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库存,买泥藕 还没等
还没等走到山脚, 江宛整个人就已经是狼狈到了极点。
这一路的连滚带爬,她浑身遍布着被荆棘刮出的血痕,以及泥块碎石划出的擦伤。
草屑混着泥巴糊了满头满脸, 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衣裳此时也被撕出了好几条布条。垂着身侧,晃悠悠的。活像是个刚从坑里爬出来的难民。
阿蛮回头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被山路折磨得几近崩溃的江宛。
她心头一软, 刻意放缓脚步等江宛跟上来,伸手替她摘去了头顶最显眼的那根茅草,“你还好吗?要不我背你一截?”
江宛有些心动。
但在看到阿蛮脸上的汗水和肩上的药捆后, 心里那点被山路打压得为数不多的自尊与良心突然作祟了。
她摇了摇头。咬着牙加快脚步, 尽量不让自己落后太多。
老蟒林这行人将她送至和徐驴头分别的岔路口, 扭头就想走。
“阿蛮!”江宛忽然喊住了阿蛮。
从怀里摸出捆扎好的铜板,数出六十八文钱,捧在了手心。
“我看到你把野鸡和蛇放在我挑子里了,也记得你还没有找我拿钱和东西。”她捧着铜板走到阿蛮身前, 一递,“喏, 这是你应得的。”
阿蛮那双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定定地看了江宛好一会儿,直看到江宛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破相时, 她才伸手收下了这些铜板。
转身之际, 阿蛮轻叹一声,“对不起……今天让你遭罪了。”
“啊?”江宛一愣。
还欲探身去细听阿蛮究竟说了些什么, 对方却已经大步离开,一路小跑着跟上了前头的伙伴。
江宛摸了摸鼻子, 目送老蟒林的大部队彻底消失在山林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抽出扁担往地上一扔,四仰八叉地瘫坐了下来。
“累死我了……”
这一次老蟒林之行, 堪称她走商以来最为辛苦的一次,收获也是最为可观的一次。
只见所有货物堆积在一起,跟堵墙似的,彻底挡住了通往老蟒林的道路。
江宛就缩在这堵“墙”的后头,十足的隐蔽。
她从腰带上解下绑在上头的空麻袋,深吸口气后,开始疯狂地往袋子里塞着山货。
【检测到本地商品:野生葛根约10kg。】
【检测到本地商品:野生山药约15kg。】
【检测到本地商品:杂菌干约2kg。】
【检测到本地商品:鸡枞菌干约1.5kg。】
【检测到本地商品:天然朱砂原石(伴生矿)约330g。】
脑海中通报声接连不断,江宛第一次从一个莫得感情的系统音中,听出了一种忙碌的感觉。
等待数秒后,待预估价格全部跳了出来,她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出售”。
【余额:2472.8元。】
清理了一遍库存,挑子空了大半,江宛只留了少许山货在外头掩人耳目,其余的全部出售给了商城。
忙完大事,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眼下刚过午时不久。
徐驴头要在玄滩留过晌午才来,现在应该是在过来接她的路上了。
留给她独处的时间不多了。
江宛望着道路前头,那是通往李家坳和黑庙子的路。捧着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打开商城界面,在搜索栏输入“鲜藕”。
按着自己思虑许久的目的,花费180元,下单了20kg“带泥鲜藕”。
余光瞅见旁边有促销款,12.9元得16包蔬菜种子,她顺手也给买了下来。
收起用油纸包好的菜种后,望着那一麻袋立起来的鲜藕,江宛心头兀的一沉。
冥冥之中,有个反反复复的声音告诉她。
上一次全家被拦路打劫的事,跟王眯子逃不了干系。
可偏偏陈账房又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此事与王眯子无关。
然而,这其中不管有没有王眯子的掺和,为了杂货铺的以后、为了李家坳的藕塘,她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做出点什么。
四十斤鲜藕墩在地上,露出几截裹满了黑黢黢塘泥的藕段,潮湿的土腥味儿冲鼻,和刚从塘里抠出来的别无二致。
她现在哪怕是敞开了嗓子喊,说这藕跟黑庙子没有半点关系,恐怕也没人会信。
特别是王眯子那种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怕是死都不会相信黑庙子的清白了。
闲坐片刻,腹中饥饿与干渴涌了上来。
江宛实在熬不住,便掰下一小截鲜藕,在身旁的杂草上擦了擦,露出里头白生生、水灵灵的藕节子。
泥腥味儿去了大半,隐约能嗅到那股嫩藕的清甜。江宛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小腹“咕咕”作响。
饿……
渴……
这种念头没能持续过三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藕节在衣襟上用力蹭了两下,“咔嚓”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鲜嫩多汁、清脆爽口!
新鲜的莲藕哪怕就是这样空口生啃,那份独有的清新微甜的口感,依旧让人爱不释口。
断开的细碎藕丝顺着风,跟蜘蛛网似的黏在脸上、嘴上、鼻尖。每啃上两三口,江宛都得腾出手去捋捋脸颊,免得藕丝糊太多了,痒嗖嗖的。
一口接一口,江宛啃得不亦说乎!
“吱溜——吱溜——”的车轮声碾过土路,从前头传了过来。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确认是徐驴头的板车后,才慢悠悠地起身,从草药捆后露出了脑袋。
她蹙着眉头往前张望了一会儿,终于是见到了那头熟悉的大灰驴。
“徐叔!徐叔!我在这儿呢!”
她手忙脚乱地翻过挡在面前的挑子,急吼吼地冲徐驴头挥着手。
徐驴头眯起眼睛,等看清堆叠在路口的那一捆捆草药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江丫头,你怎的弄这么多药草回去?!”
他将驴绳往驴身上一搭,快步跑了过来。
“咔嚓——”江宛撑开了嘴巴,大大地咬了一口手上的脆藕,嘣得汁水都溅了出来。
她得意地挑起下巴,冲徐驴头说道:“徐叔,怎么样?我这次老蟒林的收获还可以吧!”
徐驴头见状是哭笑不得,指着她满身的脏污,打趣道:“你这是去哪个氹里打滚了,怎地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叫花子的模样。”
江宛憨笑两声,随口敷衍道:“这不是山路难走嘛,没什么经验就摔了几下,不碍事的。”
徐驴头指了指身后慢悠悠踏步的灰驴,又指了指这满地的草药,苦笑不已,“东西确实是不少,就是带回去得费点力气了。”
江宛顺着他的手势抬眉看去。
只见大灰驴身后的板车上坐了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们怀里各自搂着一个鼓囊囊的行囊,板车中间还放着两个藤编箱子。
东西已经放了不少,留给她的地方几乎全被占领了。
江宛愣了一瞬,连嘴里的藕也忘了嚼。
半晌,等驴车走到身前,她才讷讷地扭过头,求助似地看向徐驴头,“徐叔,怎么办啊?”
她总不能扛着这十二捆草药,跟在驴屁股后走回去吧……
徐驴头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尽晓得给我出难事。”
嘴上的嫌弃是真的,但他却立马就找到了合适的办法,手上开始忙活起来。
徐驴头提起两捆草药就往灰驴身侧搭去,又举起两捆打算堆在驴背上。
蓦然多了两捆草药在身上,一向优哉游哉的大灰驴不干了,撅着蹄子就想甩下身上的负重。
“吁!吁!嘿!”徐驴头高声喝止着。
江宛也赶忙上前,弯腰抓起被灰驴甩落的缰绳,想帮着徐驴头一起稳住大灰驴。
谁知刚捡起绳子,大灰驴就撅着那张长满了大板牙的嘴,猛地一抽,竟直接从江宛手中多夺走了她啃了一半的鲜藕。
江宛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耳边全是大灰驴咀嚼鲜藕的“嚓嚓”声。
“诶!诶?诶——”
徐驴头几声吆喝都不管用,眼看着大灰驴吃完了藕,还继续朝着江宛努着嘴筒子讨食,只好赔笑两声,打着哈哈劝道:“这野果子真香,我闻着都受不住,这驴是个没脑子的,更是受不住了。”
江宛拍了拍手,看着得了口吃的就安静下来的灰驴,无奈地笑道:“没事,总归这藕我自己也吃了大半了。”
“藕?!”徐驴头愣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后,慌忙伸手去掰驴嘴,心疼到直跺脚,“作死的畜生!什么东西你都吃!那可是藕、是藕啊!”
眼下这时节,一斤藕都快赶得上一斤猪肉了。
刚灰驴的那一口,少说也啃进去了二两!
二两藕,那该是多少铜板啊……
车上的老两口,本是在板车上闭目养神,佯装对一切发生都漠不关心。可一听到“藕”这个字眼,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灰白的眼球中透出几分精明。
“藕?是从黑庙子收的?”老婆子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
江宛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意思性的假笑,并未作答。
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老婆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头,示意他开口问下去。
板车上的老头偏过头,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江宛一眼,“你就是周家现在当家的那个女子?”
听他这么问起,江宛脸上的笑意稍稍顿收,抬眸凝视着白发老头,正色道:“是我,只是不知道,这消息竟也传到了玄滩。”
坐在老头身旁的老婆子也瘪着嘴看了过来,从鼻腔里喷出一道鄙夷的声响,酸溜溜地说道:“不就是藕嘛,明年我们玄滩也种,我家可是实打实开了一亩的藕塘呢!”
“哦——”江宛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尾音,微微顿首,“这么说,是王德旺跟你们玄滩搭上线了?”
“那可不!”老婆子瞪了江宛一眼,背过身,小声和身旁的老头嘀咕着,“王德旺不是说不能跟周家合伙的吗?这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这么多,我们明年种藕了,谁给的价高卖给谁,还能真听那毛头小子的话不成?”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你看看这女子,年纪轻轻的,眼里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听着身后老两口的非议,江宛嗤笑一声,懒得与之争辩。
倒是一旁扣驴嘴扣半天,也只扣出了一手口水的徐驴头开腔了。
他一边嫌弃地在裤腿上蹭着手上的粘液,一边扯起粗嗓门就吼了起来,“哎哎哎,箱子往边儿上挪挪!你俩老的又不是包车,只能占一半的地,剩下的都是江宛的。全霸着是几个意思?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道理还不懂?”
被当众落了面子,老夫妻脸色不好看,但还是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不做声,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装死养神。
徐驴头看他们这般油盐不进,也是一点不客气。
拎起一捆草药就往板车上甩去,不偏不倚,正正好叠在了老两口的藤箱顶上。
作者有话说:
加更章节稍后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