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杀手来了 洪水后流放(2/4)
还有那些野菜干、虫子,官兵自然也知道能吃,毕竟他们是因为家里穷才拼命找关系当的胥吏。
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吃不饱饭那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每年青黄不接时,都要去扒树皮,将外面那层坚硬的皮去掉,留下里面黄白干净的树皮晒干磨成粉。
别说野地里苦味轻的野菜,就算最苦的野草也要拔回来吃,总比饿得吃观音土强太多,更不用说那些地里钻树上爬的美味虫子了。
在农家,刚会走的娃娃就会跟公鸡抢虫子,赶上好年头,家里孩子多的捉半盆回来,添上满满一锅水,连盐巴都没得放,煮熟后那就是顶好的荤菜了,像过年一样。
若赶上年头不好,连虫子都捉不到。
当霍远霍坚回来说那些押解官什么都知道时,尹微月自然不惊讶。
在她上辈子的现代,平民老百姓也才过了没几年不饿肚子的好日子,更不用说在这贫瘠的古代了。这里贫富差距大,现代贫富差距一样很大,21世纪的人是幸福的,华国出了个伟大的米菩萨,若不是他,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霍家其他人会惊讶也在情理之中,这些胥吏并不是正经官职,全部是苦出身,地里刨食的哪个没挨过饿,这都是最寻常的保命之法。
……
之后几天,押解官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能吃的食物,联合犯人们一起,扒树皮,磨面粉,捉虫子。
而犯人们每天从官兵那里领粮食,为了保证大家都有力气干活,于介放饭比较大方。
犯人们一天三顿,男人每顿三个窝头,两碗菜,里面二十只煮虫子,一碗水;女人们每顿两个窝头,一碗菜、十只虫子,一碗水;孩子们一个窝头,半碗菜,五只虫子,半碗水。
而整个营地也只有霍家的孩子还活着,所以最后一条是单给霍家制定的。
这些犯人个个都是富贵人家,哪里吃过这些东西,可一路上接二连三遇到要命都灾祸,尤其发洪水时,饿得恨不能连屎都吃,所以能分到这些,心里不仅没有落差,还对押解官们千恩万谢。
但这些吃食对霍家大房、三房、四房来说难吃至极,他们手里好吃的食物很多,大家都不愿意吃官兵们发的“忆苦思甜饭。”
尹微月在心里反复琢磨,分析了无数利弊,在确定了不会被押解官们刁难后,终于决定拒绝官兵发的食物和水。
霍家人有存粮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既然这些饭食不好吃又何苦多占一份,尤其是水,本来这些水就是他们送去的,没必要每日再要回来些,他们可不缺水,帐篷里一多半都是储水的竹筒。
果然,当霍远将这个决定告诉于介时,官兵们不仅没嫉妒他们有存粮,还感谢他们没额外再分走一份。
但三房、四房却没有将每日分配的东西退回去,虽然这些食物他们不爱吃,但缺水啊。因为他们可没有大房那样的条件,有能力在下暴雨时接雨水。
而且空间内每日二百毫升的灵泉水,张语琳只会留给自己和霍开,不可能分给别人。所以在反复思量后,为了能分到每日三顿水,她决定留下这些吃食,不过也只是领着大家表面做做样子,根本不吃这些。
张语琳一早就发现犯人们个个都偷拾了不少金银财宝,所以暗中选了几个可靠的,悄摸将饭菜低价卖给他们,也算有份额外的收入,这样等到了五竹镇,又能多买几斗米。
而霍家二房就不用说了,他们现在一穷二白,每日都指着押解官分的食物活命,可最让姜氏不能忍得是,霍安民第一天就霸占了霍江儿和霍河儿的口粮和水。
开始还给两人留半个窝头和三四口水,到后来直接全部拿走一点不剩,再后来竟然把姜氏的口粮也拿走一半。
霍山虽然心中不满父亲,可想到祖母、母亲、妹妹都不在了,他的血亲除了两个儿子就只剩父亲了,所以格外忍让。
霍山不说话,姜氏敢怒不敢言,于是只能一家四口分着吃手里剩下的,每日勉强过活。
……
这天夜里,霍家大房烧了满满三大桶水,不为喝,而是为了洗澡。
没错,是洗澡。
他们储存的水不少,如今只剩老太太和孩子们没洗澡,身上头发还残留着流放第一天抹的臭味。
刚开始大家都臭所以觉不太出来,可现下大家都洗干净了,臭味越发明显,所以最后决定忍痛舍出去三桶水,让老太太和孩子们也痛痛快快洗次澡。
夜里漆黑一片,帐篷又高,所以就算在外面洗澡,别人也看不见。
霍远霍坚将烧好的水提到帐篷外面的空敞上,苏氏和霍婉瑛先给老太太擦洗,先洗了头,再洗身上,用了一桶半水,浑身就干干净净的了。
接下来就是双胞胎、霍珍儿、霍启儿、霍敢儿,孩子们才用了一桶水就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剩下半桶水就用来洗女眷们的私密衣物。
洗完后,几人赶紧喝一碗热热的柳树柏叶汤祛寒预防,连一岁大的双胞胎都被逼着灌了少半碗,哭闹了好一阵才哄好。
大家身上都清清爽爽,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积水退后,队伍又在此处扎营了六天。这六天里于介最主要就是带着大家收集吃食,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守着与睢阳立的约定。
尹微月觉得于介过于执着了,可像于介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在通讯联络极困难的古代,越优秀的人越重诺。
因为在这里只有靠人力传递信息,若有一方没遵守约定,那么很有可能要等的人会错过一辈子,要完成的事永远做不成。
不过尹微月这时候很高兴于介没有开拔,因为暴雨前推测的杀手还没有来,所以他们还不能离开,否则辛辛苦苦做的陷阱全部都浪费了。
与其出去被人击杀,不如留下守株待兔。
同样的,张语琳那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再也没到于介跟前说那些催他开拔的话。
期间,齐不提来找了尹微月两回,一是来跟她请教上次滤水器的不懂之处,二是来跟她继续学功夫。
对于第一条尹微月很吃惊,遂问了原因。
“不是说那些水不能喝,为何还要再用滤水器过滤?”
齐不提:“水虽然不能喝,但我想着过滤出来可以洗洗澡,也能把衣服被褥洗一下,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身上起疹子,一片一片的,又疼又痒。”
这个消息让尹微月心下生颤:“程大夫那边还有草药吗?”
齐不提摇摇头,“全部都冲没了,满满一大车呢,听说里面还有上好的人参和灵芝,临出发前特意给我和我姐夫预备的,如今全都折在水里了。”
尹微月也顿觉可惜。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如今大家只是皮肤起疹子还好,可千万不要弄点传染病出来,于是赶紧告诉齐不提滤水器的要点。
不过这一回又加了细沙,因为泥石流,营地外面水干后,很容易就能取来细沙。如此加上之前的五层,现在整整六个竹筒从上到下过滤。
尹微月根据竹筒里不同的内容物,从高到低给齐不提排了顺序。
“你务必按我说的顺序,找一棵树,按照顺序从高到低绑竹筒,每个竹筒之间要留一点空隙,最后在第六个竹筒下面放上水桶。”
关于这个滤水器齐不提已经是第二遍听了,可是听完还是非常震撼。
“回神!”尹微月拍了他一下,继续说道:“不管是洗衣服还是洗澡都要用柴火煮沸后再用,而且水里多放一些杉树皮和柏叶,应该对身上的瘙痒管用,而且能杀菌消炎。”
这片林子里没有柳树,尹微月储藏的柳树皮和柳枝是前期在流放路上顺手收集的,只够他们一家子用。
这片林子除了柏树就属杉树最多,杉树皮虽然抗肿消炎比不上柳树,但在杀菌方面也还是不错的,民间很多用它烧水擦洗皮肤来治疗瘙痒。
如此一来,杉树负责杀菌止痒,柏叶负责凉血、燥湿解毒,二者搭配应该可以解决现下的难题。
齐不提听得懵懵懂懂,但是重要的部分全都听明白了,那就是,过滤后的水能洗衣服洗澡,但必须放入大量杉树皮和柏叶,烧开滚沸后再用。
至于他要继续学功夫这个问题,被尹微月因为太忙为由驳回了。
现在都十万火急了,还学什么功夫!
齐不提回到营地后就把这个方法告诉了于介,当然,因为尹微月的威胁,他并没有把尹微月供出来,只是说小时候他娘用过这个方法过滤过清水,也用这种方法给自己洗过疹子。
于介将信将疑,于是特意把程预亭叫来问了问,确认了杉树和柏叶有这种功效后,就忙不迭让大家过滤清水。
程预亭在听到这个办法是齐不提想出来的后,十分吃惊,他当然不信,他和溯宏关系密切,所以对他岳家也很了解。
他那岳母仗着家里有点钱,好吃懒做、颐指气使,哪里会懂得滤水这法子。齐不提就更歪了,整个一不学无术的混不吝,正经事不会一点,脑子有却不多,他简直把他老娘的毛病继承的炉火纯青。
所以这办法一定是有人告诉他的,那这人是谁呢?
程预亭不知道,在他打量齐不提的同时,于介也在看他,当时他称病拒绝返回皇城那一幕,不停在于介脑海浮现。
睢阳立离开流放队伍时特别叮嘱要小心这个人,若他当时咳血而死倒没什么,若没几天病突然好了,那这人身上一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在睢阳立离开的第三天,程预亭的病就奇迹般痊愈了,只是他留下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也没有再继续对付霍家人,也没有对其他犯人露出谋害或者包庇的举动,更没有对他和其他押解官不利。
于介想不通,所以程预亭装病执意留下的目到底是什么呢?
张语琳也很快就听说了滤水器的事,这滤水器很像现代那些没苦硬吃去野外求生的人捣鼓出来了的,可她又不敢确定古代没有这种东西,毕竟古人也是很聪明的。
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看来以后连齐不提也要多多关注一下了,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谁一个举动,都可能再次影响前世的轨迹。
营地里其他押解官和犯人可没有他们仨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听到能洗澡,还能洗衣服,这下气氛总算不再死气沉沉了。
那些埋怨霍家大房撺掇挖蓄水坑的人也立刻改了口,此时纷纷都在庆幸,幸亏当时听了霍家的话挖了那么多蓄水坑,除了用来埋尸浪费了七八个外,其余的里面全是水,关键还有三米宽的环形坑道,这下终于不愁了。
现在霍安疆在大家眼里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威望早就超过了带领他们躲避地裂的张语琳。毕竟在他们眼里,霍安疆曾经是侯爷,还是保家卫国的大元帅,而张语琳不过就是霍府后宅的一个媳妇罢了。
于是,流放营地里除了每天找吃食,磨树皮外,现在又多了滤水烧水,大家白天干于介吩咐的活,晚上就洗澡洗衣服,果真身上的红疹轻了好多,也没再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这晚,尹微月又把大家叫在一起。
“父亲,明天你跟于介说一声,咱们不去官兵营地上工了,得抓紧时间将冲毁的陷阱再重新布置一下,要不我们留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众人神色一慌,苏氏忍不住心里的惊骇问出声:“七弟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是不是四皇子派的杀手要来了?”
尹微月赶紧握住她的手,轻拍两下安抚道,“二嫂不必惊慌,我只是觉得咱们辛辛苦苦挖好陷阱,若就这么废了岂不可惜。既然于介没有发布开拔令,咱们就得随时随刻做好万全的准备。”
其实尹微月隐隐感觉那些杀手应该就快来了,否则按照张语琳的性子一定会催着于介开拔,可她并没有。
所以尹微月就大胆猜测,张语琳跟她一样,也想在此处守株待兔。
霍安疆听后点点头:“行,我明天就跟于介去提,咱们一直帮着那边干活,却没有分他们的食物和水,明日我就说洪涝已过,怕山间又有野物出来觅食,为以防万一得重新修补各处陷阱,他应该能同意。”
“行,就这么说。”大家一致同意。
就在众人吹灭油灯准备睡觉时,帐篷底下却传来了敲击树木的声音,大家神色一紧。
“大伯,侄儿有要事相商。”声音恭敬谦顺,是霍开。
霍远拉开门帘往树下看,黑暗中站着五个人影,他没有邀请几人从软梯上来,而是冲下面小声说道:“稍等,我们下去。”
于是霍安疆、霍远、霍坚、霍钧依次爬下去,尹微月跟在最后面,她下来一看,原来是霍开、张语琳、霍邱、霍羌,还有那个被半道救来的宋金池。
“这么晚了,可是发生了大事?”霍安疆开口询问。
霍开按照刚才商量好的话术说道:“伯父,洪水一过,山间野物都陆续归山,不敢保证没有大型猛兽,他们饿了二十多天,难保不会再次攻击咱们营地,群狼夜袭的事万不可再发生了。”
今晚吃过晚饭,张语琳就跟他们商量修补陷阱的事,她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宋金池也在一旁大力赞同,于是两房人都同意了。
不过宋金池又说,现在他们跟于介身份不对等,张语琳虽然于他有救命之恩,可是这恩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不如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去用,这次让霍安疆开口去说,必定成事。
于是他们五人才一起来了大房。
霍开一开口,尹微月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张语琳的主意,看样子四皇子派的杀手真的就快来了。
霍安疆听了霍开与他们刚才商量的如出一辙的借口,心里不禁暗自发笑,看来大家这都是想到一块去了。
多了两房人帮着布置陷阱效率更快,这是好事,于是他借坡下驴说道:“老五说得很有道理,狼群夜袭的事绝对不能再来一遭。明日一早我就去找于介,跟他说我们三房这几日去修补陷阱暂时不上工了,让他准个假。”
张语琳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她肚子里准备的一大堆话都还没派上用场,于是几人在树下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尹微月盯着宋金池的背影略微出神。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参与了霍家之事,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否则张语琳断不会救下他,又费尽千辛万苦把他带回营地。
霍钧看到尹微月目光一直在宋金池身上,眸色幽暗,难道这个人是他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