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怒剪麻袋,夜读家书 “你!
“你!”
那婆子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没喘上来, 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她挺起胸膛,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前,好好和江宛好好理论个一、二。
无奈, 身侧的邻里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住。
江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兀自在墙上寻到一把剪子后,蹲下身, 抓过脚边散落的空麻袋就是一通狠剪。
“哧啦——
哧啦——”
剪子划破粗麻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江宛神色淡淡,下手却极狠,一点缝补的后路都没给苏寡妇留。
这一个麻袋不值什么大钱, 小钱却也值个好几文呢!
她今日全给苏寡妇剪咯!就是要看看, 在暴雨降临前, 她拿什么东西收拾这一地的狼藉。
“嫂子……我们这样做的,真的好吗?”
众目睽睽之下,小禾鬼鬼祟祟地捡起一个麻袋,递到了江宛手边,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江宛好笑地偏头看了她一眼,戏谑道:“明知不好, 你还帮着我干?”
小禾小脸一红,那双平日里怯生生、见人就躲的眸子里, 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倔强的小火苗。
她咬了咬唇, 又扯过一只麻袋,小声却执拗地说道:“可你是我嫂子啊……”
江宛弯了弯嘴角,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麻袋的一角递给她, 示意她一起动手。
姑嫂二人一剪一扯,配合得相当默契。
周围讨伐江宛的声音越来越大,却没一个愿意真正上前阻止。
大家伙儿不过是来看个热闹, 在贫乏枯燥的日子里添点谈资罢了。
真要掺和进周、苏两家的矛盾中,那是二愣子才能做出来的傻事。
苏寡妇瘫在地上,嚎得嗓子都劈了,见江宛始终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剪越起劲。
她心一横,蛄蛹着起身后,想冲过去夺下江宛手中的剪子。
不料江宛却猛地抬头。
手腕一翻,直接将锋利的剪刀送到她脸前。
“姓苏的,这剪刀可是不长眼的,你可得注意着点!”
苏寡妇惊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跌坐回去。
她讪讪地缩回手,眼珠一转,指着江宛朝大家伙哭诉道:“喏喏喏!大家可都听见了,这婆娘她想杀人啊!她想拿剪子捅死我啊!”
“嚯!”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想凑热闹的邻居再也稳不住了。
这邻里之间有个什么小打小闹的,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挨着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牙齿和舌头都有打架的时候呢。
可一旦牵着到“杀人”这个字眼,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可是要见官的大事啊!
“苏婶儿,人周家媳妇不是喊你离远些吗?怎么就扯到喊打喊杀上了?”
“就是,谁知道你那张嘴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然周家那样好说话的人家,哪至于上门找你寻这个公道?”
“这苏春兰纯纯就是心眼坏!白白给人小媳妇扣上这么大顶帽子,啧啧啧……”
人群中,话锋陡然一转,不再只有偏颇苏寡妇的声音了。
大家与周家比邻而居这么多年,深知周家本分老实,自是不愿意让周家担上事儿的。
看热闹可以,真要扯上官司,那是万万不行的!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指责,一向巧言令色的苏寡妇,那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嘴唇几次哆嗦,也堵不上这么多人的嘴。
最后,她气得单手叉腰,指着那群刚才刚在看戏的“墙头草”咆哮道:“你们到底向着谁啊?他周家马上就要滚出永兴镇了,用得着你们在这儿操不完的心?真要好心,就一人一两银子凑给他还债啊!在我这儿装什么好人?”
“苏春兰!”
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周祥贵在余氏的搀扶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
他强憋着喉咙里的瘙痒,身形虽单薄,神情却无比严峻。
“你今日趁我家中无人帮扶,欺我妻!他日你若有任何需求,莫要再来麻烦我周家!我周祥贵说到做到!”
余氏低垂着脑袋,不敢瞧人,可那脖子上的红痕却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大家眼前。
众人齐齐噤声。
数息后,对苏春兰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姓苏的,你也太不讲道理了些!还以为只是些口角呢?没想到你居然对周嫂子动手了!”
“怪不得人新媳妇要打上门呢,是个有情有义的,换我我也忍不了。”
“我就说这婆娘不是个好人吧!上次我去趟荣县走亲,让她载我一程,她开口就要收我五十文一个人!简直想钱想疯了!”
“她家大丫头你知道不?听说也是个孬的,在婆家那是作威作福,可害苦了她婆婆……”
“我呸!”苏春兰一口唾沫星子喷向周祥贵。
她双手掐腰,梗着脖子活像只斗急了眼的大公鸡。
“你个要死的软蛋玩意儿!真以为这些人多向着你啊?”她眼神一扫,毫不掩饰眸底的鄙夷与恶毒,“呸!做梦去吧!真要向着你,你咋还会向陈记借债?大家伙不是看你可怜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说着说着,她抹了把鼻涕揩在鞋底,嫌弃的眼神毫无顾忌地刺向周祥贵。
“就你这副破不啷当的身子,不是我吹,今年冬天都过不……”
“啊!!!”
苏春兰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纤瘦的身影已然袭来。
江宛甩下手里的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苏春兰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苏春兰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铺满厚实草料的石板上。
不等她翻身起来,江宛细腿一跨,稳稳当当地骑在了她的身上。
“你个要死的婆娘,今天我非得把这张烂嘴撕了不可!”
她两只手死死地扣在苏春兰的嘴上,发了狠地往两侧撕扯。
剧痛使得苏春兰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嗷嗷”直扒拉,试图从江宛那双全是骨节子的手中争得一线喘息的机会。
大家虽然厌恶苏春兰的那张破嘴,但周家新妇这副要弄出人命的架势太过唬人。
顾不得其它更多,一群婆子“哎哟哎哟”地小跑着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拉开两人。
“要不得、要不得!周家媳妇要不得啊!”
“快松手,别真闹出事儿了!”
小禾脸色煞白,竖着剪刀,哆哆嗦嗦地挡在中间,“你们……你们……”
“小禾你又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小孩子家家的别添乱!”
“哎哟……”
小禾被一把推到周家夫妻身旁,再想挤进去为时已晚,只能不停地寻找空档,想要再帮嫂子一把……
“你说啊!你继续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江宛怒气上头,被两个大力媳妇架在半空依旧不依不饶地朝着苏春兰踢去。
够不到苏春兰,她也不泄气,转而用脚尖勾起地上的草料朝着苏春兰撒去。
“你再敢说我家一句坏话,我天天过来撕你的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抗揍!”
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头发凌乱地炸开在颅顶。
鼻间喷涌着滚烫而浓重的气息,似要将苏春兰彻底溺毙其中。
苏春兰这一个没注意,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大亏。
本性使得她想张口骂回去,可刚一动嘴,唇角两侧的伤口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到嘴的污言秽语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只能捂着嘴,不甘心地指着江宛“唔唔”直叫唤,眼里满是怨毒与惊惧。
江宛眼睛一瞪,毫不畏惧地怼了回去,“再看!信不信下次我扣你眼珠子!”
苏春兰吓得一哆嗦。
终是不甘心地闭上了眼,脖子一软,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倒在旁边邻里的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经此一战,江宛的名声彻底在永兴镇打开了。
至于是褒是贬,就全凭看客的一张嘴了。
是夜,暴雨如约而至。
狂风卷席着豆大的雨珠,疯狂拍打着窗户。
电闪雷鸣交织在一起,时不时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口子。
江宛收拾妥当,借着昏暗的油灯,拆开了周祁山捎回的来信。
信封厚厚一叠,里面还掺了一张薄薄的银票。
五两银子的面额,于对江宛现在而言,算不得太多,却也是周祁山漂泊在外的一份心意。
这还是江宛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银票。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特殊的纸质纹理,竟好笑地萌生了想复制的念头。
对着火光颇为好奇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她才舍得放下。
转手拿起信件,在窗外的哗啦啦的雨声中,轻声默念。
“娘子江宛亲启:
见字如面。
自别后,屈指算来,已有七日。
家中病父、老母、幼妹,皆赖娘子一人操持。
为夫心中,实在感激不尽,又羞愧难道。
……
一面之缘尚浅,婚书却为重。
思之良久。
夫无能。
若遇难,娘子亦当保全自身,莫要苦守。
放妻书已早早置于衣柜底、黑布下,已附花押。
若娘子不弃,为夫亦是不离不弃,竭尽全力定当平安归来。
家中米粮可足?幼妹可还乖顺?老母眼疾可缓?家父身体是否无恙?
娘子,可否想起为夫?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望细水长流,娘子多多来信。
夫周祁山顿首”
来信字迹规整,字字诚恳。
江宛放下信件,深吸一口气后,胸腔随着呼出的浊气,而瘪了下去。
思忖良久,她撑起伞花,在暴雨击打中去到前铺,取回了纸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