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炊食烟火中,温情现 是夜。
是夜。
小院里静谧安宁, 偶有几声蛐蛐的求偶鸣叫,又被跳出来的□□一口吞下……
一家四口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桌子中间,摆着一只粗瓷砂锅, 里面炖煮着余氏精心熬煮一下午的菌干老母鸡汤。
掀开锅盖,散开的香味似只勾人的手,牵着大家的鼻子往里瞧去。
黄澄澄的汤面上漂浮着数朵撑开了伞盖的菌干。
破开那层厚厚的鸡油, 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余氏手持汤匙,轻轻荡开上层的油花,打出一碗纯粹的鸡汤, 递到江宛面前。
“这是我赶在散集前去市场买的, 还好让我遇上了。”余氏有些得意地挑起浸在鸡汤里的爪子, “你们瞧瞧这爪子,一看就是养了三年的老母鸡。我寻思啊,就买回来给小宛好好补补,顺便庆祝一下我们家小宛如今当家做主了。”
说到最后, 她竟罕见地冲江宛眨了眨眼睛。
那张平日里总是锁着眉的愁苦脸,终于多了丝鲜活的气息。
“不过这油花子有点大, 你身子还虚着,先别喝上面的汤了, 太腻。留着明早我给你下面条吃, 那才香呢!”
江宛双手摁着碗沿,小心接过, 迫不及待地轻嘬了一口。
滚烫的鸡汤几乎要将舌尖的味蕾烫死,她皱了皱脸, 却不忍张嘴走漏一丝香味。
缓了缓,那口汤汁终于咽下。
她放下碗,带着两分撒娇的意味, 对余氏说:“娘,明儿早你得给我整些管肚子的食,我得走好长一截路呢,光吃面条可不行。”
面条是细粮,但不顶饿啊。
一碗面条下肚,怕是不到一个时辰就要闹饥荒了。
还是得来点实实在在的“硬货”才行,商城也不好常用。
余氏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用筷子撕下一根鸡腿,放在江宛碗中,“你放心,娘心里有数。明儿给你烙几个鸡蛋饼,再切点咸菜。你一并带上,路上饿了也好吃。”
“谢谢娘!”
江宛抬头,笑得眉眼弯弯。
余氏宠溺地嗔了她一眼,便开始低头分食起剩下的鸡肉。
另一只鸡腿,她刚要夹起送进周祥贵碗里,便被他敲了敲桌子,拒绝道:“给小宛,这东西荤腥大,我不爱吃,给我多舀点菌子就行。”
江宛本打算拿起鸡腿啃的手收了回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小禾,发现那丫头正抱着翅根啃得开心。
见江宛看过来,还傻呵呵地冲她亮起两排牙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快吃,好香的!”
江宛遂咽了咽口水,不再推辞。
“那就谢谢爹了。”
她实在是馋得紧呐。
这具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甚至比前世在酗酒老爹手下过得还惨。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谦让客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再说。
她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倒了,这一家子怎么办?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余氏也觉有理,便拿了个干净的空碗,将鸡腿盛出来,放在一边,“孙郎中说了,小宛的身体忌大补,这一下子吃多了还容易积食。这鸡腿晚些时候我吊井里,明早下面的时候再放进去热热。”
一只三斤多重的老母鸡,炖了半斤的菌干。
在余氏用心的烹饪下,汤鲜肉美,相得益彰。
韧劲儿十足的鸡肉和吸满鸡汤的菌干,相互成全,将这一锅汤,托举到了更高层次的鲜!
晚食过后,江宛半躺在竹椅上消食。
抚了扶微微鼓起的肚子,意犹未尽地打量着已挂满繁星的天穹。
灰白色的天幕上,群星闪烁。一轮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际,似和那已经沉没、却仍泛着余晖的太阳,做无声的道别。
轻风微暖,送来了远处山林里散碎的鸟叫,哄睡着躺椅上的人儿。
不知何时,余氏拖了把小凳,坐到了她身旁。
听到动静,江宛睁开眼,赶忙起身将躺椅让了出去,“娘,您坐这儿,这椅子舒服。”
余氏嘴角噙笑,温柔地伸手将她按下。
“你且歇着。”她晃了晃手中的蒲扇,对江宛说:“娘就是忙完了,想跟你聊些掏心窝子的话。”
江宛顺着她的力道重新坐下,却没再躺下身子。
而是坐直了身体,敛去之前的慵懒,认认真真地听着余氏的诉说。
余氏侧过身子,凑近了些,尽可能地让手中蒲扇的风能吹到江宛。
她眼神温柔,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小宛啊,你和祁山的事,我听你爹提过一嘴。”
江宛闻言,一头雾水。
她和周祁山,似乎并未产生过多的联系,怎么就……
余氏晃了晃眼,带着几分追忆和怅然,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当初迎娶你进门,我和你爹确实起了想让你给周家延续香火的心思,也好给祁山留个念想。可是……”
她哽了哽喉咙,“可是祁山他走得太快了,征兵令一下来,就是想拖也拖不了。这才让你们夫妻匆匆见了一面,便天各一方。”
不知是想起了远在军中的周祁山,还是念着江宛年纪轻轻便要守活寡的凄苦。
余氏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冲江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过你也别恼。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往后你要是想改嫁,千万别顾念着我们这两个老的。遇上个靠谱的知心人,尽管过你的好日子去,娘不拦你。”
听到这话,江宛心头一暖。
她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娘,往后别说这话了。我真没有再嫁的心思。”她抬起手,搭在余氏的胳膊上,眼神真挚而坚定,“我现在就想把日子过好,把小禾带大,好好孝顺您和爹。”
余氏瘪瘪嘴,眼看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时,她慌忙别过头,不想让江宛这个小辈看见自己的狼狈。
手中的蒲扇摇得也更快了些,似乎要将眼中溢出的泪水尽数吹干。
“娘知道,娘知道……”她哽咽着。
待她急急忙忙整理好情绪,再次转头时,余氏眼中的期许更甚,“娘说句不该的,祁山那孩子真的挺好,只是你俩缘分不足罢了。那孩子手脚麻利,估计是在军中帮人跑腿干活,才攒下几两银子。”
她深深地呼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眸中的水光倒映出天上的星星。
“他呀,打小就是个精明的。就是不会说话、性子倔,老惹他爹不痛快。小时候还带着小禾上山摸长蛇,被他爹好一顿狠揍……”
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悠悠的,节奏缓慢而轻柔。
在余氏娓娓道来的轻言细语中,江宛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那些关于周祁山的只言片语,如落叶飘至心湖,在荡起一圈圈涟漪后,很快又消失不见……
夜半天凉,蚊虫恼人。
江宛抱起余氏给她搭的薄被,迷迷瞪瞪地爬回了床铺。
再睁眼,唤醒她的是昨晚那熟悉的鸡汤香气。
天色尚早,不过卯时,余氏又起床忙活了。
再睡也睡不着了,江宛翻了个身,便起身进到了灶房。
余氏刚好在和面,看江宛进来,搓了搓手上的面粉团子,就要去帮她兑水。
“昨夜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起来洗漱。”她的声音,带着睡醒后还未开嗓的沙哑,“锅里热着剩下的鸡汤,你先吃着,我现在就帮你弄水,冲个澡也舒服些……”
江宛见状,连忙伸手将她拦下,“娘,你不用忙活,这些事我自己来就是。”
余氏低头看了看盆里的面粉,点点头,“那行,那你自己拿筷子,想吃什么自己捞。”
“哎!”
江宛应了一声,掀开砂锅盖子,拿碗给自己夹了一只鸡爪和半碗菌干,蹲坐在灶膛前,借着膛内的火光细细啃食着。
炖煮二回,菌子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口感肥厚,吃着跟肉没什么差别。
鸡爪也黏糊糊的,一口抿下去,直接脱骨。
没一会儿,周祥贵也睁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
他还没彻底醒过神,视线有些模糊,只见着案桌旁的余氏,便哑着嗓子商量道:“娃她娘,给我也煮碗鸡汤面,今儿打算去齐老幺家商量一下云片糕的事,咳咳咳……”
话没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
余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算了吧,昨夜就不该心软让你喝鸡汤,看看这嗓子,好不容易缓一点,又开始咳嗽了!”
“我这不是也馋嘛。”周祥贵语带无奈。
抬手替余氏撩起垂在脸颊的碎发,将它轻轻别至耳后,带着几分老夫老妻特有的撒娇,抱怨道:“那大鸡腿我都让出去了,鸡翅也分给小禾和你了,怎么喝口鸡汤还被记上了呢?”
“孩子还在呢!”
余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顺势扫向灶膛口呆坐的江宛。
周祥贵还没彻底清醒,眯了眯眼睛,顺着她的提示朝灶膛口望去。
火光明灭中,江宛歪了歪脑袋,大喇喇地迎上了周祥贵的眼神。
嘴角沾染的油渍隐隐泛着油光,手上还举着一只啃了半截的鸡爪。
她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嘴唇,对周祥贵说:“爹……要不……今早的鸡腿还是你吃吧?”
周祥贵老脸刹时间变得通红。
支支吾吾好半晌,最终憋出一句,“不、不用了,我不好那口荤腥。”
说罢,着急忙慌地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时的背影太过仓促,左脚绊右脚,差点没一骨碌栽倒在地。
等江宛吃完碗里的鸡汤,洗完澡,面条上桌,都始终没见着周祥贵的身影。
便指了指那面条碗里露出大半个身子的鸡腿,对正在大快朵颐的小禾问道:“爹呢?”
既然他都开口说想吃了,自己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
这鸡腿……还是留给他吃好了。
作者有话说:
口口=hama!!!我这么有意境的一句话!你给我“口口”干什么!hamahamah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