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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第99章 归家,衙门口小禾寻死 收拾好

十不秋 · 穿越小说 · 563 KB · 2026-08-13 20:24:44

第99章 归家,衙门口小禾寻死 收拾好


  收拾好东西, 江宛和周祈山从渝州府码头登船时,正值晌午。

  江面平静,是一个极好的出船天气。

  若是往常, 从朱沱镇顺流至渝州府,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光景。

  可今日是逆水,江水拽住船身, 拖沓得让人心烦。

  江宛站在船头,望着前方仿佛永远也游不到头的江面,只觉得这水路越走越慢, 每一次呼吸都被拉得极长。

  她归心似箭, 脑子一片混沌。偏偏这船家摇橹的节奏慢悠悠的, 像是在故意磨她的性子。

  江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烦躁压下去。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想自己跳上崖岸, 接过那纤夫的缰绳,拼着一身力气把这船拽到朱沱镇去!

  周祈山坐在船舱里, 靠着舱壁,脸色苍白得像纸。

  偶尔抬起眼皮看看江宛, 又垂下目光。

  江宛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强力忍耐着什么, 便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从箱笼里取出一件厚袄子, 搭在他膝上。

  “再忍忍。”她压低声音,“天黑前肯定能到的。”

  周祈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将搭在膝上的外袍往她那边扯了扯。

  江宛摁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重新回到船头。

  望着两岸青山悠悠后退,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想着永兴镇,想着家里的伙食,想着那间还没着落的铺子,想着这一趟出来,到底值不值得。

  可当她回头看见周祈山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的模样时,那些纷乱的念头又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伤口还没好全,一路颠簸,脸色比在渝州府时又差了几分……

  船终于靠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朱沱镇的码头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江宛扶着周祈山下了船,两人在镇上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草草吃了些东西,便歇下了。

  一夜无话。

  次日鸡未叫,江宛便醒了。

  等她洗漱完毕,抬手正欲敲响周祈山的房门时,房门已经从里面拉开了。

  周祈山想归家的心思并不比她浅,不知是通宵未睡,还是早早醒了,眼下也已经收拾妥当。

  “走吧。”江宛看了他一眼。

  周祈山点点头,转身背起地上的箱笼。

  从朱沱镇到永兴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两人雇了一辆板车,摇摇晃晃地往回赶。

  清晨,山路上的秋雾浓得散不开。

  车轮干涩而又沉闷的声响,传进山间,经久回荡。

  周祈山靠在车辕上,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眉间拢着一层重重的倦色,连呼吸都轻得恍若未闻。

  脖子上前两日包扎好的伤口,已经渗出了淡淡的液体。

  好在渗出的液体大都已经干涸结块,里头的伤口应该也开始缓慢愈合了吧……

  江宛坐在他身侧,没出声喊他,只是将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替他挡去一些迎面吹来的风。

  板车颠簸着,一路往永兴镇的方向走。

  望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镇子轮廓,江宛心里那股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她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形。

  周祥贵到处寻猪、寻柏枝,有没有累着?

  余氏和小禾撑着铺子的同时,还要灌香肠腊肉,身子是否还扛得住?

  板车终于进了永兴镇,天色已经大亮。

  今日初六,刚过了赶集的日子,镇上的街道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

  江宛正想着要不要就在这停脚,先吃点东西提提精神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嬉闹声。

  一群小娃正追着条狗疯跑,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一群出笼的麻雀。

  江宛打眼一看,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

  正是江小花!

  江小花似乎闻到了什么,原本摇晃得欢快的尾巴猛地一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它停下脚步,仰着脑袋,拱着鼻子嗅了嗅,然后猛地抬起头,朝着板车的方向望过来。

  下一秒,它的尾巴摇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身子都跟着晃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地上刨着,像是随时要扑过来。

  “汪汪!”

  江小花叫了两声,扭头就往江宛这边跑,身后那群小娃也跟着撵了过来。

  江宛看见江小花,脸上顿时绽开一抹欢喜的笑意。

  她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狗,嘴里高兴地喊着:“江小花!你都长这么大了啊?看样子家中最近吃得不错!”

  话刚出口,小娃们齐齐站定。

  看清来人是江宛的那一瞬,他们脸色一变,扭头就跑。

  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喊:“周家媳妇带着野男人回来了!周家媳妇带着野男人回来了!”

  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江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能消化这群娃子喊出来的话。

  野男人?

  她扭头看向周祈山。

  周祁山原本靠在车辕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群跑远的小娃,脸上满是困惑。

  江宛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

  “你在这儿等着。”

  她对周祈山说了一句,挥开江小花还在扒拉自己鞋面的爪子,朝着藏在拐角处探头的那群小娃追了过去。

  小娃们见状,跟打了鸡血似的,呜呜渣渣地吼了起来。

  “啊!快跑啊!”

  江宛跑得不快,但步子迈得大,没几步便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娃。

  她一把拎住那小娃的后领,将他提溜了回来。

  “你给我站住!”

  那小娃被她拎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梗着脖子瞪她,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干嘛!放开我!”

  江宛蹲下身,努力压制心里的怒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刚才喊什么?再说一遍。”

  那小娃被她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嘴还是硬的,撇着嘴道:“我说你带着野男人回来了!整个镇子都知道了,你在外头跟了个有钱的男人,不然周家现在怎么会过得这么好?”

  他咽了咽口水,往板车上一瞟,小声嘀咕道:“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还敢把野男人带回来。”

  江宛抓住他衣领的手收紧、再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的!说你出去抛头露面,就是勾引人的!之前勾引周围的,现在周围的养不活你的胃口了,你就开始往外跑呢!”

  小娃一点不觑江宛已经黑沉下来的脸色,反而还扬着下巴挑衅道:“你最好快点把我放了!不然我喊我娘打你!”

  江宛瞪了他一眼,“你娘知道你这嘴这么臭,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小娃听见这话,嘴巴一瘪,委屈得一抽一抽的。

  “我嘴巴才不臭!现在江家的人非说是周家让你出去的,闹着要周家还人呢!大家都在看热闹!你不信你回去看看就知道。”

  小娃说完,趁江宛愣神的功夫,猛地挣脱她的手,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你等着,我这就告我娘去!”

  江宛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

  江家人……闹着要周家还人?

  她缓缓站起身,绞尽脑汁也没想通,就算她跑了,这事儿跟江家又有什么关系?

  她转头,看向还坐在板车上的周祈山,只见他正望着她,目光沉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走吧。”

  江宛走过去,声音里满是疲惫,“先回家。”

  周祈山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扶上车。

  骡头牵着板车继续往杂货铺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巷口,便看见前方乌泱泱聚了一群人,正朝着镇衙的方向涌去。

  人群里嘈杂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周家那媳妇真跑了啊?不是说去外头跑商了吗?”

  “这你也信?跑商这么简单,轮得她一个女子家家的出门?再说了,她娘家人都闹到镇衙去了,这事儿还有假?!”

  “啧啧,这周家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媳妇……”

  听着这些话,江宛的心是沉了又沉,白眼都快翻得眼皮抽抽了。

  她拉着周祈山跳下板车,快步朝人群走去。

  周围的人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

  打量的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随即纷纷让开一条路,七嘴八舌地嚷道:

  “周家媳妇回来了!真没跑诶!”

  “快看快看,就是她!”

  “她身边那个就是野男人吧?瘦得跟竹竿似的……”

  胡编乱造的流言扑面而来,江宛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打头的苏寡妇和刘婶子。

  还没等江宛拽着这俩长舌妇好好掰扯掰扯,这俩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后退两步,扭头就朝镇衙方向跑去。

  江宛推开人群,紧追不舍。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跟这俩婆娘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快看!小禾!小禾那丫头真挂在镇衙门口了!”

  前头,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嗓子。

  嗓门之大,穿透了半个镇子。

  江宛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抬头望去,只见镇衙门楣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根麻绳。

  麻绳绕过横梁,另一端垂下来,打了一个死结。

  而小禾,就站在那根麻绳旁边。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满是泪痕,却倔强地仰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麻绳的另一端,像是随时要往脖子上套。

  赵捕头站在一侧,手上死死拽着那根麻绳,“小禾,别闹了,你爹娘都在里头呢,大人公正廉明,很快就能为你们证明清白的。”

  “赵叔!我嫂子没有跟人跑!”小禾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镇衙门口,“她要是跟人跑了,何必养着我们这一家,自己跑不是更痛快?你们都是一群不讲理的人,没良心!我要是死了,做鬼夜夜都来掐你们脖子!”

  “是是是,没跑没跑。”赵捕头头疼不已,还得低声哄劝。

  江宛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知道家中最近是经历了什么,能逼得胆子这样小的小禾,在整个镇子最是威严的地方,用这般行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小禾!”

  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听见她的声音,小禾猛地转过头来。

  看见她的那一刻,小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手里的麻绳却攥得更紧了。

  “嫂子!嫂子你回来了……”

  江宛再也忍不住,拨开人群,朝着镇衙门口冲了过去。

  周祈山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

  人群看见她冲过来,纷纷让开,却又在身后窃窃私语。

  “啧啧啧,她怎么还有脸回来?”

  “祈山那孩子也是,留这么个媳妇在家里,造孽哦……”

  江宛充耳不闻,她跑到小禾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小禾的身子在她怀里颤抖着,哭得喘不上气,手里的麻绳却死死不肯松开。

  “嫂子……他们说你是跟人跑了……他们说周家让你出去抛头露面……我们没有……嫂子,你知道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谁说的!”江宛怒声喝道。

  她紧紧抱着小禾的身子,眼神狠厉地扫过面前看热闹的每一个人。

  “到底是谁在造谣我们家!有本事站出来啊,在背后嚼舌根就这么让你痛快?自家那几间破瓦烂房的修好了吗?!”

  接触她视线的,有的亏心的转过了头,有的面露讥讽,还理直气壮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苍蝇不叮无缝蛋,没做出这档子破事,又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捕头还没抢出小禾手里的麻绳呢,人群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老丈,您别冲动!”

  “李家坳的什么时候跟老蟒林搅和在一起了?”

  江宛抬头望去,只见人群被粗鲁地分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丈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穿着蓝布短褐,头包同色头布。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怒火。

  是老蟒林的老丈。

  他身后跟着阿蛮和几个老蟒林的汉子,再往后是举着锄头、镰刀、砍刀的李家坳村民。

  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乌泱泱一群过来,不像是讨公道的,倒像是造反的。

  赵捕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跟着闹什么闹!都给我回去!”

  李良丰上前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地上江宛和小禾,眼神一亮。

  他先朝赵捕头拱了拱手,“这不是东家被欺负了吗?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侥幸凑到了一起,打算过来看看。”

  老丈脾气爆,嘴巴更是不饶人,“哼!谁敢让老蟒林不好过,老蟒林的就敢让他不好过!”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百姓,不屑地哼了一声。

  声音刚喷出鼻子,老丈举起拐杖就打了过去。

  “你躲什么!”老丈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看你也是个当爹的年纪了,还有心思跟人在这儿造谣诽谤!呸!谁跟你当亲家谁倒八辈子霉!”

  “我……我也没有造谣……”那人小声辩解,“镇上的人都这么说,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放屁!”老丈又是一拐杖打过去,“镇上的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没长脑子啊?自己没眼睛不会看?江宛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一个两个心里没数吗?她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会嫁到周家来!”

  老丈骂得中气十足,声音在镇衙门口回荡。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插话。

  赵捕头用力地闭了闭眼,“都说了,大人正在里头断案,你们就不能安心等着吗?”

  江宛站在小禾身边,看着老丈替她出头,只觉得鼻子酸得喘不上气儿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的竟然是老蟒林和李家坳的。

  镇衙外头的争执声太大,惊扰了里头断案的镇衙老爷。

  蒋书办捏着笔杆,匆匆出来喊了一声。

  “江宛回来了?跟我进来吧,有些事,还是你亲自到场才能说得清楚。”

  江宛拍了拍小禾的肩膀,站起身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定下心神。

  目光朝人群扫去,很快便见着了明显比周围人高出半个脑壳的周祁山。

  他正皱着眉头往前挤。

  偶尔被人嫌弃地推了一把,脚步踉跄,站定后又开始寻找新的突破口。

  “书办,大人既然喊我进去了,不妨把我相公一起喊进去,我究竟偷没偷人?偷的什么人?总得让我相公知道个清楚吧。”

  “嚯——”

  人群哗然,纷纷转动脑袋四下探寻。

  “祁山那孩子回来了?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没接到信呢?”

  “不是说……怎么会……”

  “那、那个瘦麻杆儿!那好像就是周祈山!快快快,快把这孩子扶进去!”

  “你这孩子!都回来了,怎么不吭声呢!是不记得叔了吗?”

  人群簇拥着周祈山往镇衙门口送去。

  蒋书办搀起他只剩把骨头的胳膊,轻轻地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

40w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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