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尹微月误会霍钧 张彩燕受伤(2/5)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非常严峻。
虽然流放队伍里还有水,但水都已经陆续变质,里面生出了小虫,有的甚至开始冒泡,隐隐约约散发出腥臭味儿。
霍家大房木桶里的水在官兵们的剥.削下已经全部喝完,现在全指望着五个冰鉴,幸亏当时被棉捂得严严实实,所以虽然天气炎热,也才刚刚有了点融化的迹象,水质还不错,可以放心饮用。
而三房四房那边,张语琳每日都会在大木桶里加入新的干净饮用水,所以水质也没有问题。
整个流放队伍除了霍家,其余人的水全都坏了,但现在缺水严重,又找不到水源,即使水变质也不可能扔掉。
尹微月怕流放队伍长期喝变质水生病继而爆发瘟疫,刚想找于介让他做中间人跟常虎说一下,水一定要过滤烧开后再喝,而那头常虎已经下了一道净水的命令。
对于常虎这种常年行军打仗的兵将来说,缺粮缺水是常有的事儿,他们有经验。
常虎下令,所有人将陶釜底部抠出一个小孔,然后在底部铺两层干净的细棉布,再在上面依次放入沙子、木炭、石子、树皮等,最后将变质的水倒进去。
如此从陶釜底部一滴一滴滤出来的水就干净了,起码不会再有虫卵,但过滤出来的水一定要煮沸了才能喝。
这方法跟尹微月当初过滤雨水、还有从泥浆里挖出来的泥水是一个道理。
水之所以会变质,是因为里面滋生了细菌和微生物,等把这些物质全都过滤出去,再反复煮沸,如此再饮用要安全得多。
但还是要小心寄生虫。
在古代,水源本就不像现代社会那样干净,即使是储存在冰鉴里没有变质的水,喝起来也要当心。
早在五竹镇采买时尹微月就提前做了准备。
她多买了一些苦楝、丁香、黑胡桃、大蒜艾草等,将以上几种草药混合煮水,大人连喝十天左右,小孩子连喝五到六天,能杀死身体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寄生虫。
这就像现代那些经常吃生鲜或者野生动物的人,时不时就要吃西医的打虫药一个道理。
张彩燕一边捧着陶碗喝打虫药,一边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孩,此时她不仅能独当一面,竟然还防患于未然,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而周褚嵘却看着冰鉴皱眉,“在五竹镇时官兵们检查的松散,只知咱们带的吃食和水多,但并不知道咱们有冰鉴。况且现在绝大部分犯人都开始缺水缺食物,若让他们发现就算能护得住,也必有一番恶斗。”
霍安疆:“没错,那咱们打开一个冰鉴,将里头的水全部灌进竹筒里,以后官兵来要水,咱们就给竹筒里的,这样也不惹眼。”
众人点头。
周褚嵘接着说:“我看空出的冰鉴和小木车也不要了,天这么热,拉得东西越多,驴子越累,万一将它们累死了,咱们可就得靠人力拉。”
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空出来的全不要了?”苏氏有些舍不得,那小木车也就罢了,但冰鉴可是好东西,到了流放地还可以用啊。
这段日子大家苦惯了,要扔东西自是舍不得,一时间大姐都舍不得。
“对,不要了,空出来的统统丢掉。”尹微月:“周姐姐说得对,咱们轻装上路,否则累死了驴子,反倒得不偿失。”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四皇子的这步棋就是为了让霍家受罪,官兵们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将这么多物品带进深山老林的,与其留着路上受罪,不如趁现在全部丢掉。
她很庆幸自己救了周褚嵘,有好多次自己遗漏或者没第一时间想到的地方,她总能及时提出来。
大房众人还是有点不舍得,流放的这一路上,他们就像仓鼠一样一点点储存食物,恨不得把路上能利用的全部捡回来。
可现在却让他们扔东西,难免适应不了。
“扔了,把用不到的家伙什全都扔了,咱们连兴武侯的爵位都丢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时老太太开口,“正所谓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无舍无得,大舍大得!”①
“祖母!”
老太太此话一出,霍家人不自觉红了眼眶。
没错,他们连兴武侯的爵位都没了,霍家几百年的根基也没了,一个冰鉴,几辆小木车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好,就这么办,咱们把剩下的物资往小木车上挤一挤,除了能用得到的东西,其余全部扔了。”
众人擦干眼泪,此刻眼里一片坚定。
尹微月心里无比欣慰,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每当霍家大房有大事,众人犹豫不决时,老太太就像定海神针一般站出来,为大家指引一条正确的路。
于是大家再次开始整理物资,多出的一个冰鉴不要了,其余装食物剩下的容器、木箱、甚至多余的锅碗瓢盆统统丢掉。
来时的二十二辆小木车,这次一下扔了七辆,顿时轻省了很多。
至于小木车他们也没多此一举劈了做柴禾,一是路上的干树枝很多,二来现在缺水,不能洗澡洗衣服,也就不必废柴烧水。
但是苏氏到底舍不得车篷上的油布,这可是防雨防雪的好东西,她挨个拆下来,正好缝制了一套戴帽子的雨衣库。
这时霍坚羡慕地往三房四房那边看去。
“说来也奇怪,他们两房路上带的东西连咱们一半多都没有,可是那吃食和水怎么就一点不缺呢?”
尹微月一愣。
没想到竟然是神经最大条的霍坚先发现了这一点,当然也不排除别人都内秀,发现了也只是藏在心里,不像他这样大咧咧宣诸于口。
然而这问题却没有人回应,除了和他一样神经大条的妻子苏氏除外。
“是啊是啊,这事的确有古怪,在五竹镇时,七弟妹可是想尽了法子采买物资,为了能将买来的东西带上路,咱们足足找牙行做了二十辆小木车。可当时他们不过一辆驴车罢了,就连小木车也是上路之后才跟咱们求教做的,为何他们的吃食吃不完?”
霍坚:“你们说会不会是诡异之事……”
炎热的夜里,此话一出,听几个女眷就打了一个寒战,谢大宝径直抱住一旁的萧翎羽,她幽怨看向霍坚:“二哥快别说了,我怕。”
冯氏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好的不学学坏的,你一个当哥哥的吓唬底下的弟弟妹妹们,真是该打!”
霍坚摸摸后脑勺,他冤枉啊,他是真觉得三房四房有古怪。
霍安疆也过来朝他屁股狠狠踢了一脚:“你小子少在此危言耸听,三房四房有活命手段那不是天大的喜事么?由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自古龙有龙门,鼠有鼠道,在这种时候别人保命的手段岂能轻易让旁人窥探,你自己笨猜不到就往牛鬼蛇神上想,以后还得了!”
三房有源源不断的水和食物,他也早就发现了,可是现在已经分家,与他无关,而且他们大房食物和水能搞到这么多,全都是靠老七媳妇。
眼下大房自己都没有脱困,哪有多余的水救济三房四房,既然帮不了人家,又怎么能腆着脸去询问人家为何有源源不断的水和食物?
霍安疆如此想,大房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偏就这一根筋的二儿子无脑问了出来。
“成成成,我不问了还不行。”三房四房可以活着到流放地他也高兴啊,他又不是嫉妒要抢他们水,是真的出于好奇才问的。
从霍安疆和冯氏对霍坚的态度来看,尹微月猜测其实大房很多人都看出三房四房有猫腻,只不过他们集体选择了不去多管闲事。
这样正好,只要张语琳的空间不暴露,就会一直跟着霍家进入流放地,她手里有水有粮,那么自己就能想法设法与她做交易,那么整个霍家就不会山穷水尽。
这也是尹微月前期选择跟张语琳交好,努力帮她多挣钱屯物资的原因,唉,谁知却让书中的天道给破坏,抹去了那段记忆。
虽然张语琳现在对霍钧恨之入骨,但总还有希望的。
一旁,张彩燕偷摸碰了碰尹微月胳膊,小声询问:“小月,不会真有鬼吧?”
她原先也是无神论者,可自从死后穿越就开始敬畏鬼神了。
尹微月“噗嗤”一笑,然后悄悄说了张语琳从现代胎穿,死后又重生获得空间的事,详详细细告诉了张彩燕。
好巧不巧,这一幕刚好被霍钧捕捉到,他手中原本的动作一滞,目光直直看向两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的模样,可也只须臾,便若无其事低下头。
紧接着,男人抬手狠狠捶向憋闷的胸膛,那里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他再次若无其事将鲜血吞回肚子里,抬手擦擦嘴角,无妨,吐血而已,与尹微月无关,与她爱谁更无关,不过是《逆功决》的后遗症罢了,反正他又不疼。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烈日如火,炙烤着龟裂的大地,流放队伍依旧没找到一滴水,不少喝光水的流放犯倒在路上就没再爬起来。
然而却没有官兵来给他们送水续命,显然在常虎的授意下,除了霍家人外,至于其他流放犯的死活并不关心。
不光流放犯,就连押解官的水也不多了,除了上面当官的,底层的小兵们也只能每顿饭分一碗水。
倒是齐不提和于介偶尔接到霍家大房的救济,时不时能喝一顿饱的。
自从在五竹镇于介帮了大房一回后,就与他们的关系亲近起来,与张语琳的关系反而疏远了不少。
因为张语琳觉得,后面的路没有需要于介的地方,自然就不会过多去维系关系,以免做多错多,暴露她有空间的秘密。
然而最惨的莫过于程预亭,这个被四皇子手下早早安排进来的奸细。
于介、齐不提从五竹镇后就开始疏远他,而常虎自带了两个军医,在摸清了他那滥竽充数的医术后就更不待见他了。
押解官兵们也都是势利眼,见程预亭没人罩着就开始克扣他的口粮,尤其在进入夏天后,别的押解小兵每日还能分三碗水,而他两三天才能求来一碗水。
这待遇还不如霍安民呢,霍安民就因为姓霍,每天都能得到一碗水和一个黑窝头。
终于,程预亭在挣扎苟活了几个月后,最后还是渴死了。
常虎知道后只啐了一口“晦气”,然后命人抬出去扔掉,连个坑都没给挖,毕竟现在一路上都是死尸,再多一具很正常。
然而程预亭临死前却没有后悔,他一点都不后悔在五竹镇时没有跟前一批存活的押解官一起回去。
他死在外面,四皇子就不会再杀他的家人,他反倒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只不过若程预亭知道真实的四皇子已经死了,控制他的那些党羽也全部被砍头,他还会不会是这个想法呢?
当于介和齐不提把程预亭的死讯告诉大房众人人时,其他人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而尹微月却只当是迟来的正义。
这迟了一世的正义,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意义,毕竟上一世的霍家大房都死绝了。
然而程预亭渴死只是个开始,陆陆续续每天都有几个甚至几十个流放犯渴死,因为他们一部分人已经彻底没水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或者等死。
官兵们手里有水,可犯人们不敢、也根本没有力气反抗抢夺。
不敢抢官兵的,但不代表不敢抢犯人的,就在今夜,十几个男人黑布覆面,手里拿着短刀,悄悄摸进三房四房驻扎地。
然而,就在一行人准备杀掉看守大木桶的霍开,夺走水源的时候,却被霍开利落反杀。
原来早在流放犯接连渴死后,宋金池就察觉到危险,走投无路的流放犯不敢抢官兵的水,可架不住会惦记其他流放犯的。
于是在他的建议下,由霍开、霍邱轮流值夜守着大木桶,没想到真碰上了。
这群人都蒙着面,一开始霍开还以为又是杀手找来了,所以夺了他们其中一人的刀,用了十成十的功夫。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压根没有战斗力,连呼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霍开一刀一个解决。
霍开叫醒众人,揭开一行人脸上的黑布,曲义安看后一惊,这些人全都是曲家旁族的堂兄弟们。
“是他们,是曲义城和曲义宁,我还没去找他们报仇,他们倒先找来了!”曲义安目眦欲裂,眼里的杀意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他朝着张语琳方向“扑通”一声跪下,“救命之恩,永世难报,今日却因为我差点被曲家偷走水,曲某在此谢罪,今夜我便脱离霍家,此后做的任何事都与霍家无关,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说完,他毅然决然抓起地上染血的短刀,就要往曲家驻扎地走。
张语琳心急,她辛辛苦苦救下曲义安是为了将来对付霍钧的,可不能就这样折在曲家人手里。
这时霍开一个起跳拦住他,“曲兄不必自责,我们大家早已经将你当成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霍家的事,说什么脱离不脱离,你要报仇我陪你一起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