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狭路相逢 丈母娘看女
张彩燕此时还很虚弱, 她睁开眼睛后,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但还是安慰尹微月:“再不醒, 我的胸骨就被你摁断了。”
尹微月破涕而笑, “这一遭我可真让你吓死了。”
张彩燕想拍拍她的手, 让她不必担忧,可头晕目眩,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慌忙捂着嘴摇摇晃晃站起身, 踉跄冲出火堆。
“呕……呕呕……”她手扶着树干,弓着背大口呕吐, 难受的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
“表哥!”
众人担心一起围上来。
张彩燕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 目前她视物清晰, 说明脑子里即使有淤血, 也应该没那么严重。但她头晕,现在又呕吐,说不准脑震荡了。
希望待会儿能好一些吧。
自己已经拯救了九百四十一个人, 只要再救几十个, 就能恢复女儿身了,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她可就太冤枉,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贼老天, 不要耍她啊!
“呕~”刚抱怨完又开始大吐特吐, 这下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尹微月心慌意乱,只能用手给张彩燕轻拍后背。
“别~呕呕、拍后、呕后背……”因为呕吐,张彩燕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好几道, 糊了满脸,她挣扎挥开尹微月的手。
呕吐的时候被人拍打后背,她更加难受了。
尹微月瞬间明白了,于是将手撤回,只能干着急,最后张彩燕吐无可吐,干呕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才渐渐停了下来。
“头还晕吗?”
“有点闷闷地疼。”张彩燕现在浑身发冷,应该是发热了。
谢大宝将霍婉瑛给她们准备的瓶瓶罐罐拿出来,“这里有活血化瘀和驱邪降温的药丸,张表哥,你先服下试试。”
尹微月有些迟疑,若头里真有淤血,稍微用点活血化瘀的药应该也不是不行,可就怕万一颅内出血,这一剂药下去,越流越多怎么办?
不管了,现在除了倚仗霍婉瑛的药丸,也别无他法。
尹微月真后悔没跟着四妹妹一起学医术,她前段时间还告诫张语琳,让她遇事不要总想着倚靠别人,本领不必一样精,但需得百样通,可她守着一本医学圣典三年,却不知道珍惜。
女人将活血化瘀的药丸掰成三瓣,取了其中一瓣,连同降热丸一起给张彩燕服下去,没多久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霍钧看到这一幕,神情有些狼狈,此时多看一分,多听一分,头便晕一分。
他无比希望自己的痛觉还在,这样就可以痛晕过去,不必再看他俩相互关怀、含情脉脉的场面。
男人想,他大概是这世间最没有骨气的夫君,绿帽子被接连带了三次,关键三次还都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此处,心脏处不可避免又气血翻涌,他干咳几声,喉间窜出一股腥甜,霍钧咬紧牙关咽下,才没吐血出来。
他垂眸定格在自己的双手上,包扎的棉布早已经被鲜血染透,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到身下的雪地上。
而他被衣服包裹的身躯,上面全是血渍,他能感觉到小腿处的伤口也没有止血。
男人虽然没了痛觉,可因为《逆功决》带来的负面效果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因为流血不止死亡,从而连累尹微月。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寻找出山的办法迫在眉睫,只有离开这座大山,才能有机会找到破解目前与尹微月两体一命的诡异之事。
因为霍钧没有痛觉,神志也清醒,所以在场众人都以为他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没有大碍。
大家都关心围在张彩燕周围,唯他独自坐在火堆另一处的树旁,显得有些孤独。
霍钧尽力忽略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他知道自己这时不能晕,于是抓了把干净的雪,慢慢擦拭皮肤上的血污。
擦拭干净后,将身下一片红晕的雪掩埋,闭上眼睛听着那边传来的叽叽喳喳说话声,大部分是谢大宝和霍淳的,偶尔夹杂张语琳几句应声。
张彩燕还在睡着,尹微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体温降了下来,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难看,她头部的伤应该有所缓解。
“眼下走不了,我们便在这里驻扎吧。”霍羌提议。
现在天已经黑了,因八天八夜的大雪,山上积雪肉眼可见增厚,盲目走夜路,万一再触发一次雪崩可就麻烦了。
况且他们一行人中伤员太多,张彩燕在昏睡,尹微月和霍钧腿部受伤,而他自己的伤也没好利索,实在不宜过度奔波。
张语琳看了看四周,这个位置已经发生一次雪崩,再次发生的概率极低,风险降低不少。
“好,那咱们就暂时在这里驻扎,等大家伤好一点,再继续赶路。”
而且霍钧他们三人背篓的物资都埋在了雪堆里,现在食物珍贵,天亮后得挖出来才行。
既然要在这里扎营,柴火是绝对不能缺的,留下不能动的三人,其余四人结伴在雪地里寻找枯木头。
张彩燕病情平稳后,尹微月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这时右腿脚踝传来剧烈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处已经肿得胖了好几圈。
这伤在她的身体上显现出来,说明不是被【单向痛觉感应】连累,而是真的受了伤。
女人冷静下来后,记忆慢慢回笼,才知道霍钧为了救她和大姐,真的在拼命。
她们救过霍钧的命,而这一次,霍钧又救了她们的命,唉,这一辈子注定要和霍家人纠缠不休了。
从一场雪崩中死里逃生,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连她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按理说一直不停救人的霍钧肯定伤得更重。
“你的伤怎么样了?”尹微月朝着男人轻声询问,她在大雪山上打了个滚,一直从山上滚到山下,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也分不清哪些是真伤,哪些是被霍钧连累,可她推己及人,霍钧的伤一定也不轻。
霍钧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尹微月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用左脚支撑,想了想把身上一半的衣服脱下来,然后拖着右脚,一跛一跛朝霍钧走去。
男人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外裳并没有沾染太多血迹,看不出伤情。
她小心翼翼将衣服一件一件盖在霍钧身上。
这时男人的身体微不可察一顿,然后慢慢抬起头。
在火光的映照下,二人四目相对,尹微月便对上一双漆黑慑人的眸子。
她心间一惊,男人的脸色煞白,像地狱里走出的鬼差,没有一点血色。
霍钧推拒:“衣服穿上,我不冷。”
他的声音跟他的脸一样没有温度,尹微月以为他是因为被她和张彩燕连累,心中有气,才会这幅样子。
她用力压住霍钧的推拒,“这次意外来的太突然,若不是你,我和表哥就葬身此地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衣服你披着吧,看你的脸,都冻得没有血色了。”
霍钧抿唇,视线放在尹微月的脸上,同样冻得通红,所以,她现在也很冷。
“我不冷,你穿。”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好意,尹微月面上有些挂不住,“我知道你现在非常想和我撇清关系,但不过几件衣服罢了,还能比你那夜在厢房吻我更严重?”
男人一慌。
“那日我……”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照实说因为情不自禁,半晌吐出一句,“我喝酒了。”
尹微月瞪他,那个令她好几天都寝食不安的吻,结果只是对方喝酒后的见色起意?
现在,她耳中唯余自己一口银牙被咬的咯吱作响声。
“无所谓,谁还不会借酒行凶了?别误会,给你送衣服是因为你救了我和我表哥,并不是要借此以身相许赖上你,我们和离的约定依然有效。”
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可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淡,男人心脏一缩,身侧的手握起,手掌又是一片湿濡。
“何况你要是冻死了,直接连累我!”说完,她将衣服甩在男人身上,扭头又一瘸一拐走回去。
然而女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的心上。
是了,他不能死,因为他死便会拖着她一起死,她对他的关心,与对张彩燕的关心天差地别,她关心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命,而不是他这个人。
霍钧看着扔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男人抬手想碰触,可在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时,瞬间顿住。
那边,尹微月只觉自己的火气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窜到脑门上,她努力稳住情绪拍了拍脸颊。
算了,霍钧以前就是个锯嘴的葫芦,现在逐渐变成面瘫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今日他救了她们姐妹性命,人傲气一点,就傲气一点吧。
她深叹一口气,对天冥想。
系统?系统?出来,痛觉感应究竟要如何才能解除?
然而脑海里没有任何回音,这一刻尹微月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她一出生就在孤儿院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懂事后就为一口吃的争来争去,好不容易读书了,却又开始为钱发愁。
在苦瓜汁一样的日子里熬呀熬,终于熬到上高中,憧憬着以后考上大学,能够有份糊口的工作,然而却爆发了丧尸病毒。
与张彩燕在大山里苟活十五年,死后却意外穿书,她以为终于可以肆意潇洒活一回,却又是天崩开局,身上还有【痛觉感应】这个诅咒,让她反复与霍钧纠缠不清。
同样生而为人,为何她就要这么凄惨?
尹微月很少有这种被负面情绪主导的时候,可她不是铁人,在这里,她反复遇到危险,反复经历失去大姐的绝望,让她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吸吸鼻子,抬头望天,试图将眼泪憋回去。
这是她前一世的经验。
每当饿的难受时,和其他孤儿打架时,被义工训斥时,每次国.家发的补助都卑微向人乞要时,在学校面对同学们怜悯又异样的眼光时……
她都是这样的,阻止眼泪落下来,因为哭泣没有任何作用,还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小月……”一直昏睡得张彩燕终于醒了过来。
“大姐,你头还疼不疼了?”她立刻上前,眼中带着惊喜。
张彩燕摇了摇脑袋,开口道:“不晕也不怎么疼了,而且没有想吐的感觉,应该是缓过劲来,放心吧,我死不了。”
映着柴堆的火光,张彩燕看到她通红的双眼,“怎么哭了?”
尹微月摇头:“只是难受,怪自己命太苦。”
张彩燕默了默,同样身为孤儿,她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明白活着有多艰难。
“你还记得我前世的右脚掌吗?”
尹微月点了点头,前世大姐右脚五个脚趾头都没了,她从未问过原因,怕引对方不高兴。
“我比你大十九岁,我那个年代与你不同,国.家发给孤儿的补助都是以现金的方式,所以有些坏人就打起了这些补助的心思。
健康的孤儿被领养后,每月就不会再有生活补贴,所以孤儿院有人给我制造了起意外,使得我右脚五根趾头被截肢,从此便成了残疾人。”
什么?!
尹微月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她可能是娘胎里带的,可能是工作时的工伤,就是没想到是被人故意残害的。
张彩燕继续回忆。
“有了这残疾,即使被领养,我的个人生活补助也一直会申领到十八岁,意料之中,出院后不久我便被一家人领养。那时我八岁,他们对我非常不好,每天放学回来都有干不完的活,我就这样坚持读到了初二,可是他们还是让我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