第113章
之前很多永安一中的学生选择中午回家, 主要还是因为吃饭问题。
学校食堂的饭菜出了名的难以下咽，校外的小餐馆虽然味道不错，但价格对于学生来说还是贵了点，而且饭点的时候人挤人, 等个菜都要老半天, 一来一回, 中午宝贵的休息时间就全耗在路上了。
自从校门口开了一家奶茶店，情况就变了。
最开始, 大家只是冲着奶茶、炸鸡和盲盒去的。
后来, 楼上学习中心开了，一些办了卡的学生为了节省时间, 开始在楼下订餐。
张琳送来的盒饭, 一荤两素，分量足，味道又好, 关键是干净卫生，才五块钱一份。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一中的学生群体里传开了。
“哎，听说了吗？一点甜那里可以订盒饭！五块钱，虽然只有一个肉菜, 但肉很多，昨天肉菜还是红烧鱼块, 说是那味道绝了！”
“真的假的？五块钱那还不错哎。”
“只要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就行了, 食堂的猪食我真吃吐了！”
“妈呀, 你别说这个，一说我没胃口了，在哪定？找奶茶店吗？”
“走走走一起去订餐。”
于是，越来越多的学生中午不再折腾着回家, 而是跑到奶茶店来，缠着韩芳也想订一份盒饭。
“阿姨，求求你了，也给我加一份吧！”
“阿姨，还有我！我给你加钱，六块行不行？”
“阿姨我饿，求投喂！”
韩芳看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她，哪里还硬得下心肠拒绝。她跟张琳一商量，张琳也是个爽快人，当即就拍板：“做！多做几份也是做！反正都是一锅出！”
就这么着，张琳的盒饭订单，从最开始学习中心那雷打不动十六份，很快就发展到了中午二十份，三十份……数量竟然还在一天天往上涨。
盒饭生意火了，又反过来带动了奶茶的销售。
学生们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放学后先到店里报上自己的名字取盒饭，然后顺手就来一句：“阿姨，再来杯大杯奶茶，多加珍珠和芋圆！”
虽然一份盒饭加一杯奶茶，一天下来也要花个十块钱，对于这个年代的学生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奢侈消费了。但如今永安县做生意的人家多了，家长的观念也在变。孩子能考上一中，那就是全家的希望，只要是跟学习有关的，花多少钱都舍得。更何况，孩子中午不回家，省下来的时间都能多做好几道题了，家长们一听，非但不反对，还主动给孩子加零花钱。
这天下午，学习中心里格外安静，就连季乐明这种平时爱闹腾的，都老老实实地埋头刷题。
忽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男生个子很高，皮肤黝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赵磊。
“磊哥！”
赵磊正被一道物理大题搞得头昏脑涨，听见有人叫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干嘛？没看这儿都写着保持安静吗？”
那男生也不怵，嘿嘿一笑，带着几个同学走了进来，直接把赵磊拉到了外面的楼梯间。
“磊哥，救命啊！”男生一脸的苦大仇深，“我这几个哥们是高三的，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学校那自习室，太压抑了，根本没法待。他们听说你这儿环境好，想来这儿冲刺一下。”
赵磊打量了他们几眼：“想来就办卡呗，墙上不是贴着价目表吗？”
“不是，磊哥，”男生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们……想包月，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七月初高考结束。但是他们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说道：“我们想把那边的六个空位子全包了，当我们的固定座位。你看，我们高三的书太多了，每天背来背去的太麻烦了。我们愿意多给点钱，只要能让我们把书放这儿。还有，我们中午晚上都不回家了，能不能也帮我们把两顿饭给解决了？”
赵磊一听，这可是个大单子。学习中心现在还剩下六个空位，要是都被他们包了，那可就真的满员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事他一个人定不下来，得跟简楠商量。
他让那几个高三的先回去等消息，自己则跑进了里间的讲题室。
简楠正在给汪晨朗讲解一道几何题，见赵磊一脸兴奋地冲进来，便停下了笔。
赵磊把刚才的事情一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简楠：“怎么样？这单子接不接？”
简楠沉吟片刻。
高三的学生，时间宝贵，他们的需求也很明确。学习中心能帮到他们，自然是好事。
她点了点头：“接。不过，有几个条件得先跟他们说清楚。”
“你说！”
“第一，固定座位可以，但书本和贵重物品得他们自己保管好，要是丢了，我们可不负责。第二，他们需要全天开放，我们可以把备用钥匙放在楼下奶茶店，谁来得早谁自己开门，最后一个走的同学负责锁门。第三，价钱嘛……”
赵磊赶紧接话：“他们说愿意多给点钱！”
简楠却摇了摇头：“不用多给，就按照正常的季卡价格收就行了。都是学生，能帮一把是一把。”
赵磊听完，对简楠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当即就跑出去给那个高三的男生回了电话。
对方一听，简直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有条件，还说第二天就带着同学和钱过来。
至此，学习中心开业才短短十天，所有的座位，竟然全都卖出去了！最短的是月卡，最长的就是这几个高三学生的“高考冲刺卡”。
晚上，赵磊回到家以后拿着账本，对着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算着。
桌椅、台灯、装修、水电……所有的成本加起来，再看看收上来的这些办卡费用。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回本了！我们竟然回本了！接下来……全都是纯赚的了！”
赵磊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他当初搞这个学习中心，一半是为了帮季乐明，一半也是自己的一点小私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就这么成了，而且还这么快就见到了回头钱。
赵磊感觉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有简楠参与，就没有成不了的。
这也太顺了，他有些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再冲去学校，找简楠说这个好消息。
哎呀，她家怎么连电话都不装一个，要联络起来也太麻烦了！
赵磊正对着账本傻乐，玄关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爸妈回来了。
赵磊下意识地把账本合上，塞进了书包里。虽然他觉得自己干的这事挺牛的，但在父母面前，还是有点心虚。
“爸，妈，你们回来了。”他站起身，迎了过去。
赵峰和龚怡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严肃。
“嗯。”赵峰应了一声，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把自己陷了进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龚怡则把手里的包放在鞋柜上，目光落在了赵磊身上。
“磊磊，最近学习怎么样？期中考试开始了吗？”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
赵磊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妈平时工作忙，很少会主动过问他的学习细节，今天回家就问他成绩，会不会班主任跟她告状了？
“考了两门了，数学和物理，感觉还行。下周还有几门。”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龚怡点了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然后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英语呢？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但英语一定得抓紧了。”
赵磊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妈，你什么意思？”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不是说好了，等这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再说吗？”
龚怡喝了口水，没看他，声音依旧平淡：“别的科目倒是无所谓，英语很重要，将来就是你出国的敲门砖。你底子不差，但口语还是弱项。等你到了那边，还得专门找个外教给你恶补一下，不然上课都听不懂，对了出国上大学还得考托福的。”
“我不去！”赵磊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去美国，我哪国都不想去！我就想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他据理力争：“国内也挺好的，将来的发展不会比国外差的！爸，妈，你们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龚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态，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赵磊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还是赵峰开了口，他冲赵磊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磊磊，这事你妈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先回房间复习吧，考试要紧。出国的事，还是等你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再说。”
赵磊还想再争辩几句，可赵峰又说道：“最近我跟你妈都比较忙，尤其是你妈，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你就懂点事，少跟她拌几句嘴吧。”
赵磊剩下的话只得咽回去，他闷着头，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听见关门声，龚怡才放下水杯，走到沙发旁，在赵峰身边坐下。
“你看看他，脾气越来越大了。”她声音里透着无奈。
赵峰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再说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是我们逼得太紧了。”
龚怡没接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她才又睁开，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很深的忧虑。
“老赵，”她轻声说，“要不……你跟磊磊一起出去吧。那边高中也早就在申请了，你过去可以开公司经商，干你的老本行也行，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磊磊，有你在那边，我也可以放心一点。”
赵峰身子一僵，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你这是什么话？”
龚怡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最近的风声，越来越紧了。我怕……怕到时候会牵连到你们。”
“胡说八道！”赵峰打断了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再说了，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让我带着儿子躲出去，算什么男人？”
“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龚怡有点急了:“有些事，一旦沾上了，就洗不清了。我不想……不想磊磊因为我，以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峰心里烦躁，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龚怡，你听我说，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住。你现在要是急着把磊磊送出去，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等一等，再等等。等这阵风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龚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的争论算是到此为止。
房间里，赵磊把书包扔在地上，自己则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明白父母干嘛非要把他送出国。
其实他之前也有些犹豫，那可是美国，出去也没啥不好的，季乐明他们几个朋友还挺羡慕他有这个机会的。
还说什么要是有路子就可以提前出去，都不用高考了。
真是天真。
可他现在不那么想了，他逐渐觉得，留在国内更好玩。
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朋友，有他刚刚起步的事业，还有……
他翻了个身，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记满了账目的笔记本。
看着上面一笔笔增加的收入，他心里的烦躁，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先把期中考试考好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