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狼群夜袭
苏氏上前焦急问道:“母亲, 怎么没有买东西回来?可是官兵那边也没有存货了?”
冯氏愤恨地咬着唇,脸被气得通红,胸膛一鼓一鼓地, 顾不上说话, 似是在消化情绪。
霍东愁眉苦脸:“那些官兵说我们的金子不够, 可非要强行收了去,却没有给我们一点东西。”
尹微月皱眉:“你们不是去睢阳立带的那队官兵那儿买的吗?”
冯氏眼底一片愠怒,“可不就是他们那一队,那煞才溯宏刚刚又下了一道命令, 凡是咱们霍家人去采买,必须予以正常价格的十倍, 才能卖!”
尹微月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就像戴手牢一样, 又是一次报复。
一旁的贺氏心焦急迫:“溯宏真是铁了心要绝咱们的后路, 这条命令是让官兵们捞钱赚好处,他们自然乐意遵守。
再说睢阳立,无关性命的事他本来就不会多管, 上次若不是珍姐儿装可怜, 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父爱,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这才撤了溯宏那道命令。
但这次涉及官兵的利益,睢阳立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再去跟溯宏对峙, 若为了霍家人而让自己手下的兵少挣钱, 这不就失了人心了吗?”
苏氏点点头,大嫂分析的很对,“所以关于涨价这个问题,睢阳立是不会管的。”
霍东急得都要掉眼泪儿了:“贵就贵了, 可为什么收了我们十根金丝线却不给东西?那可是十两金子!”
“别着急,慢慢来,官兵们只不过是求财,他们和溯宏不一样,对我们没有仇恨。”尹微月尽量开解,给他们定定心神。
“这次没买到就再去一次,但有一点,不管官兵们什么态度,咱们都得笑脸相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跟他们对着干,正好给了这些人加价的理由。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能把东西买回来才是最紧要的。”
是这么个理。
霍安疆叹息一声:“当时溯宏在我手下任副将,他确实有才,但是为人急功近利,又心术不正,为了军功竟然枉送一千多名士兵的性命,我一气之下将他撤职,不想他竟然恨我至此。”
从前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可真要到屈的时候,却是让女人们打先锋,真是羞愧无颜。
“这样,我亲自去,任他羞辱回来便是!”
“父亲不妥。”尹微月没有同意,“若溯宏真要羞辱您,早就来了,可见他并不觉得羞辱是一种报复,比起精神的折磨,他更愿意让我们身体受罪。”
“这次还是让母亲和东子去,溯宏想让咱们硬碰硬得罪睢阳立手下的兵,咱们偏偏要让拳头打在棉花上,这样才能四两拨千斤。”
尹微月又问冯氏:“母亲,你们去采买时说的什么?那官兵又说的什么?”
冯氏将来龙去脉说得仔细。
“我一到那儿,就跟官兵说了咱们要买的东西,那官兵问我带了多少银两,我就把手里的金丝线给他看了看。谁知那厮直接把金子留下,说了一句:钱不够,等拿够了钱再来。
我又问:一样都不够么?什么够我们就先买什么,结果那官兵就开始推搡我们,说这点金子什么都买不到,我想跟他们拿回金子,谁知他们竟不给了,真是气煞我也!”
尹微月前前后后听了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明白了,“你们买之前,没有把每个物件都询问一遍价格吗?”
冯氏一愣然后摇摇头。
“虽然咱们很被动,讲价的几率不大,但是价格一定得提前问一遍,这样红口白牙说出来,才没那么容易变卦。”尹微月苦笑,她这婆母买东西的风格太豪迈了,要是在现代那种大排档市场上,非得让人宰秃噜了不可。
尹微月又抽出10根金丝线交给冯氏:“母亲,这次买之前把咱们要买的东西价格全部打听一遍,看看他们说多少,然后我们再付钱。至于先前的那10根金丝您提一嘴,如果有意不想给那便罢了,只要肯卖给我们东西就算咱们又向成功迈进了一步。”
“行,那我这就再去买。”冯氏顿时觉得,做一个市井妇人,并不比勋贵家的主母简单。毕竟当家主母九成九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而市井妇人们,却要靠本事解决那些九成九必须用钱才能解决的事。
冯氏挺直了腰杆,给自己顺了口气,现在霍家倒了,他们也流放了,以前所有的观念都要改变,她当家主母做得,市井妇人自然也做得!
于是领着霍东再次去找官兵。
霍珍儿玩了一会儿蚂蚁,蹦蹦跳跳跑过来,看到尹微月手上黑乎乎的,又看到旁边放着八个像黑色香烛一样的东西,便问:“七婶婶,你做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黑?”
大房众人早就想问了,可看到尹微月聚精会神地忙碌,也就没好意思打扰她。
尹微月笑说:“我在做火折子。”
“火折子?”这造型看起来可不像火折子,更像一根比较粗的大黑香烛。
尹微月看出了众人的不解,于是说道:“它虽然长得跟普通的火折子不太一样,是因为荒郊野外一时间材料找不齐全,所以我做了适当的调整。
里面的香叶含有油脂,可以助燃,青蛇子的花梗能黏住昆虫,所以我用它代替松脂和树胶,又放了棉花和木炭,使它燃烧缓慢。它的功能和普通火折子差不多,等会儿买回火引子把它烤干了,我再做两个套筒,这样减少它与空气的接触面积,应该能长时间燃烧。”
霍婉瑛好奇上前拿起来观看:“太好了,这样我们往后就可以不用日日去买引火了,可是七嫂,你不是说别人没有的东西,咱们不能有吗?否则就会惹来嫉妒和危险。”
尹微月:“火折子的冲击力不像陶器那么大,第一陶器官兵们卖得贵,而引火棍相对来说算是最便宜的。咱们用的时候可以避着点儿人,当然万一被发现了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就算不会制作火折子,只要用笨办法带着烧火棍,一样可以晚上引火,所以相比之下没那么招人嫉妒。”
尹微月说完就在周围找适合做套筒的植物,按理来讲,最合适的就是竹子,可她一路上没有看到竹子,于是退而求其次找刺藤树,结果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掰了两截柳枝。
她按照搓的火折子的大小,选了一截粗一点的,和一截细一点的。
柳枝中间木质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硬,掏空也比较简单一点,她先找一快硬树枝,把一端在地上磨尖锐,然后用这个尖抠柳树枝里的树瓤。
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很快尹微月就将两截树枝掏空了,然后在上面钻了一个透气孔,做好后把火折子放进套筒试了一下,粗细正合适。
于是苏氏和霍婉瑛他们,也学着尹微月的方法,人多力量大,八对套筒做好的时候,冯氏带着霍东也回来了。
只见霍东拿着一跟烧火棍,右手提着一桶水,满登登的,冯氏怀里抱了一堆东西,两人费劲巴力才走回来。
尹微月瞅了一眼,不错,这次买齐全了。
这次回来,冯氏脸色好多了,“果真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兵除了贪点,没甚太大毛病。”
“那这些花了多少钱?”
“我照老七媳妇说的挨个问价,一共是十四两金,前头那十根金丝线我没要,又把手里的十根金丝线都给了他们。其中一个兵还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多给咱们舀了两瓢水,我瞅了瞅,去买水的犯人里,数咱们家的桶最满。”
尹微月:“……”
婆母果然豪气,不过多花点钱,总比跟官兵们闹个大红脸强。
老太太笑道:“前一趟还一脸不高兴,这趟怎么不心疼钱了?”
“开始是我想差了,只觉得咱们的金子花一厘少一厘,却忘了钱就是为了给我们流放路上度过难关的。老七媳妇说的对,不管花多少钱,咱们只要把东西买回来就算又成功向前迈进了一步。
睢阳立的兵与我们没有仇怨,只不过贪财而已,若计较十两八两的金子,将他们得罪了,咱们最后的保障不就没了吗?俗话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得罪了他们,往后暗亏且有的吃,不如直接服软算了。”
霍坚:“母亲,大智焉!”
二房也向官兵买了火种,他们锅碗瓢盆买的齐全,不仅买了粮食和水,还买了肉菜,这一次就花了三分之二的积蓄。
三房四房如今联合起来,自是一起吃饭,陈氏当然又是头一个反对,在她眼里,四房人多,孩子也多,和他们一起吃饭,可就吃了大亏。
张语琳只是淡淡问:“有什么吃亏的,咱们又没有钱,四叔他们包括孩子,每双鞋底都有六片金鞋垫呢!”
一听四房带出来这么多金子,陈氏满眼冒肘子,当即就拉着廖氏的手,热情的像亲姐妹似的。
陈氏:“四弟妹,咱们四个妯娌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以后咱们三房四房就是一家人,你放心把银钱交到公中,我保证不能让你们吃半点亏。”
廖氏一听这话,顿时明白她这三嫂竟然想连四房的主一块做了,她当即把所有的金片子都拿出来,直接交给张语琳。
“老五媳妇,咱们两家合成一家不是小事,你们姨祖母和四叔都是冲着你来的,相信你能担起这个家,所以我们把四房的家当都交给你,你收好。”
陈氏当即黑了脸,她本想着趁这机会重新管家,没想到廖氏竟然也跟张语琳一伙的!
真是岂有此理!
“我定会将这个家管好,必不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张语琳没有推辞,直接将金片都接了过来。
其实早在睢阳立解除霍家禁令的时候,她就像四房透露出要一起吃住的想法,因为她的钱来路不明。三房带出来金子“不翼而飞”,所以不能拿出来用,司南任兄弟三人的钱就更不能用了。
所以就算空间放了一堆金银,也没办法正大光明拿出来买吃食,总得寻一个由头,而四房刚好就是这个由头。把四房拉进来,不管他们带来的银钱是多是少,总之一切就能名正言顺了。
张语琳没有动司南任的银票,但是金银她已经全部在空间熔了,就算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金银的出处。
为了避免有人发觉银钱账目不对劲,她坚决一个人去跟官兵买东西。
三房四房合在一起,还又加了一个陶氏,人太多,总得吃饱饭才能有劲赶路,而且钱本身就是用来享受的,所以张语琳并没有打算省钱。
米面、肉干和蔬菜就不必说了,一下买了半月的,锅碗瓢盆全都按人头买的,水桶买了五个,水囊又买了十个,被褥买了六套。
每日买引火十分不方便,于是张语琳六想高价够买火折子,官兵们思考良久,最后因她救了于介,出手又大方,于是同意卖给她一个。
但特别叮嘱她,火折子只能他们自己用,不能外借,否则就会收回。
张语琳一次性购买了太多东西,若不是因为官兵库存不多不肯多卖,她还要再买上不少呢。
这一次就花了六百多两金子,最后她又给了两名官兵一人二两银子,让他们帮忙拿到营地。
与其他几房一对比,大房算是买的很少了。
尹微月不像张语琳那样有空间兜底,所以凡事她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冲动消费。
今日官兵和其他犯人都已经吃过早食,所以整个营地,只有霍家人那边传出了饭菜香。
大房这边,尹微月用石头架起了一个火堆儿,把陶釜放在上面,下面用文火烧,然后将狼腿肉一点一点撕碎,扔进陶釜里,不一会儿就煸出肉香。
然后将狼肉盛在擦干净的树叶上,这时又把这些日子抓的三百多个飞蛾放进狼油里炸,边炸边用树枝翻面。
狼腿上的油脂和飞蛾本身的油脂混合,香味儿非常浓厚,引得几个孩子直流口水,不多时飞蛾炸熟了出锅后,又赶紧将粟米全部倒进去,不停翻炒。
等粟米炒熟了之后,便放进一只袖子做的袋子里,这样方便白天赶路的时候吃。
等将粟米炒熟之后,陶釜里的油花儿一点都没有了,尹微月添了半釜水,又找了粗细均匀的鲜树枝,将树皮扒掉,按照陶釜直径的长度截断,放在水上面做蒸篦子。
她又将白面加水和成面团,不必醒面,做成死面饼,放进陶釜的树枝蒸篦子上。这样上面蒸饼,下面烧水,等面饼蒸熟了,底下的水也可以喝了。
“吃肉别太狠了,剩下些明日再吃。”十几天没吃油水儿,老太太怕吃多了闹肚子,便劝众人少吃些肉。
尹微月说:“这些炸蛾子咱们可以剩下,但是狼腿肉得吃了,这肉咱们不能留。”
贺氏有些担忧地问道:“七弟妹,咱们不过放两块儿染血的布条到睢阳立衣服上,就能引狼群去报复他,可是现在咱们可吃了整条狼腿,万一留下气味儿怎么办?”
贺氏的担忧也正是其他人的担忧。
尹微月解释说道:“睢阳立腰带的布条染的是真正的血腥气儿,狼的鼻子敏锐,对同类的血非常敏锐,即使风干了一个月也能闻到。
但对于烹饪后的狼肉,气味会改变很多,咱们狼肉吃完后,狼骨也不炖汤了,直接扔到睢阳立营帐周围。而我们则采些气味浓的野草,将自己的手,皮肤,嘴吧挨个擦拭一遍,那么气味应该就没有了。”
霍东又问:“那狼群真的会去找睢阳立吗?”
尹微月:“其实狼群来报复,流放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而我们放的血布条只不过增加了睢阳立被狼攻击的几率罢了。
不过大家也不用慌张,狼群来报复必定选择黑夜,尤其是夜半熟睡的时候最为危险。而白天,它们只会躲在某处暗中窥伺,不会攻击的。”
尹微月说着眼睛则瞟向四周。
最后这几天路程,平原渐渐落于他们身后,丘陵山地开始多了起来,而现在他们正扎营在山脚下的官路。
尹微月眯起眼,也许狼群现在就隐匿在两旁的山腰上,只等夜幕降临,便开启一场杀戮。
“狼群也许今夜来,也许明夜来,也许后夜才来,所以我们未来几天晚上睡觉都不能太死。还有狼最怕火,肯定在后半夜人们睡熟、火堆的火全部烧烬之后,狼才会攻击。”
苏氏立刻道:“那我们这几晚就守着火,让篝火亮一晚上。”
尹微月不赞同:“二嫂,我们筹谋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狼群来攻击吗?只有狼群来攻击,父亲他们身上的木枷锁才能解下来,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火堆一直燃烧,半夜必须燃烬。”
“但为了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从今晚开始,睡觉前必须捡来足够的干燥木柴,然后把这些木柴堆积围成一个圈。上面放上大量的引火物,以确保能最快速度将火堆点燃,咱们全部睡在圈里面。
若狼群来攻击,我们就立刻点火,女眷和孩子们必须在火圈儿内,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制作火折子的原因。女眷和孩子们的安全保证了,接下来就是父亲他们了,必须第一时间赶去睢阳立那里,至于具体操作,必须要谨慎和做到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再细细研究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