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南风, 省城的一家酒吧,坐落在省城最繁华的街区,一栋有着欧式复古风格的建筑中。
夜色降临, 霓虹灯开始闪烁,南风的招牌在灯光的映衬下, 显得迷离、斑斓。
那是一个由铁艺制成的艺术字的形状,边框围着暖黄色的灯带,跟南风的寓意相似,毕竟南风总是温暖和煦的。
走进南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巨大的吧台,它由深色的实木制成, 表面光滑, 反射着柔和的灯光。
吧台后,是一排排整齐的酒瓶,世界各地的美酒应有尽有,可见南风的定位是相对高端的。
南风里面, 装潢独特, 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色彩斑斓,与昏暗的灯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角落里,一架老式的三角钢琴正在被一个红衣美人弹奏着, 琴声悠扬,为整个南风增添了几分浪漫。
南风很显然是一家清吧, 它环境优雅,更适合商务交流,一楼是散台, 可桌与桌之间的距离也并不近,二楼是包厢,更为私密,方德忠走进南风便直奔二楼,在一间包厢门口,方德忠看见了自己的义子的保镖。
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在数月前就了自己的义子一命,方德忠对他的印象很深,他走上去,笑道:“小庞啊,你也辛苦一天了,不用在门口守着了,找地方坐一坐,你自己也喝两杯,放松一下。”
“谢谢方总,那我就在那坐一会,不过酒我就不喝了,一会还得开车呢!”年轻人正是韩烈,他指了指离包厢不远处的一个座位说道。
方德忠称呼韩烈为小庞,是因为韩烈的此次任务化名为庞逸,他的任务跟纪然完全不同,纪然是要卧底进方氏集团的,而韩烈则是要卧底进方德忠一手创立的和帮。
加入和帮之后,韩烈才知道和帮的这个“和”,竟然是取自“和气生财”中的“和”,这就相当讽刺了,一个□□想要发财竟然还要讲什么和气吗?
而且和帮之所以能做得这么大,甚至后来还让方德忠洗白出来了一个方氏集团,其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也根本就谈不上和气吧!
韩烈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其实对于和帮的势力和犯罪网都是异常模糊的,他其实是为了一起文物走私案来的。
一年前江浙那边便查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根据证据追根溯源,用了大半年的时候,才查到了这起文物走私案的背后竟然有北方帮派,和帮的影子,因此便联系了这边的国安部门。
这就是韩烈为什么会突然从滨大被辞退的原因。
韩烈的卧底过程也是一波三折,为了取信于林文涛,他甚至不惜用了两次苦肉计,这才走到了林文涛的身边。
当上了林文涛的保镖之后,探听消息便相对容易了很多。
他知道了林文涛有个心腹,叫大山,大山以前经常在滨城和省城之间两头跑,不过就在大约两个月前,大山便再也没有出现在省城过了。
通过林文涛和大山的通话,他虽然听得不全面,但基本可以分析出来,和帮在滨城的业务应该是出了问题。
大山不能回省城,省城的很多业务便需要林文涛亲力亲为。
韩烈看得多了,自然就发现了这个和帮,可是了不得啊!
他何止是走私文物啊,就没有他不走私的东西,小到毒品,大到人,和帮是什么赚钱他就搞什么。
韩烈在每天跟着林文涛跑的时候,也在一点点搜集和帮的犯罪证据,和帮走私毒品和人的证据他都渐渐摸到了一些眉目,但关于他任务里的文物走私的证据,他却一点也没有查到。
韩烈怀疑,这一块的业务很可能并不是林文涛负责的。
如果不是林文涛,方德忠能够信任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呢?
韩烈并没有查到这个人,所以他怀疑,这一块的业务很可能是方德忠自己在经手。
甚至林文涛都有可能并不清楚这一块的业务。
韩烈一直在想办法如何能接近方德忠,他见方德忠的次数并不少,甚至还去过方家吃饭。
方德忠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挺和蔼可亲的,不是很在意尊卑,每次跟他说话都是笑呵呵的,但实际上,他清楚,方德忠却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并且很注重谈话的隐私性。
在公司或者在家里,他跟林文涛谈话的时候全都是私密的,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书房,他从不会允许有第三个人在场。
正如现在,两人在包厢里说了什么,他也无从得知,今天他在送林文涛来这里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林文涛约的人竟然是方德忠。
但就算他提前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总不能提前跑来装一枚窃听器吧!
且不说他根本不就知道两人会选择哪个包厢,就说跑来装窃听器他也分身乏术啊!
他心里想着,里面会不会正在聊帮派近期的行动,甚至,方德忠会不会准备把文物走私的业务也交给林文涛,熟不知,里面却仅仅是在聊一个人而已。
这个人韩烈刚好还认识,正是纪然。
......
包厢里,林文涛给方德忠到了一杯啤酒,他自己则喝着威士忌,他知道义父并不喜欢洋酒,不是应酬的情况下,义父就喜欢用啤酒来解渴。
用方德忠的话来形容自己就是粗人吃不了细糠啊,不管他现在多有钱,以前都是穷过来的,所以,什么洋酒啊,红酒啊,他都喝不惯,应酬的时候喝点还可以,但自家人喝酒嘛,他还是喝啤酒来得舒坦。
林文涛作为他的义子,也是他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当时知道方德忠的喜好了,所以直接给他到了啤酒。
“义父突然找我喝酒,想必不是只有喝酒这么简单吧!”
方德忠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说道:“涵涵带回家了一个人,我不放心,你给我查查,但不要惊动了涵涵。”
林文涛正要喝酒的手一顿,他皱眉,问道:“义父,你说的这人是不是挺高挺瘦的,短头发?”
方德忠诧异,“你见过?”
林文涛点头,“嗯,有一天在荟鸿楼请黄总吃饭,正好听经理说小涵也在,自从她回来,我不就一直在出差嘛,还没见过她,所以送走了黄总我就去找到她了,然后就看见了呗!”
方德忠问道:“什么印象?”
林文涛轻哼了一声,不屑道:“活像个乞丐,对了,您刚才说什么,小涵把她带回家了?”
“嗯,她是涵涵的狱友,在里面帮了涵涵不少,涵涵似乎很重看她啊,我也不好拦着。”
林文涛皱眉道:“狱友?有没有可能是刻意接近小涵的?”
“听涵涵的说法,似乎不像。”方德忠摇了摇头,又将方沛涵跟他讲的她和纪然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省城重逢的,都讲给了林文涛。
林文涛听罢,也有些迷茫了,“这么说的话,的确不像,毕竟她们重逢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小涵恰好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可能她们就错过了,而且也是小涵主动找上的她。”
“是啊,是这个道理,不过涵涵现在要让她当司机,当保镖,年后就要带她一起去方氏集团报道了,本来我是想着趁她过年回老家,派人跟着她,暗中摸摸她的底,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也就算了,但涵涵今天告诉我,她过年竟然不回老家,我就有点疑心了,然后我把她叫去了书房,问了她不少问题,她都回答得非常干脆。”
“义父,你是觉得她回答得太干脆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方德忠又喝了一杯酒,大概是因为刚才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吧!
他放下酒杯,说道:“是有这种感觉,不过她说的如果都是真的,回答得干脆些,也没什么问题。”
林文涛笑着附和道:“是啊,如果她回答得不干脆,您又该觉得她是不是在编瞎话呀!”
被义子调侃了一句,方德忠也不恼,说道:“老喽,疑心病越来越重喽!”
“重点也什么不好的,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既然义父您疑心,我帮您查就是了,这么点事也值得您操心?”
林文涛说罢,举起了酒杯,“来,义父,咱们喝酒。”
两人讨论完纪然的事,又说了说生意,整个谈话的过程跟韩烈想象得完全不同,两人喝到微醺便结束了酒局。
方德忠的司机一直等在外面的车里,林文涛和韩烈先目送走了方德忠,两人这才开车准备离开。
林文涛的家是方德忠送给他的一个三室户,他今年35岁,却还没有结婚,这个三室户除了林文涛之外,之前大山每次回省城也会过来住,如今韩烈因为救了林文涛两次,并且成为了林文涛的贴身保镖,故而也住了进来。
至于林文涛作为方德忠的义子却为什么不住在方家,这也很好解释,方德忠有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小老婆,又有一个年纪比自己的小老婆没小几岁的义子,他怎么可能让这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呢,这不是给自己留隐患吗,所以林文涛自然就被方德忠遣送出门了,不过好在那时候林文涛已经不小了,正好也是时候放出去历练了。
一波操作下来,方德忠是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让义子对自己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呢?
事实上,实际情况跟韩烈的分析也相差不大,林文涛的确是刚满18岁便被方德忠派去了外地历练,不过林文涛也确实有本事,否则方德忠现在也不可能如此依仗这个义子。
对于方德忠将会调查自己的事,纪然是心里有数的,毕竟方德忠已经问了,不查一查似乎说不过去。
但纪然无论如何也想到,方德忠竟然会去找林文涛来查自己,而林文涛竟然会随口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的老熟人,韩烈。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文涛跟韩烈说的第一句便是,“还记得那天在荟鸿楼,大小姐身边那个脏啦吧唧的人吗?”
韩烈心头一颤。
纪然?难道他们刚才在里面竟是在聊纪然?
韩烈惊讶的同时,听着林文涛将纪然现在的身份以及她跟方沛涵的故事都跟他将了一遍,他这才知道,原来纪然能够成功卧底,竟然也跟他一样用的是苦肉计啊!
只不过,他来得是猛的,纪然用的却是钝刀子。
可刀子再钝,那毕竟也疼啊!
这种疼,不在□□上,却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又是坐牢,又是修车的,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韩烈掩下眸中翻涌的异样情绪,只在心里叹道:难怪这次见她,她竟然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