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救治于介 木枷锁即将
三房这边, 不用霍安宗嘱咐,霍开立刻起身拦住母亲,大房那边孩子多, 一条幼狼的腿能有多少肉, 自己都分不过来, 他们去凑什么热闹。
四房也馋,可大房也有一群孩子,实在不好意思上去要。他们虽然向来爱占小便宜,但这时候抹不开脸, 何况大房刚刚给霍家解了禁令,她们有金子, 可以向官兵买粮吃。
二房就没四房那么想得开, 虽然他们身上也藏着金银, 但因为之前在霍府被尹微月搜刮了一遍, 只带出来很少。
小刘姨老太太开口道:“江哥儿、河哥儿,去那边缠缠你们嫡太祖母,问她要肉吃去, 不给你们就在地上打滚, 谁能把那狼腿肉要来一半,我就最疼他。”
如是说完又抬眼看向姜氏:“让两个孩子去要些吃的。”这些日子整天干啃窝窝头, 她的老牙都硌晃悠了。
有时候真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她因为是庶女, 所以注定永远被老太太压一头, 嫁人也只能嫁给老太爷为妾。而如今连她的子孙后代都不如老太太生的,一个六岁的女娃娃竟然能从睢阳立那里得来一条狼腿。
于是再看看自己这些败家子,就更不顺眼了。
姜氏不想让两个儿子去,尹微月可是母夜叉, 打起人来六亲不认,她早就领教过了,不想再去惹她。
可看着祖母那冷硬的神色,姜氏又不敢不从。
霍婉媚也想吃肉,可她不愿意打滚,于是不屑撇了撇嘴。
霍江儿霍河儿被肉馋的一溜烟跑去大房那边,上来就倒地打滚。
“我要吃肉!”
“我也要吃肉!”
老太太大约是上岁数了,看不得孩子这般,于是对冯氏说:“快将孩子拉起来,若把衣服磨碎了,后面又要受冻。”
冯氏自幼就在礼仪规矩中长大,对子女更是严加管教,虽然现在被迫放弃了心中一直坚持的东西,可仍旧看不得孩子这样顽劣。
冯氏没上手,只是对着两个孩子说:“刚才太祖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流放,衣服金贵,磨碎了没地儿买,也就没得穿了,赶紧起来,不要耍赖皮。”
她一连劝了三遍,两个孩子不但不听,越发哭闹的厉害。
“太祖母我们饿了,要吃狼肉!”
“给我们一半!”
“不给就不起来!”
冯氏当即黑了脸:“母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两个执意要撒泼,就算衣服破了,以后受冻也得挨着,不管大人孩子,自己做的事都得自己承担。”
老太太听着两个孩子的话,就知道是二房大人教过的,于是也冷下脸,不再管了。
贺氏看这样也不是办法,赶忙去将杜氏和姜氏叫过来,两人一来就朝着老太太跪下。
杜氏那眼泪说来就来:“老太太,实在没法子了,大家都饿急了,那狼腿肉看着不小,不如就分我们一块吧!”
姜氏在后面偷偷瞄了尹微月一眼,正巧后者也在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唤醒了姜氏挨揍和被蛇咬的记忆。
她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抓起两个儿子,朝他们的屁股就来了几巴掌,“竟学会撒泼打滚,才两年没见夫子,往日的教导就都忘了吗?”
说完就要拉扯着霍江儿、霍河儿走,却被尹微月叫住了,这件事必须要解决,否则以后有点好东西,其他几房就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可还行?!
“三嫂,既然来要肉,没要着怎么就走了呢?”
尹微月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可听在姜氏耳朵里却毛骨悚然,她不由拢紧了怀里的孩子,舌头吓得都差点打结。
“不、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小孩子不懂事,七弟妹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尹微月颔首:“其实不过一只狼腿,就算都给出去也没什么,只不过这狼腿是珍姐儿得的,给不给都由她说了算。”
她看向霍珍儿,“珍姐儿,你想给吗?”
得,这是又给霍珍儿出了道考题。
只见小女娃微微歪头,小小的眉毛轻蹙,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思虑,突然她表情一亮,“七婶婶,咱们都是一家人,让姨太祖母和二祖父他们全都过来吧,我挨个分。”
霍远嘴角一抽,他女儿真大方。
尹微月此刻心里也没底,这孩子不是打算要败家吧?算了,既然决定让霍珍儿全权处理,这时候自己得给她撑腰。
于是回头朝着哭哭啼啼的杜氏说:“二婶别哭了,你去叫大家都来吧。”
杜氏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干嚎声,就这样卡在嗓子眼里,既然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再装,于是赶紧回去叫人。
后脚二房众人就到齐了。
霍邱母子也来了,杜氏回来说,珍姐儿要按人头挨个分,自是得把他俩叫上,分回来给不给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刘氏:“姐姐,终归还是你有福气,珍姐儿真是个好孩子,比我们那两个小子强多了。”
老太太只是笑着“哼”了一声,眼睛朝四野望去,连个眼神也没给她,本就没有多少姐妹情分,既然分了家,何必再说些有的没的,怪没意思。
小刘氏见没人接她的话,脸色铁青,她也是上了大岁数的人了,受不了再像年轻时处处看人眼色,于是也冷吭一声,别过头去。
霍安民不耐烦:“快点分吧,别一会儿开拔了,吃着也不安稳。”
“二祖父,那你快趴下给我当大马!”霍珍儿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朝着霍安民屁股打去,仿佛在打马屁股,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驾,大马驾!珍儿要骑大马,谁给我当马骑我就给谁吃肉!”
尹微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说珍姐儿不像败家的,这孩子,真有做混不吝的潜质。
她一笑,大房其他人都忍俊不禁,霍安民绷不住了。
“你,混账东西!”霍安民刚要抬脚去踢,迎面接收了尹微月的眼刀,于是又把腿放下。
他只能泄愤地用脚跺地,“大哥,只不过一块狼肉罢了,你竟然让你小孙女如此羞辱我,真是岂有此理!”
说完愤恨而走。
“哼,简直欺人太甚!”小刘氏也甩袖离开,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这时霍珍儿却上前拽住杜氏和姜氏,“不许走,我要骑大马,你们坏,都不陪我玩,就算骑大马也不给你肉吃!”
霍敢儿、霍启儿看到大姐拽人,似乎、好像、仿佛有点明白了,于是也上前拉拽,“我们也要骑大马!”
“让她给你当马骑!”杜氏一把拽过唐姨娘,推上前。
“不行,不够!”霍珍儿不撒手。
杜氏又把霍邱推过来,娃娃们这才放了手。
“大马大马,驾驾驾!”霍珍儿还故意把树枝往地下敲打。
那声音让杜氏浑身麻嗖嗖的,他们没有一个人管霍邱母子,就怕走晚了,被几个熊孩子当成大马给骑了。
吵闹声吸引了不少目光,自然也包括了张语琳,她没想到大房竟然如此纵容孩子,只是可怜了霍邱母子,被当众如此羞辱。
但张语琳没有去过问,霍邱对大房的恨意越深越好,到时候等他站在自己阵营时,才能更彻底与大房,与霍钧决裂。
霍珍儿的小心思自然被尹微月看透,大房众人赶紧聚堆挡住了霍家人看向这边的视线,霍珍儿则快速把布兜打开,抓了松子仁就塞进霍邱母子两人嘴里。
一边喂还一边喊“驾驾驾!”,声音比刚开始还大。
喊完才小声说:“珍儿不是故意把你们当大马的,都是为了骗那些坏人!”
唐姨娘含着泪,“好孩子。”
尹微月看唐姨娘唇齿干燥,往下咽松子仁时很费劲,于是从袖子做的口袋里掏出扒好皮的酸杆子递给她,然后又递给霍邱。
递出去后才发现他没手接,又不好撤回来,于是直接递到他的嘴边。
男人一愣,没有张嘴。
尹微月手又往前凑了凑,“吃点酸杆子,松子仁太干容易噎到。”
霍邱心下一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何况他只是一个庶子。
“谢谢。”霍邱就着她的手吃下去。
在古代,叔嫂之间不该如此,理应避嫌。
但尹微月是现代人,即使她知道古代教条多,可有时候下意识就会忘了,而大房众人早就知道她不拘小节,所以心里都没什么。
除了霍钧。
他紧紧盯着尹微月喂食的手,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喂了霍邱半截酸杆子,尹微月又拿出一捧交给唐姨娘,让她吃的同时也喂一下霍邱。
终于有点垫饥的东西下肚,霍邱母子胃里舒服多了,一兜子松子仁,霍珍儿给两人吃了三分之一,再给他们就不肯吃了。
狼腿肉他们也不肯吃,原因有两个,一是肉太少,大房自己都分不过来,况且他们已经吃了那么多松子仁,不该再贪心。
二是吃肉难免会留下油渍和气味,现在小刘姨老太太视他们为眼中钉,若知道他们吃了肉,回去肯定又是无穷无尽的刁难。
霍邱他们吃得很快,前后没有一盏茶功夫,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以免引起猜忌,于是吃完就赶紧回了二房的营地。
一切都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以为霍邱母子被大房羞辱,哪里猜得到人家其乐融融吃加餐呢!
又过了一会儿,日头逐渐刺眼,霍远看看天色,“奇怪了,今日怎么还不敲开拔锣?”
也是巧了,他正说着锣声就响了,不过不是开拔三慢六快的九响,而是毫无章法的敲击。
“肃静,肃静!”官兵在人群中边敲边喊,“你们谁懂医术的站出来,现在于介于护卫突染急症,呼吸困难、喉咙肿痛,意识不清,若能治好他,睢大人重重有赏!”
官兵一遍一遍在犯人中间喊着,人群骚动,此刻陶氏不可思议看向张语琳,这症状跟她昨夜给自己描述的症状一模一样!
而后者并未解释。
“呼!”原来今天就是于介犯病的日子,张语琳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在心里将陶氏告诉她的几味方子,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就要毛遂自荐找官兵。
这时陶氏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陶姨!”张语琳怕她反悔,再次安慰,“我说了会照顾你下半辈子,就一定说到做到。”
老妇人摇摇头,靠近她附耳说道:“你自己去不成,没有人能靠着几个方子治好病,此去筹谋必败,我跟你一起去。”
张语琳回头看她,思绪拉扯间,最后终于点点头。
陶氏确实说得很有道理,中医博大精深,若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靠现背的几个方子就能救人,那这世界上就没人病死了。
“我能治!”张语琳大吼一声,扶着陶氏往官兵方向走。
这一句震惊了周围一圈人,唯有尹微月见怪不怪,意料中的事罢了。
“没听说五弟妹懂医术呀?”
尹微月耸耸肩:“许是在闺阁里学的,只是成亲后没表露让咱们知道罢了。”
苏氏赞同地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瞧咱们七弟妹就是在闺阁里学的十八般武艺。”
尹微月:“……”
这二嫂好像“爱”上她了,最近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拐个弯夸到她身上来。
官兵带着张语琳、陶氏去看了于介。
因为营帐都被收起来了,只好在草地上铺一床褥子,而他就躺在上面。
睢阳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两个女人,他下意识朝年龄大的陶氏走过去。
“老人家你快看看,我这护卫是得了什么病?”
陶氏朝于介看了两眼,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珠子,确认自己先前的推断是正确的,果然是过敏。
看他脸色青紫,应该是心脏衰竭、喉头肿胀,呼吸不畅,先前给张语琳的方子正好对症,无需换药。
于是陶氏立刻朝睢阳立一拜,“大人,我只是给张夫人搭把手的,真正治病的是她。”
睢阳立惊讶,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妇人竟然懂医术,而张语琳更惊讶,她以为陶氏会直接开方子,领了这功劳,但她陶氏没有。
只见陶氏走近张语琳,朝她眨眨眼,然后抬手抚摸她的脖子,假装给她整理衣领,实际用指甲在她颈项两个位置深深划下两条掐痕。
每条划痕大约半寸左右,很疼,非常疼,应该出血丝儿了。
张语琳垂下眸,陶氏是在无声跟她沟通。
她刚才刻意跟自己眨了两下眼,这举动很容易懂,说明昨夜交给她的第二个方子是对症的。
可划伤她脖子是为什么呢?
张语琳静下心,任疼痛侵蚀她的神经,这两处伤位于喉头的左右两侧,那么……
是穴位!
但陶氏不是让她在此处下针,而是让她在于介喉头这两处下刀,而下刀的长度就是半寸,也就是说,陶氏要让她在于介喉咙处用刀划开放血!
陶氏看着张语琳的眼神,便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于是放下心来。
想清楚了之后,张语琳立刻朝睢阳立作揖,然后学着陶氏刚才的样子把脉和检查,当然,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也自创了一些动作。
比如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热,扒开他的嘴检查一下嗓子等。
经过简单的作秀后,张语琳对睢阳立说:“大人,于护卫是过敏导致呼吸困难、从而昏迷,我开个方子,早晚服用,七天即可痊愈。”
睢阳立一听面露喜色,“来人,立刻笔墨纸砚伺候。”
很快官兵便上前拿来了纸笔,张语琳把方子默写了出来,陶氏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连哪种药材用几两几钱,她都写对了,孺子可教也。
写完方子递给睢阳立后,张语琳又说,“大人,可否给民妇一把匕首。”
“你要匕首作甚?”
“回大人,于护卫因为过敏,现在呼吸困难,喉头肿胀,我必须将他颈项的淤血放出来,他才能正常呼吸,否则光靠草药,恐难苏醒。”
睢阳立迟疑片刻,然后将腰间的匕首解下来给她,而一旁的茶城见状立刻上前保护,就怕一个不留神,张语琳拿着匕首杀人。
张语琳接过匕首,不露痕迹地摸了摸自己喉咙两侧,确定了位置后,立刻下刀。
她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但并不害怕,所以手也不抖,因为如果下刀很难的话,陶氏是不会交给她来操作的。
很快,张语琳便在准确的位置喇开两道血口子,然后用棉布一点一点吸干流出的血,这些血已经成暗紫色,一看就是淤血。
半刻钟后,陶氏悄悄踢了她一下,张语琳立刻用棉布摁住伤口,止血后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
肉眼可见,放出喉咙的淤血后,于介呼吸顺畅了,而且胸腔也开始有规律的上下起伏,原本青紫的唇,也随着心脏机能的恢复,慢慢转成正常血色。
“睢大人,于护卫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醒过来,但醒过来后,一定要按时吃药,而且必须找出令他过敏的东西,否则病情再次重演。”
“好,我会立刻让人去查他昨晚和今晨吃了什么。”睢阳立一顿,“我说过,只要能救于护卫,本官必有重赏,你想要什么?”
张语琳本来想让睢阳立废掉溯宏那条不许霍家人携带夹私的命令,让霍家人可以像其他流放犯一样跟官兵做买卖。
可今天早晨此令已经废掉了,于是她想了想说,“流放路上太苦,陶姨的嫡子女们嫌弃她年纪大了是拖累,便将她逐出家族自生自灭。
可我与陶姨一见如故,于是便将她接来跟我一起,可我身子瘦弱,这一路上根本背她不动,所以恳请大人能卸了霍家男丁们的木枷锁,这样就可以轮流背着陶姨,不至于让她死在流放的路上。”
这样的话,陶氏就可以由霍开来背,那她就省事多了。
睢阳立看了眼张语琳,又看了眼褥子上呼吸平稳的于介,最后说道:“把霍家全部男丁的枷锁打开那是不可能的。”
张语琳听完非常失望,可她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平心静气地说:“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睢阳立对于张语琳不骄不躁的性子表示欣赏,于是又开口道:“虽然将霍家所有男丁的木枷锁打开不可能,但是你所在的三房男丁皆可以去掉枷锁。”
“多谢大人。”虽然霍家其他人的木枷锁去不掉,但她已经尽力了,睢阳立不同意,她也没有法子。
于介这边安排妥当后,张语琳和陶氏回了三房营地,很快张语琳会治病的消息,在流放犯人中传开。
不一会儿,有官兵拿着钥匙,将霍安宗与霍开的木枷锁卸下,只留了脚上铁镣。
霍家其他人一看三房把木枷锁卸了,非常激动,看样子是张语琳救人有功,睢阳立答应卸了他们的木枷锁。
“官爷,快把我们的也解下来把。”霍安民等不及了立刻冲上来。
“去去去,这次只有霍家三房男丁有资格卸枷锁。”
“什么?”只有三房有资格?
霍安民顿时不乐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