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可这次, 玄烨想错了。
玉泠对自己的‘大女主剧本’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和干劲。
可是,前朝官员们并不会因她的热情和努力,就接受这些对他们来说有着未知风险的新事物。
每次需要各部配合时, 总是遭到各种推诿与拖延, 惹得玉泠大动肝火。
玄烨也是左右为难, 来坤宁宫的次数都少了。
这下玉泠更气了。
“气死我了,果然某些古代男人就是封建、愚昧、自私、恶臭!”
玉泠通过系统跟哥哥沈珏发语音吐槽。
沈珏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你前阵子还说,‘不能小瞧古代人的智慧’呢。”
玉泠闻言更来气了:“但现在他们在用那点智慧应付我!”
沈珏:“你老公没帮你吗?”
玉泠:“我之前以为皇帝是不一样的。结果他接受新认知是很快,但要他踏出变革那一步他又不愿!”
沈珏:“作为刚平了三藩的皇帝, 他求稳没错。”
“我不管!”玉泠语气有点委屈起来了,“我做这些也没错!”
“唉……”沈珏悠悠叹息一声, “我告诉你怎么办吧。”
“你有办法?!”玉泠眼神骤亮, 激动得站到了贵妃榻上, “快说快说!”
沈珏:“历史告诉我们, 变法总是要流血的。你杀几个人,就全都老实了。”
玉泠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沈珏你要死啦?!”
她抚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干嘛说这么吓人的话?咱可是根正苗红的华夏儿女, 人命大过天,你才穿过来多久, 不到两年吧?怎么就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了?”
沈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你想哪去了,我只是告诉你, 史实如此而已。”
玉泠松了口气, “对对对,咱们是聪明的现代人,你给我想点现代人的解决办法。”
沈珏:“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做这些, 对那些男官员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还可能损害到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当然不干了。”
“嗯嗯你说得对,我要晓之以理,诱之以利。”玉泠点着下巴思考,“但是具体怎么做呢……”
“那你让我回来,我能帮你。”
“回来帮我?两广巡抚不当了?”
‘砰——’
那头传来重物被摔的声音,然后才是沈珏怨气十足的声音:
“这两广巡抚我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艰苦,太特么艰苦了!比咱爷爷当年去大西北开荒扶贫还艰苦!”
“咳咳,那啥,皇帝好像来了,我去应付一下哈。”
说完,玉泠果断挂了通讯。
远在广东的沈珏感觉到通讯被切断,无奈地苦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摔东西的动静引得底下人惶惶不安,过了半晌,才有一人小心翼翼地在门外问:“大人,可要伺候您歇息?”
“备水,沐浴。”他言简意赅,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脱下外袍时,他看到自己衣摆处的血点,那是白日里,他命人斩杀一个贪官时溅到的。
玉泠不会知道,南下前康熙帝逼着他立了军令状。
也不会知道,为了收回两广,这几个月,他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命,有坏人的,也有好人的——立场不同,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可他也知道,不管这些人该不该死,在玉泠的认知里,就是不该。
想到这里沈珏笑了下:她还那样天真纯善,一定会认为律法能审判他们吧?
坤宁宫。
皇帝压根儿没过来,那不过是玉泠心虚找的借口。
感觉哥哥回头要找她算的账,会越来越多呢。
她想了想,在系统商城选了瓶好酒买下,选择赠送,良心这才好过了些。
……
康熙十八年,三月。
皇帝策试天下贡士于太和殿前,钦点出状元、榜眼与探花。
这日,玉泠听说有殿试,兴致勃勃地问:“我听说状元都有打马游街?”
“是呀,”知夏见她来了兴趣,笑着说:“奴才小时候还去长安街看过呢。”
“从哪里出发?”玉泠问,“我也想去看看。”
知秋道:“宫里不能骑马,应是从午门上马,娘娘怕是……”
“哼,我就要看!给我更衣。”
她换上一身正装常服,不忘叫知夏先去乾清宫吱一声。
传胪大典礼毕,玄烨回到乾清宫,便遇到求见的知夏。
听说玉泠要看打马游街,他顿了下,忽然想到这些年来他也未曾看过,便说:“也好,朕与她一道去。”
未几,玉泠便高高兴兴地来了。
梁九功早已备好皇帝的銮驾,玉泠却说:“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嘛,不好夺了状元风头。”
玄烨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如何?”
玉泠:“听说宫里不能骑马,那皇帝皇后能不能骑呢?”
玄烨眼皮直跳,想到她最近总是不如意,若不让她作一作,受苦的是自己。
终是道:“你想骑便骑。”
梁九功心里暗暗叫苦,忙命人去上驷院牵马。
一刻钟后。
“皇上,”玉泠翻身上马,狡黠笑道:“皇上,咱们比一比谁先到,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如何?”
玄烨感到头痛,但嘴上却笑着应下:“好啊,那皇后可……”
谁知他话未说完,玉泠已经一夹马腹,‘驾’的一声就跑了。
玄烨连忙上马,一甩缰绳也疾驰而去。
身后,侍卫和太监们叫苦不迭,“皇上、娘娘,您二位慢点,等等我们……”
宫道上两匹骏马疾驰而过,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来不及退到两边行礼,全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远去的两匹马。
“那、那是皇后娘娘吗?”
“好像是,还、还有皇上……”
有人想到什么,脸色一白,“他、他们怎么没、没带奴才……”
直到看到后面追得快背过气去的梁九功喝侍卫们,那人才狠狠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宫变了,帝后逃命去了。
午门处,三匹高头大马,锦鞍雕镫,披红挂彩。
状元等三人头簪金花、身披红绸,正要上马,忽闻宫中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以为生了什么变故,不由循声望去。
却见一马当先的,是一名身石青色凤纹常服的女子。
她高绾凤髻,不施繁饰却明滟无比,骑马的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不见半分闺阁柔态。
众人眼神不安中又带着惊艳:哇,哪里来的英姿飒爽的小娘子?
能这般在宫中肆意妄为,会是何人?
骏马奔至众人近前,女子才勒住缰绳,随后掉转马头,笑盈盈地望着随后赶到的男子。
“皇上,我赢了。”
众人齐齐一惊,这才看清第二匹马上,端坐的竟然是天子?!
一行人着急忙慌地行大礼:“奴才/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
第一次得见凤颜的人都惊呆了,如此离经叛道的人,他们想过是宠妃、是公主,都没想到竟然会是皇后!
玉泠才管不得别人怎么想,她跳下马,“起来吧,你们继续,我和皇上就是看看。”
皇帝没发话,众人不敢起,直到玄烨也下了马,说了句平身。
“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这时,玉泠却牵上玄烨的手,把他拉着往后退出好几米。
玄烨不明所以,转头就看到玉泠的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了?”
玉泠小声问:“哪个,是探花?”
玄烨看向须发皆白,身形甚至有些佝偻的那位老者:“右边那位。”
玉泠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怪异地看向玄烨,“你……喜欢这款的?”
玄烨嘴角抽了抽。
就听玉泠小声蛐蛐:“不是说探花选的的都是最好看那一个吗?”
玄烨:“……朕这里没有这种说法。”
玉泠又看向另外两位,跟着,惋惜地摇了摇头,“看起来都是爷爷辈的了……”
玄烨默了默:“……也就三十出头,莫要以貌取人。”
玉泠吐了吐舌头,“那倒没有,只是我个人略有些遗憾罢了。”
“遗憾什么?”
“若是个年轻未婚的,说给我女子书院的才女,多般配啊。”
玄烨:“……”
原来你跑这儿是想着拉郎配来了。
他不知道玉泠想的是: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且对新婚妻子有好处的事情,他们也比老古板们更愿意支持……的吧。
虽说不能如意,可来都来了,仪式还是要看的。
帝后携手走上城楼后,礼部官员才开始了仪式。
三声礼炮响过,金鼓齐鸣,旌旗开道,仪仗先行。
“好生风光啊,”玉泠看着气派非常的仪仗队,感慨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说的便是此刻吧?”
这里看不到宫外,但想必长安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沿街瓦舍、酒楼茶肆,定也是人头攒动,争相瞻仰的场景,或许,还会有姑娘家抛鲜花帕子呢。
“你羡慕?”玄烨不解,堂堂皇后,她在羡慕什么?
玉泠叹道:“我当然羡慕,若哪日女子也能参加科考,考个状元打马游街多好、多风光?”
玄烨想说绝无可能,但想到光芒在她眼中熄灭的可能,话头一转,变成:“……朕勉力一试。”
玉泠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这可是你说的哦,君无戏言!我要求不高,有生之年能看到就行。”
玄烨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可谁叫他是皇帝呢。
他点点头,又道:“女学若有好的文章,也可让人呈上来。”
玉泠俏皮地倾身行了一礼:“谢皇上恩典!”
接着说:“赛马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玉泠:“我知道这个月还有一次殿试,我想推荐几个才女参加。”
她说的殿试是‘博学鸿儒科’,皇帝特旨开设、由高官荐举、皇帝亲试的人才选拔,非常规科举的‘特招’。
清朝统共也就办过两次,康熙帝一次、乾隆帝一次。
此次是康熙帝为了笼络汉人的文化精英,巩固满人统治而设的,预备取中50人。
玄烨心头一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人一番拉扯,玄烨才同意由她推荐三名才女参考,但不可与众男子同殿考试,将另设一偏殿为考场。
届时,三人考卷将同样糊名,混入其他人考卷之中。
若有真才实学,亦是有可能在取中之列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