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姜氏背后的动作 她的发落在
霍婉瑛眸光一亮, 突然激动道:“是水!”
山崩地裂之后,原本的河流湖泊很可能被掩埋。
“没错。”
尹微月观察过,官兵上一次补充生活用水还是进俞山地界前, 可在俞山府内行进的这几天, 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河流等水源。
即使她知道附近涯底有一处寒潭, 可地震之后被掩埋的几率非常大,所以队伍现有的水资源必须保护好。
营地里,女犯人们戴着脚镣抬着伤员来来往往,还时不时就传来鞭子声和哭声, 尹微月也无能为力。
这些女人们也应该锻炼一下了,个人能力要随着生存环境而不断变化, 她们从前富贵逼人, 自然可以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
可现在是流放, 越往后环境越恶劣,靠别人是不行的,要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尹微月没再继续感叹, 看这群女犯人的进度,把伤员抬过去就得不少时间, 官兵们的东西还得靠她们搬。
早点搬完,好早点搬自己的东西。
尹微月又下意识看了一下霍家其他几房, 她们也都在抬伤员, 没什么特别的。
若非要说点特别的,那就是三房四房抬的伤员都是睢阳立手下的人,而二房抬的都是个头矮,体重看起来轻的。
所以说, 大家各有各的聪明。
她没再浪费时间,赶紧跑去跟官兵说要推水车,跟设想的差不多,这帮人立刻同意了。
因为水车很大,没几个女人能推动,最后少不了得他们这些押解官推,有人主动请缨,可不立马就将差事推了出去。
尹微月领着大房女眷们快速来到水车这里,因为水桶又高又粗,所以推车人看不见路,只能在车前头拴上绳子,让人在前面拉,由拉的人控制方向。
看似推车的人重要,但其实在前面拉车的人更重要。
尹微月怕其他人掌握不好,于是自己来拉绳子,而冯氏、贺氏两人推左面木把手,苏氏、霍婉瑛则推右面木把手。
“记住,一定要左右保持平衡,准备好了吗?”尹微月先将绳子拦在肩膀上,又顺到前胸位置,最后在手掌绕了七八圈,防止打滑。
“好了!”霍婉瑛高声回了一句。
五人同时使劲,“吱呀”一声,木轮子动了,大家一喜,便更用力往前推。因为车身重,古代的路全是土路,轮子陷进土里,推起来很费力,但丝毫影响不了她们。
仅仅两刻钟功夫,三辆水车便都推到了树林旁边,冯氏留下往小木桶里舀水,尹微月她们又抓紧时间去运粮食。
走之前她悄悄对冯氏说:“母亲,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辛苦一回,可不能白忙活。”
冯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我拿官家的小木桶时,早把咱家的三个也混在其中,保准将水打得满满的。”
尹微月很是惊讶地竖起大拇指,这还是从前那个丁是丁卯是卯、礼仪规矩一箩筐的婆母吗?
运粮食的时候,尹微月本想也趁机拿几斤米面出来吃吃,但计划落空了,运粮比运水严格多了,一路上跟着两个官兵,看守得很仔细,就怕被她们顺手牵羊。
天渐渐沉下来,官兵们的东西总算全运过去了。
尤其粮食和水,这两样全是尹微月她们几个运过去的,放在很安全的位置,小水桶有盖子,害得严严实实,也不怕灰尘落进去。
可惜有四辆辎重大车和高水桶运不进去,只能放在树林之外,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但好在独轮车全都运进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手少,时间紧,砍安全范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给辎重车开辟通道。
睢阳立看天快黑了,便让犯人停止了砍树,虽然面积还不太大,但挤挤就有了,命令犯人抓紧时间往树林转移。
于是男犯人立刻往营地跑,运伤员的运伤员,拿东西的拿东西。
这时霍家二房营地传来一声尖叫。
“是谁?是谁撕了我的被表?”小刘姨老太太怒目圆睁,看着露出来的芦花大怒。
日日宿在荒地,夜里风寒露重,她身子实在受不住,只能花大价钱买了床被子,没想到刚才收拾行囊时发现,被表竟然被撕去了一大块。
二房众人面面相觑,王姨娘和穆姨娘更是大气不敢出。
“是不是你们三个淘气鬼干的?”小刘姨老太太立刻质问三个孩子。
“不是我们!”霍婉媚、霍江儿、霍河儿连忙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是他们三个。”杜氏拿眼将周围人扫了一遍,然后目光冷冷钉在唐姨娘身上,“一定是你,怪我们先前打了你,不敢明面反抗,就撕了老太太的被子暗里示威。”
“不是我,我没有!”唐姨娘连忙解释。
霍邱立马挡在她身前,“唐姨娘不是这种人,母亲没有真凭实据怎可随意攀咬定罪。”
霍山一看,也立刻站到杜氏面前:“四弟好威风啊,敢这么跟母亲说话。”
“好了,别吵了!”霍安民咆哮一声,“什么节骨眼了还在争辩些没用的,赶紧收拾东西,快走!”
小刘姨老太太冷哼一声,“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夜里紧着盖的被子让人撕了都不查。”
霍安民:“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刘姨老太太冷着脸摆手:“快些收拾去罢,免得耽误了你们活命!”
霍安民吃了瘪,甩袖而走。
其余人也不再闹腾,急急忙忙搬东西。
二房炊具不少,光大陶盆就买了四个,盛水的木桶也有三个,目前只有一个空桶,剩下的两个全装满了水。
此时姜氏默不作声,她胸前抱着两个大陶盆,手里提着一个空木桶,带着两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她胸前有些鼓囊,而且湿漉漉的,怕被看出水痕,所以用陶盆挡住。
撕老太太被表的不是旁人,正是姜氏。
虽然姜氏容貌不显、自私自利、性格又极易被人煽动,但她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头脑清醒。
虽然她不一定能站对队,但绝对不会站错队。
其实,姜氏早就察觉到唐姨娘和霍邱不对劲了。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对他俩百般刁难,不给吃不给喝,唐姨娘向来体弱竟然能撑过来,关键还有劲干活,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或许霍家其他人富贵惯了,没有见过真正挨饿的人,可她是亲眼见过的。
从前未出阁时,她有一次逛城隍庙会,看到一个女人卖身葬父,因身无分文饿了三天,当街就饿晕了。
而唐姨娘可不止饿了三天,于是她就暗中观察,果然让她发现了门道。大房那三个小家伙,明面上顽劣淘气,看似羞辱唐姨娘,实则是在偷偷给她食物吃。
还有能补充水份的野草,和能充饥的地龙,也都是大房告诉他俩的,靠着这些,唐姨娘才不至于饿死。
今天冯氏来二房找人打水,此事本就蹊跷,偏偏还是唐姨娘跟着去了,在要发生地龙翻身之际,大房将她单独叫出去,肯定有猫腻。
于是她假意借出恭偷偷跟着二人,果然看到冯氏让唐姨娘喝水,然后又给了她两块湿布,说是地龙翻身用来捂口鼻保命的。
姜氏当即一阵后怕,幸亏她跟着来了,队伍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不被砸死上,完全忽略了山崩地裂后会产生大量灰尘。
她回来后就偷偷将小刘姨老太太的被表撕了一大块下来,然后又撕成了三份,用水浸泡,自己和两个儿子一人一块。
她没有准备霍山的,因为霍山一旦知道,肯定会告诉杜氏,人多口杂,保不齐霍安民就知道了,霍安民一知道,他的两个小妾就知道了,小刘姨老太太自然也就知道了,那么她撕被表的事就暴露了。
再说二房缺布,除了身上的囚衣就只有那床被子,如此,为了保命,全家都得再去撕小刘姨老太太宝贝的褥子。
若真如此,那小刘姨老太太的眼中钉就不会再是唐姨娘,而是她了。
生死关头姜氏管不了别人,虽然与霍山夫妻多年,但是她不相信他,只有自己活着,两个孩子才能好好活着。
于是她又拿了两个陶盆和一个空桶,光捂着口鼻还不行,到时候直接把陶盆和木桶套头上,算是上了双重保险。
……
尹微月和大房众人来到树林中间砍的安全范围内,虽然人挤人,但果然没一人选他们这个位置。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树桩早已经被刻意烧透,只要用力踢,十脚之内树桩必断,而且为了避免有毒虫,就连这块地皮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大家一起上脚踢,很快就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区域,面积很小,大房起码一半人得站着。
他们这番操作可把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于是也用脚踹树桩,却丝毫不起作用,怨就怨他们没有提前做准备。
可旁边人谁能想到,霍家大房能提前准备这么多,都以为他们运气好罢了。
早在砍树前,尹微月和霍钧就将身上的板油和皮毛脱了下来,板油已经放好,而皮毛铺在地下,孩子们和女眷全都挤着坐在上面,人手一块湿布,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地震来了。
男人们坐不下,只能站在一旁,霍坚手里拿着被子,等地震一来,他就会第一时间快速用被子将女眷们从上到下蒙好。
这时,尹微月抬手将霍钧也拉了过来,“你跟我们挤一块。”
霍钧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会反射到她的身上,所以他是重点保护对象。
“对,七弟也坐进来,就坐七弟妹旁边。”苏氏一脸姨母笑。
“我不……”在尹微月警告的眼神中,霍钧将我不用三个字咽了下去。
坐得地方很小,大家都摩肩接踵。
因为拥挤,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压缩,尹微月和霍钧被迫坐得很近,女人的发丝不经意间散落在他的肩上,一转头,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脖子。
这一瞬,时间突然静止。
霍钧心脏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穿过全身,他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在颈间。
而尹微月却对此浑然不觉,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偶然性的小小触碰在男人心中掀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她只是微微皱眉,下意识去寻找张语琳,果不其然,三房四房的位置正好选在溯宏旁边。
还好还好,尹微月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她真怕张语琳一时想不开,今日不杀溯宏而改杀霍钧。
看来女主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尹微月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溯宏真要命丧于此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