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有新灾 二房逐渐死
暴雨如注。
杜氏艰难迈着步子, 一脚深一脚浅,连囚鞋也丢了一只,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流下, 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霍婉媚。
她腰间紧紧系着小刘姨老太太的长发, 每走一步, 身后的尸体就被粗.暴向前拖拽一步,还在湿泥上犁出一道歪斜的轨迹。
就这样,落叶与碎枝黏附在尸体上面,但这一切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我的媚儿, 不怕了……”此时,杜氏声音里没有悲伤, 只是异常平静, “母亲送你去干净的地方……”
她也不费劲辨别方向, 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营地进了树林,在第一道环形坑前被迫停了下来。
她本想将霍婉媚和小刘姨老太太拖到碎石路上,可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越过布满竹箭的三道环形坑, 况且周围全是机关陷阱。
于是杜氏只能捡了一根树枝, 又重新返回树林子里,找了块松软的土地开始刨坑。
不知过了多久, 天已经大黑了,雨也越下越大, 可她还是凭着本能继续挖, 就这样,从天黑又到天明,终于挖出一个深坑。
只是坑底蓄了些水,杜氏也不甚在意, 然后一脚将小刘姨老太太的尸身踢进去,紧接着转身最后亲吻了一下霍婉媚苍白的脸颊,把她放在小刘姨老太太的身上。
“媚姐儿,此去黄泉路上就让小刘氏陪着你,现在霍家的家规祖训都管不着你了,你在那边就尽情祸害她吧。母亲无法给你一个体面的葬礼,但你放心,我很快把霍安民也送来陪你。”
这一刻,杜成茹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一行跟着一行。
湿黏的土挖开又被埋上,雨水打在坑里声声如泣,当杜氏将最后一捧土落下时,她趴在填平的土地上嚎啕大哭。
媚姐儿!
媚姐儿!
她再也没有女儿了,再也没有了!
从前霍府风光时,霍婉媚简直是养在蜜罐里,加之杜氏的溺爱,她被宠得蛮横跋扈。
“珠作穗,锦缠鞍,鞭碎琉璃叱婢玩”这句话简直是她的真实写照。
但如今她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以后若得到正确的教养,也许能改掉那些恶习也说不准,谁料想却受尽煎熬病死在流放途中,这结局也太过凄惨。
雨中,杜氏哭够了,擦了擦泥水混着泪水的脸,然后缓缓起身,摸索着路往回走。
恍惚间,厚重的雨帘之下浮现出十几具模糊的身影,有高有矮,还有好几个襁褓中的婴孩。他们各个面容惨白,无声地靠近,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杜氏搓了搓被大雨模糊的双眼?
这、这些是她当年杀掉的姨娘和庶子女们!
“滚开!”杜氏厉声嘶吼,挥舞着衣袖驱赶,可那些影子却越逼越近,对方空洞的眼眶里映出她惊恐的脸。
“滚开,我没错,你们该死!”杜氏叫嚣着在雨中疯魔了一阵后,却猛地站直身子,嘴角扭曲成狰狞的弧度,厉声尖笑:“孽畜,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活着时我能弄死你们,死了又能奈我何!”
雨水顺着杜氏的鬓角滑落,混着眼角的赤红,像血泪蜿蜒而下。
她狠狠抹了把脸,嘶吼道:“霍家的冤魂还少吗?多你们几个算什么!要怪就怪霍安民,娶了我还要再纳妾室,有了嫡子嫡女还要再生庶子庶女,你们不死谁死!我没错,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霍安民,是小刘氏,我没错!”
雷电忽明忽暗,照得她癫狂的面容如同恶鬼。
……
而此时,二房其他人正自顾不暇,所以并未发现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死了,杜氏疯了。
姜氏和她两个儿子手紧紧握住盆,将其牢牢顶在头上,因为江哥儿跟河哥儿坐在桶里,所以尽管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都是干燥的。
姜氏却惨了些,头顶的木盆只能让她胸.部以上淋不到雨,下半身早就湿透了,不过好在头没淋湿,得风寒概率低一些。
与他们仨相比,霍山着实更惨了。
他喝够雨水后便四处寻找妻子儿子,因雨水太大,没看到在二房营地角落里扣着盆的母子三人,慌张之下出了营地。
也不知道是霍山太着急还是他太不走运,在视物不清的情况下慌张跑入树林,一只脚不幸踩中了前几天布置的绳索陷阱,就这样头朝下被腾空倒吊了起来。
就在快要脑部充血而亡时,他使劲晃动身体,利用惯性抱住身旁的树干自救,一点一点将身子正了过来。
但却不敢松开手,因为一旦松手将重新被倒吊,就这样,霍山抱着树干淋了一天一夜的冷雨。
要说霍山惨,那霍安民那边就是变.态了。
他喝完雨水后,和小妾穆氏、小妾王氏选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做倚靠,起初还正常用盆做遮挡,但最大的三个盆早让姜氏选走了,剩下的收效甚微。
霍安民浑身上下又湿又冷,于是他让穆姨娘倚靠大树坐下,自己则蜷缩在她怀里,还命令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拿陶盆给他遮雨。
而王姨娘更倒霉,被霍安民命令双腿并拢,弯腰用肩膀抵住树干,形成一道人形屋顶和墙壁,为他和穆姨娘挡雨。
在这个男人眼里,女人简直就不算人,而是他能用时就可以随手拿来的物件。
反观三房四房,他们面对这场雷暴雨就驾轻就熟了,早在下雨之初就集体躲进了避雨棚。
两房合在一起生活,人多力量大,一共建了八个避雨棚,至于谁和谁在哪个棚子里,基本上都是以小家为单位划分的。
先说四房,彭姨老太太、霍安宗、四夫人廖氏,他们抱着嫡女霍婉君占了一个避雨棚,其他七位妾室和庶子女们又占了三个。
三房,霍安宗和两个小妾占一个,陈氏母女四人占一个,霍羌、霍邱与唐姨娘占一个,而张语琳拉着霍开去了最后一个雨棚,打算和宋金池、陶氏住一起。
谁知霍开突然像触电般甩开她的手,还板着脸压低声音道:“张姑娘,你我本就是假夫妻,以前在霍府同寝同食乃迫不得已,如今流放路上母亲也不大盯着我们催生了,所以还是注意些男女大防为好。”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活像躲瘟神一般:“我去四哥(霍邱)的雨棚睡。”
说完霍开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张语琳:“……”
她望着骤然落空的掌心,耳边还回荡着“男女大防”四个字,听罢这一席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女人咬了咬唇,心里翻涌着羞恼、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荒谬,这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会开窍?
她好想把霍开的脑袋按进泥地里揍一顿,更想为这荒唐的单相思,扇自己俩耳光。
陶氏远远看到霍开张语琳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前者甩袖而走,后者怔在原地眼眶通红,猜想大约是小夫妻俩拌嘴了。
“张丫头,快来!”陶氏没有像其他长辈那样喊张语琳老五媳妇,也没有喊名字,而是叫她张丫头,“快些进来,要下雨了。”
张语琳只得弯腰进来,然后挨着陶氏坐下。
雨棚很矮,从上到下不过一米左右,宋金池见她进来后,将身子往门口处移了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救命之恩,男人对张语琳十分感激,亦非常尊重。
张语琳已出嫁为妇,他于她而言是外男,平时大家一起忙活生计倒没什么,但如今共处一室,难免于她名声有碍。
陶氏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结为夫妻即为一体,就好比那上嘴唇和下嘴唇,磕磕绊绊最是常态。老话也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别往心里去。”
张语琳点点头,心里感激陶氏的开解,可她和霍开不是夫妻,刚才也不是吵架,又怎么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呢?
她吸吸鼻子,强行推开心上的阴霾说道:“看这雨不知要下到几时,陶姨,不如趁这功夫,你多教我一些医术吧?”
“那感情好,你肯学,我这一辈子的钻研也算后继有人了。”于是一老一少专心讲起了医学方面的事,宋金池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而霍邱那避雨棚里,霍开刚进去,就听唐姨娘说:“老五,你怎么自己来了?你媳妇呢?”
“她跟陶姨一起,我过来找四哥和六弟。”
霍羌根本不知霍开与张语琳事情的原委,看到他来非常高兴,于是道:“五哥到这儿坐,正好咱俩掰腕子耍。”
自从上次霍开舍命救他,霍羌便决定以后这条命都是霍开的了。
唐姨娘还想说什么,被霍羌打断了,而一旁的霍邱看了看不远处张语琳所在的避雨棚,又看了眼霍开,似是想到些什么,眼里情绪有刹那泄露,但又快速藏起来。
……
山林中的雷雨总比寻常地方来得更为暴烈些,直至第二日的戌时也未停歇,还越下越大。
尹微月移到门帘处轻轻掀起往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雷暴在密林深处炸响,偶尔会有银紫色的闪电劈开墨色天幕。
此时帐篷外面好似银河倾泻,如千万条银线般从天而降,抽打着林间堆积的腐叶。
雨水在洼处打着旋涡,混着枯枝烂叶与各种昆虫的浊流不断灌入挖好的土坑,很快便漫成一片浑黄的水镜,在偶尔劈下闪电之际,会倒映出枝桠间破碎的天空。
坑里的水渐渐与地面齐平,慢慢地,连地上也已开始有积水了,尹微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