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竟然是她! 所有的真相
“这真是说来话长了, 去年年关我回京述职,四皇子摆家宴单邀了我,实在推脱不了我就去了。
席间四皇子妃和我吃得好好的, 不知为何四皇子突然抽风, 逮着送饭的丫头打骂, 我实在看不惯,便出手阻止。
谁知四皇子动作太大,撞到了他自己的侍卫,从那侍卫身上掉下一颗红色珠子, 他十分慌张去捡,好像怕我们看到似的。”
尹微月不解:“怕你们看到?”
“没错, 屋里只有我、四皇子和四皇子妃, 琉璃珠子掉在地上的瞬间, 那侍卫满眼惊慌去看四皇子妃, 然后又看向我和四皇子,才手忙脚乱去捡,但动作很小心, 将整个珠子捂严实, 生怕被我们看到那珠子的样子。”
尹微月沉思一瞬,脱口道:“四皇子那侍卫不对劲。”
周褚嵘点点头:“没错, 他的行为很不对劲,按理说一个舞刀弄剑的侍卫, 身上一般不会佩戴那样鲜艳的琉璃饰品。当然, 也有可能是心上人送的,可若只是定情之物,不小心掉出来也只是在皇子面前失仪,算不得重罪, 根本无需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
我观其中有蹊跷,所以便记住那珠子的模样,暗中查了起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到那是名为‘赤琉璃’秘密情报组织的标识。这个组织极其隐秘,从不在外暴露自己,而且内部有一套严格的铁律,若被发现身份,必须自戕。
这‘赤琉璃’不光收集大晟国的情报,也收集别国的,我还查到这个组织与外族有勾结。就在我快要查到幕后掌管者,要对其大本营进行清剿时,一道圣旨将我诏回皇城述职。”
霍安疆:“这也未免太巧了。”
阴谋的味道,越讨论越明显,最后三人拨开云雾见真章。
一、当今新帝不是四皇子,只是个傀儡替身。
二、赤琉璃幕后主使乃镇国公府唐氏一族。
三、如今大晟国已是唐家的天下。
四、真正要置周褚嵘死地的是唐家,而要对霍家赶尽杀绝的不仅仅是四皇子,还有唐家。
五、三年后,霍家流放刑满也不能再回皇城,因为回去必定被唐家满门抄斩。
霍安疆面色越来越沉重,他从未想过镇国公府竟然是这个阴谋背后最大的推手,最后道:“今日之事暂且就咱们三人知晓,若大家知道三年后回皇城无望,恐怕会受不住。”
在旁两人点点头,尹微月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毕竟穿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
之后的日子是流放以来最平静的,虽然天越来越冷,但尹微月提前制作了小木车,让大房吃、喝、睡都很惬意。
不过令众人意外的是常虎,他压根就不刁难霍家,甚至一次都没来霍家这边视察过。
倒是齐不提,没事就过来蹭吃蹭喝,跟霍家人越发熟悉,隐约有和霍坚处成铁哥们的趋势。
二嫂苏氏则带着一众女眷赶制衣服被褥,因为增加了四位新成员,在尹微月的建议下,又用罗地绢配合肠衣,缝了加盐的衣服给她们穿。
因为周褚嵘四人身上没有穿金丝线的衣服,减少了一些重量,所以便给她们每人缝制了两套“盐衣裤”穿在身上。
为了以防万一,尹微月还让苏氏按照从前的方法做了很多月事带,将各类种子缝在里面,以便进入深山后可以种植。
霍婉瑛照着医书上教的,着手制作中药丸,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续骨丹,可续骨丹必须在正骨的时候配合服用,现在制出周褚嵘也不能吃,所以她便先拿治风寒的药来练手。
医书上制作药丸的种类非常多,霍婉瑛选了最简单的水泛丸,将药材研磨成粉,用小米起模,利用水和簸箕制成药丸。
当然这一步也可以不用小米,直接用药粉加水做丸母,可是难度较大,怕浪费药材,所以她选择先用小米做丸母。
霍婉瑛先将辛温解表、驱散风寒的对症草药按书上的重量配伍,然后放进石辗碾压,磨成粉后又用罗地绢过筛。
然后将小米放陶釜里煮开,刚刚开锅就用罗地绢虑出,紧接着放进冷水里浸泡四十息左右拿出。
这时将小米倒入平底竹簸箕里,在小米上面撒入少许药粉,然后利用巧劲晃动簸箕,使药粉均匀附着在每一粒小米上。
这时用干净的饭帚,沾清水刷在簸箕底部,再次晃动簸箕,然后加入药粉,如此反复,直到滚成梧桐籽大小的圆润药丸,放进小瓷瓶密封即可。
这法子听起来比较简单,但做起来费时费力,尤其晃动簸箕,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霍婉瑛才制作了两瓶药丸,第二日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霍远、霍坚几个男丁见状便把这活计接了过来。
盐衣裤做好后,还剩下不少肠衣,尹微月不愿意浪费,于是跟霍婉瑛商量。
“眼下常虎对咱们管束不严,可未来却不知会如何,为了安全起见,不如把草药全都研磨成粉装进肠衣,像缝制“盐衣裤”那样再给每人制一套“药衣裤”,等到了流放地再拿出搓成药丸,如此比放在瓷瓶里保险很多。”
霍婉瑛听完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有肠衣密封,也不怕药效损失太多。”
于是她立刻给各类病症的草药配伍,周褚嵘治骨伤的续骨丹自然排在第一位,然后又照着书配伍了止血、伤寒、温病、消渴、瘰疬、瘿病、肺痨、鼓胀、黄疸、中风、痹症、痿证、崩漏、带下病、天花、麻疹、疟疾等等一系列的药。
按照手里药材的数量,每种症状配伍一百三十五副。
男丁们负责将霍婉瑛分好类的药材研磨过筛,女眷则负责装入肠衣,然后再由苏氏这双巧手缝进衣服内衬里。
尹微月十分欣慰,因这批“药衣裤”,就算被赶进深山老林,大房众人也有了底气。
忙忙碌碌中,两个多月一晃而过,转眼便进了腊月门。
这两个月里霍婉瑛除了分类、配伍药材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跟周褚嵘在一起,白天抽时间为她针灸、推拿和艾灸,晚上就给她洗药浴。
说是洗药浴,但因为缺水,只能将草药熬制小半陶盆,然后用棉布浑身擦洗。她下.体的脓疮、炎症基本好了,脱垂的问题也改善了很多,但因为先前损伤太重,可能未来都不能再受孕了。
众人都替周褚嵘惋惜,但她自己反而看得很开,并不是很在乎。
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这两个月来,流放队伍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补充的水源,哪怕天气这么冷,也没有下场雪。
路上,他们又与五支流放队伍汇合,现在光流放犯就将近两千人,加上常虎的两千官兵,足足有四千人。
这个队伍可谓声势浩荡,连霍安疆都感叹,这人数要是拿到战场上,都能打一次小型战役了。
这期间也碰到不少逃荒的灾民,一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南方出现了百年一遇的旱灾。
河水断流,成片的河床裸露,鱼虾就那样干死在泥缝中,而陆地上,树木枯槁,庄稼枯萎,最后就连水井都枯竭了。
渴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活着的人只能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在漫漫逃荒路上寻找最后的生机。
这些逃荒者,有里正带着一整个村子的,也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的,原先寂静的官道上,越走人越多。
流民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官兵与流放犯的人数,霍家大房一如既往地低调,白天几乎不开火煮饭,吃一些现成的,以免散发香味引来觊觎。
只有到了晚上,官兵和其他流放犯都生火做饭时,他们才敢做些好吃的。
不仅流放犯害怕食物和水被抢,就连常虎也感觉到危险,灾民从四面八方涌上官道,流放队伍等于被他们包围。
现在这条路上只有流放队伍不缺吃喝,一旦这些灾民无惧官兵而发起大规模爆动,那后果可是无法预料的。
于是常虎一声令下,由官兵开道,流放队伍全速赶路,若有后滞跟不上的犯人,当场受鞭刑五十,生死自负。
于是,高强度的赶路就此开始了。
但霍家大房一点没受影响,小木车挂在三辆驴车后面,只要驴子能跟上,他们就能跟上。
三房四房上次来跟霍钧请教小木车的制作方法,这几个月里,他们两房人多力量大,一有时间便捣鼓木头,陆陆续续也制作出五辆来。女眷和孩子们挤挤也勉强够用,所以即使突然加快了行进路程,他们也没有挨鞭子。
但其余的流放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的身娇肉贵,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走都走不动,哪还有力气跑。
所以队伍后面时不时就传出挥鞭子的声音和痛哭哀嚎声,从早到晚,不停不歇。
周围有些胆大的流民,本想着偷袭流放队伍赚波大的,但看到官兵凶狠无情的场面,心里又都歇了菜。
张语琳此刻倒无甚大的波澜,这一幕前世也经历过,常虎为了避免灾民暴动,一路向南疾行。只不过那时候霍家是流放犯里最穷的,只能靠着官兵每日一个窝头续命,所以掉队挨鞭子的基本都是霍家人。
但这一世,霍家二房死的死散的散,除了霍安民和穆姨娘外,其余几房都没受什么罪。
不,更准确地说,只有霍安民一个人在挨打,就连穆姨娘也脱离苦海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保命的本事跟姜氏有一拼,只不过姜氏选的大腿是大房,而穆姨娘则选择利用自己的身体,获得押解官兵的庇护。
而这一次,她又成功了。
穆姨娘成功拿下了常虎的一员大将李启森,此人不好女.色,但却意外地对她十分着迷,不仅全包了她每日的吃喝,而且白日两人共乘一骑,晚上就住一个帐篷里,好不逍遥快活。
而这次,霍安民别说打,就是连骂穆姨娘一句都不敢,穆姨娘走后,没人再给他做饭推车,他只得将木车的东西,全部塞在驴车上,仗着东西不多,塞吧塞吧勘勘装下。
但因为不会做饭,经常耽误大把的功夫还吃不上饭,速度慢了很多,就这样缀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就要吃上几鞭子。
在常虎的命令下,不过七八日,流放队伍就与灾民拉开一段距离,这点同前世一样,这个方法确实让他们避开了不少危险。
可张语琳却知道,真正的危机在半年后,就在队伍快要到达流放地的时候,与一股一千多人的暴.民偶遇。
这伙人穷凶极恶,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虽然流放队伍人数占优势,最终这股暴.民击退,可流放队伍的食物和水要么被抢,要么就在慌乱逃命中弄丢了,可谓损失惨重。
也就是那时候,流放队伍迎来食物危机,官兵开始带头喝人.血、吃人.肉,最先开始吃.小孩,小孩吃没了就吃.大人。
这是一段残忍且惊悚的回忆。
张语琳仔细算了一下,这一世时间线早就已经错位,半年后大概率不会再碰到那一千暴.民。
而且她手里食物充足,三房四房虽然孩子女眷多,但霍开兄弟三人战斗力不俗,特别又有曲义安这个武功高手加入,三房四房一定能全员平安到达流放地。
三房四房制作的五辆小木车中,有一辆是给男丁的,因为曲义安身受重伤,根本无法走路,总让霍开背着也不是个事,可直接给曲义安难免引起不满,所以张语琳就做主给男丁们拨出一辆。
如此霍安宗、霍安家和曲义安,白天就占了小木车,晚上霍开他们也挤进去,七八个大男人坐着睡。
虽然这种睡法很遭罪,但是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多了。
在陶氏两个多月的悉心治疗下,曲义安身体已经大好,他浑身上下大片的腐肉被剜掉,新的肌肤缓慢增长,而且有陶氏的独门秘药净血丹,他体内感染的血液在慢慢变好,只是还不能下地走路。
这日,陶氏趁着午时的空晌赶紧给曲义安换药,张语琳也跟过来了,有陶氏在,她也不必避嫌。
“只要按时喝药、擦洗,估计再过两三个月,你身上的伤就差不多了。”陶氏道,他对曲义安的恢复情况很满意。
“这次换药后,疼痛有没有减轻?”张语琳边给他腿部的创面换药,边轻声询问。
“谢谢,好多了。”曲义安醒后才知道是张语琳从曲义诚手里救了他,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就坠入了地狱,他活得甚至不如一条看门狗,连他自己都习惯了咬牙忍痛。
张语琳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此刻这句简单的关怀,却让他的心脏涌进一股热流,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小木车上的布帘被打开,冬日的正午,凛白的日光透进来,落在张语琳乌黑的发丝上,她皮肤又白又嫩,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连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都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曲义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张语琳的动作,这样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甚至能看到她眉心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让他想起庙里慈悲的菩萨像,这个女子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在他心中早已如同九天神女般高洁。
“张姑娘!”
这一刻,他喉头发紧,无比想要向她表达自己的虔诚,甚至忘了张语琳此刻已经成婚,喊了她“姑娘”二字。
“是你救了我,那我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了,我曲义安从此任你差遣,对你我会以命相护,我发誓,这辈子定不会辜负你的恩情!”
他的眸对上张语琳,也许觉得太过唐突,又慌忙垂下眼帘。
张语琳包扎的手一顿。
陶氏看看两人,于是借口少了一味药,悄悄出了小木车,在车外面假装找草药,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曲义安这番表衷心的言论,听在她的耳朵里就是男子对女子表达爱慕之情,这要是传出去,那么张语琳必定被冠上一个不贞的帽子。
所以接下来的话陶氏不能听,否则在张语琳的眼里,她就有了一个牵制她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