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两人就这么在简保坤一脸怨愤的表情中离开。
回到家以后, 简保生却不像往常一样,直接就去店里粉刷墙壁,反倒坐在沙发上发呆。
韩芳见他情况不对,也端了盆在旁边坐着摘菜。
简保生坐了一会, 站起身, 去拿工具, 拿起来又放下了。
韩芳心道不好,简保生刚才不是拒绝得挺顺畅的嘛, 怎么现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赶紧说道:“简保生, 你不会真的想去广州吧?现在当然是顾好我们自己的小家重要了,你要是去广州了, 我一个人咋忙得过来, 简楠又上高二了,眼看着就要上高三,这又是开店又是摆摊的, 我一个人咋办呢?”
简保生什么也没说,只嗯嗯两声,便拿着工具出门了。
韩芳在家心事重重地做着饭,心里装着事, 手上难免会出错。
等简楠回家,走到家门口时便闻到了一股焦味。
简楠赶紧开门, 去厨房便发现锅里烧着的排骨已经烧糊了, 还好不太严重, 把火关上以后翻炒一下,还是能吃的,只是有些粘锅。
“妈,糊锅了。”
韩芳闻声冲进厨房, 过了一会才失魂落魄地出来。
简楠看着她神情不对,还以为筹备开店的事情出什么问题了,问道:“怎么了?”
韩芳有些颓丧地将今天下午遇见简保坤,听说简保国厂里出事的事情告诉了女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韩芳打从心底将女儿视作主心骨,什么事情都想要跟女儿商量。
“妈,你是咋想的?”简楠听完以后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问韩芳的想法。
之前能做的简楠都已经做了,给他们买火车票,在县城租房,为他们想了创业的方向,教他们做奶茶,包括最近的托赵磊租店铺的事情,她都在暗中推动着事情的进展。
可是她只能提供帮助,却无法改变他们内心的想法。
人心是最善变的,人心也是最复杂的。
如果她做完这一切,她父母依旧选择回到那个火坑,继续给简保国当牛做马,那她也无话可说。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哪怕是她血缘上的父母,她也懒得再做干涉,以后就撂开手啥都不管。
韩芳眼圈都红了:“楠楠,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再去了。之前在广州还没回来的时候,你在电话里跟你爸讲,说我们可以在县城做点小生意,那个时候其实我就心动了,虽然也不知道回来能干啥,但是我也觉得与其在外头瞎忙活,还不如在家里随便干点啥,赚点小钱,一家人在一起就算辛苦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不想哭的,可是之前压抑许久的委屈涌上心头:“有些话我不想多说,说多了又怕伤了他们兄弟的和气,可是简保国对我们家,着实不怎么样,他也压根没把你爸当成兄弟,遇到事情才想起来有你爸这号人,没遇到事情他都想不起来欠我们大半年的工资没给呢。”
那些委屈简楠早都听腻了,她又问道:“那我爸呢?他想去吗?”
韩芳愣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他肯定不想再去了,可是他今天的反应,我总觉得他可能心里还有点想法。”
简楠想了想,点点头,只交代一句便转身出门,她去给李劲打了个电话。
其实简楠原本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李劲的,可这件事如果不问清楚,只怕她那个脑筋不清楚的爸,还会做出拖后腿的事情。
李劲听完简楠的请求以后,十分仗义:“简楠,这事交给我就行了,我让我朋友帮你打听一下,这种事情很快就能问清楚,你明天有空再往我店里打电话,只要打听到消息,就算我不在,店员都会转达的。”
这件事总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断了她爸的念想。
简楠心里猜到她爸怎么想的,之前简保生跟简保国最大矛盾便是关于那一万块钱,简保国这只铁公鸡,居然愿意为了请他过去,一次性结清欠款。
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简保国居然愿意一口气拿出来,这对于简保生内心的冲击可谓极大。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中间隔着简保坤传话,简楠直觉觉得这中间有问题,只有找人打听清楚事情的缘由才好对症下药。
李劲那边也是相当给力,他的朋友圈子,有不少在广州那边做生意,七拐八拐地便很快打听到了消息。
第二天是周末,简楠不用上学,便当着简保生的面给李劲男装店里打电话。
李劲在店里,确认他打听到了消息以后,简楠直接按了免提。
“简楠,你让我打听的油漆厂,最近的确接了单子,但是厂里目前处于停工的状态,听厂里工人说,新来的调漆师傅借口要做手术,跟简保国预支一年的工资,简保国给对方的一个月工资两千,也就是说需要掏两万多出来,简保国不肯,双方闹得还挺僵的。这事没避着旁人,所以随便找厂里工人打听就问到了。”
简楠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其实也没预料到事情是这样的,不过她的确猜测,简保国的态度转变多半是跟钱有关。
他愿意给钱,似乎还很紧迫,大概率便是遇到了钱方面的事情。
简保生在旁边听着,突然有些浑身发抖,他抓起话筒便大声问道:“你说啥?简保国给对方开了多少钱的工资?”
“哦,简大哥你也在啊,我这边打听到的数是两千块,这在行业内都算很高的待遇了,加上这位马师傅到处显摆,附近很多人都知道。”
简保生气得不行:“那简保国给预支工资了吗?”
“估计还没,双方应该还在讨价还价。”
李劲听出了简保生这边情绪不太对,也猜到一点大概,便顺势劝了两句:“简大哥,你还是在永安县做点小生意吧,简楠那么厉害,她给你们随便想点啥项目都比出去打工强啊。”
简保生拿着听筒的手都在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简楠从他手中接过电话,跟李劲道过谢便挂掉了电话。
简保生失魂落魄地从电话亭走出来,整个人像是遭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
简楠赶紧跟上前:“爸,我也就是想要问清楚,担心你万一要去广州,又被大伯给诓了去。”
简保生又懊恼又惭愧,巨大的情绪中还夹杂着对简保国的彻底失望和愤怒。
面对懂事的女儿,简保生突然想说两句:“我……我的确犹豫过,我是怕简保国那边真的有啥急事,你三叔也劝我,亲兄弟之间不应该搞得这么僵,以后万一我们家也遇到什么难处,说不定也需要他们帮忙的……”
“爸,其实现在看来大伯那边也没啥急事,那个马师傅拿着高工资,也怕大伯不兑现,才会在订单刚开始的时候就要求预付工资,免得后面卸磨杀驴。”
简保生听女儿这么讲,更觉得自己就是吃了脑子笨的亏,被人当成冤大头耍:“你大伯给别人一个月两千,给我一个月只有八百,还一副让我捡了多大便宜的样子,对方要求预付一年工资,那就得给出去两万多,他便想到我了,别说预付工钱,就连之前欠我们家的能不能还清都难说。”
“那你还去吗?”
简保生一个劲摇头:“不去了,再也不去了,爸就在家守着你跟你妈,守着咱么家的小店,哪里都不去了。”
简保国等了一天都没能等到电话,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说能全部还清欠简保生的钱,他肯定马上就要来广州的,可是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便又忍不住了,联系不上简保生便再度呼了简保坤。
简保坤心里也是憋着火,给简保国回电话以后说道:“大哥,要不找二哥的事情就算了吧,你那边再想想办法吧。”
“咋回事?你都跟他说了吗?我准备把欠的工资都给他结了的事情?”
简保国觉得只要简保坤传话到位,简保生就绝不可能不愿意。
除非他偷懒没有提。
“你到底说了没有啊?”简保国有些着急上火了。
“说了啊,我都说了,可是二哥吃了秤砣铁了心,人家现在压根瞧不上你拿点钱了,大哥,你还是放弃吧,趁早再另想办法。”
简保国还是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老二怎么可能瞧不上这些钱,这可是一万块啊,他干啥能赚到一万块?”
“我听二嫂说他们在县城盘下一个店铺,打算开店呢,估计也是因为打算开店,钱都已经交了,所以真的不考虑去广州了,哎,也就是你晚说了两天,估计稍微早两天也不至于……”简保坤叹息道。
简保国整个人都傻眼了,他之前想到简保生以后,便让简保坤去帮忙当说客,压根都没想过简保生还有别的选择。
简保生那个没啥本事又老实巴交的性格,竟然也能……开店?
“不是……他们哪来的钱盘下店铺啊?就算是县城,店铺也不便宜吧?”
简保坤:“害,我哪知道啊,行了电话费贵,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简保坤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简保国气得直拍大腿。
他当初干嘛非要跟简保生闹掰?
要是能早点给简保生结清工钱,现在不就啥事没有了?
可他哪里知道简保生就真的赌气不去广州了,还转眼就开了家店铺。
“就算他开店也肯定赚不到钱的,在县城哪里那么容易赚钱啊!”简保国自言自语。
可是这种话说出来解解气还行,却没有丁点作用,他还得回去继续跟罢工趁机索要工钱的马胜利周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