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因为在文强家找到了薛佳佳的信息, 所以薛佳佳很可能是曾被囚禁在乐器行地下室的一名受害者。
根据薛佳佳的信息,周国平直接带纪然来了薛佳佳的家。
薛家的条件一看便非常好,一家三口住着两室一厅的大房子, 房子是装修过的,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最体面的装修了。
薛家的客厅, 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白色蕾丝窗帘洒在米色的仿木纹地板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气氛。
一套欧式的皮质沙发,深棕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沙发的角落摆放着一盆高大的绿植,显得很有格调。
对面的电视柜上, 是一台29寸的大电视, 下面的格子里摆放着录像机,旁边是一排排的录像带。
电视柜右侧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电话桌,上面放着一部黑色的固定电话, 一本精致的皮质电话簿就放在固定电话的旁边。
电话桌的上方则是一幅抽象派的油画, 色彩斑斓,十分引人注目。
不得不说,仅仅是扫一眼薛家的客厅便能看出来, 薛家的条件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或许只有这种条件的家庭,才值得文强和赵天明动一次手吧!
因为今天刚好是周末, 所以薛家一家三口都在家。
被警察登门的时候,一家三口正在家里一边看录像带一边喝下午茶呢!
家里开着空调, 温度极为舒适。
一家之主薛天招呼周国平和纪然落座,薛天的爱人则把薛佳佳暂时撵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去厨房拿杯子, 给周国平和纪然倒了茶。
薛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位,请喝茶。”
纪然一进来便闻到了薛家正在煮普洱,而此时她面前的茶正是从煮茶的壶中倒出来的普洱。
道了谢,也喝了茶,周国平开口道:“冒昧登门,主要是想请问二位,你们的女儿薛佳佳近两年,是否被绑架过?”
周国平一句话出口,只见薛天夫妇瞬间都变了脸色。
脸色的骤变就代表了他们的回答,薛佳佳的确被绑架过。
薛天夫妇迟迟不开口,似乎是有什么顾虑,周国平见状补充道:“你们没有报警,也可以当作我们今天没有找来,我们也不会将实情透露出去,实不相瞒,最近我们正在调查的命案,其死者很可能就是之前绑架了薛佳佳的人,我们是在他的家里得到了薛佳佳的信息,因此才找来的,否则我们不可能找来这里。”
听周国平这么说,薛天夫妇对视了一眼,良久,薛天才叹了口气,道:“今年四月,佳佳的确是被绑架过,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下班从公司出来,一个小乞丐突然跑过来,塞给了我一封信,我不明所以地打开,发现竟然是一封勒索信,信上说佳佳被他们绑架了,让我准备好三万块钱的现金赎人,如果报警的话,他们就撕票。”
“三万块钱虽然不少,但哪有我的宝贝女儿重要啊,我不敢冒险,就没有报警,而且对方在信上说,他们是图财,不想害命,为表诚意,他们说,赎金可以分两次交,他们收到一万块钱之后,就会放人,然后我再交剩下的两万。”
“三天后,我在公司收到了第二封信,信上让我当天半夜零点把赎金送去劳动公园的冬泳之家旁边的大槐树上面的鸟窝里。”
纪然不知道冬泳之家在哪,但周国平却知道,那是劳动公园中一帮冬泳爱好者们,冬天从水里出来之后,穿衣服取暖的一间小木房子。
只听薛天继续道:“当天白天我就去确认了冬泳之家的位置,旁边果然有一颗大槐树,树上有一个鸟窝,我离开之后,半夜又来了,是翻墙进来的,我把钱放进了鸟窝里,然后便离开了,因为信上说,让我放下钱就走,否则后果自负,我不敢冒险,当然是照做了。”
周国平问道:“对方什么时候放人的?怎么放的?”
“次日晚上,对方就放人了,佳佳说,她当时被蒙着眼睛,被一个男人压着,应该是在一辆车里,车一直拉着她不停地开,突然车停了,她被扔下了车,等到她爬起来,扯掉眼睛上的黑布,那辆车也不见了,好在那个位置离家很近,佳佳便自己跑回家了。”
“那后面的两万块钱呢?你给了吗?”
薛天点头,“两天后我下班的时候,又有一个小乞丐给我塞信,信里说,只要我把两万块钱给了,这件事就算完了,他们也是讲诚信的,但如果我不给,他们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了,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一颗子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也是明知道薛天不差这个钱,不可能为了钱拿命去赌。
对方选择的目标都是如薛天这般的富人,勒索的钱不过是几万块,这笔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能砸锅卖铁都凑不上的,但对于薛天而言,这不过是他卖一个大哥大或者卖几台家电的钱,虽然他也会觉得这笔钱不少,但也仅仅是不少而已,这笔钱不会让他伤筋动骨,他自然就愿意破财消灾了。
同时,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冒险,大概率不会选择报警。
但这样的人在偌大的滨城,毕竟是少数的存在,文强是怎么能够锁定这样的人呢?
或者说给文强薛佳佳信息的人,他是怎么知道薛佳佳的家就一定很有钱呢?
这个人会是赵天明吗?
赵天明又是从什么渠道认识的薛佳佳呢?
纪然想了想,觉得赵天明一个乐器行的老板,并且还是个又吸毒又贩毒的瘾君子,他会有渠道认识一名初中生吗?
纪然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赵天明。
突然她的耳朵里传来了一段低沉的琴声,从房间传来,好像是贝斯的声音。
脑子里像是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她想起来了一个人,陈川。
陈川在机构教乐器,这个年代,能够培养孩子学一门乐器的家庭,大多非富即贵,而陈川又是一名乐器老师。
他是完全有机会认识一名初中生的,如果他恰好是薛佳佳的贝斯老师呢?
而且他既是魏东初的好朋友,又提供了文哥的线索,还有他是玩乐器的,便很可能跟乐器行也有合作,从而认识赵天明。
如果说,陈川才是那个给文哥薛佳佳信息的人,那么他可能早就加入了文哥和赵天明的犯罪团伙。
之前他们一直没有把陈川列为杀害魏东初的嫌疑人,主要是因为陈川没有杀害魏东初的动机。
因为无论是在魏东初的父母口中,还是他们曾经工作过的酒吧的老板口中,亦或是他们的同学、朋友口中,两人都是好到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两人的感情那么好,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并没有什么矛盾,这种关系,要说陈川会杀害魏东初,可能魏东初的父母都不会信。
然而如今,如果证实了,陈川早就加入了文哥和赵天明的犯罪团伙,并且他的犯罪事实还被魏东初无意间发现了,那么他的杀人动机就完全成立了。
而且文哥的线索是陈川提供的,他说他跟文哥不熟,是魏东初认识了文哥,之后才介绍他认识的,只是吃过两次饭而已。
这条线索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陈川故意误导警方而提供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纪然现在还有些想不通,或许是为了借刀杀人?借赵天明的刀杀了文强?
但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三人配合明明可以一直发财,他提供有钱人家的学生信息,文强负责绑架,赵天明负责关人,三人各司其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暴露的风险。
陈川为什么要突然破坏掉三人的合作呢?
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短短的一段时间,纪然已经脑补出了无数内容,贝斯的声音还在响着,纪然趁着周国平和薛天刚好没在说话的时候,她开口问了薛天的爱人一句,“薛佳佳的贝斯弹得真好,学了多久了?在哪学的呀?”
纪然突然转移了话题,让薛天夫妇都有些发愣,他们心道:怎么还聊上题外话了?
纪然的问话在薛天夫妇的耳中是题外话,但听在周国平的耳中却仿佛炸响了惊雷。
他刚才也听到了琴声,不过这琴声低低的,他因为一直在问话便没有仔细听,再说了,就算他仔细听了,他也大概率不知道这就是贝斯的声音。
不过纪然把“贝斯”二字说出来,周国平马上便也想到了陈川,从而也想到了纪然刚才想到的一切。
纪然脸上带笑,看着薛天的爱人,等着她的回答。
自家孩子被夸,即便对方问得突兀,薛天的爱人还是觉得自豪的,她说道:“小学毕业了才学的,不到一年呢,冷门乐器,但孩子自己喜欢,也愿意练,我们这做父母的当然就得支持了,在妙音学的。”
听到“妙音”这个名字,纪然和周国平对视一眼,之后又问道:“孩子的老师是叫陈川吗?”
薛天的爱人“啊”了一声,惊讶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教贝斯的老师不多,我刚好知道陈老师罢了。”纪然含糊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
该问的已经都问过了,周国平站起来,又对薛天夫妇道:“感谢两位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就当我们没来过,什么都不要对外说,再有需要两位帮忙的地方,我们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