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食爱(4/5)
若他能再强大些,便绝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
直到换药结束,他才满头冷汗直起身,看着榻上依旧昏沉的贞儿,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太多,只能将所有的疼与愧疚都藏在心底。
朱见深就那样坐着在床榻边守着她,直到她渐渐平复了情绪,昏昏沉沉睡去。
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又静静坐了半晌,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才缓缓起身。
脚步踏出寝殿瞬间,脊背便不受控制地佝偻几分。
殿门轻轻合上,他独自走向书房,在夜色中愈发孤寂。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朱见深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扇,缓缓滑落在地,再也忍不住后背剧痛,痛苦闷哼一声。
今日被父皇下令杖责,牛玉不敢真的伤他性命,却也不敢违逆父皇的意思,下手极有分寸,却也让他后背伤痕累累,疼得钻心。
受刑一结束,他强忍着后背伤痛,心急如焚回到她身边,在贞儿面前强装无事。
此刻独处,那股钻心的疼痛彻底席卷而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朱见深咬着牙,扶着墙艰难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摸索着点燃一盏羊角宫灯。
昏黄灯光亮起,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褪去外袍,中衣早已被后背血迹浸透,黏在伤口上,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伸手去解中衣的系带。
中衣已和皮肉粘在一处,每撕开一寸,都将是凌迟,那种疼痛他已然很熟悉,梦魇般煎熬。
指尖颤抖,他咬牙一把扯下中衣,衣衫连着血痂被撕开,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眼前一黑,险些疼得昏厥。
每一次用力,都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咬着牙,不肯落泪。
这些年,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坚强,哪怕再疼再委屈,都不曾在人前落泪。
父皇说他是太子,不能有半分软弱,更不能让旁人看到他的脆弱。
即便疼得浑身发抖,他也只是死死咬着唇,将所有的疼痛咽进肚子里。
眼底泪意翻涌,却被他仰头硬生生逼回眼眶。
他拿起为贞儿用剩下的金疮药,自己动手处理后背的伤口。
没有旁人帮忙,他只能侧着身,艰难将药膏敷在伤口上。
后背的伤处遍布,他够不到的地方,便只能忍着疼,一点点摸索。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汇聚成流。
他够不到后背全部的地方,只能笨拙地反手涂抹,药膏顺着指缝滴落。
有一处伤口裂得最深,他的指尖摸索着探过去,却因姿势别扭,怎么也抹不匀。
他试了几次,终是放弃,只草草敷上药,便任由中衣虚虚掩着。
他心急如焚简单敷了药,便重新穿上中衣,处理完伤口,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疼痛依旧剧烈,却比不上心底的疼。
他护不住她,他恨这样的自己。
不待后背的疼痛稍稍缓解缓,朱见深动作僵硬焦急赶回寝殿,每一步都走得煎熬。
艰难靠近寝殿门,他推开寝殿门,轻手轻脚靠近,生怕吵醒榻上的贞儿。
凝眸看向床榻上的贞儿,此刻她呼吸均匀,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定还在忍受着疼痛。
他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只是听着她稳健的呼吸声,他都觉岁月静好,如鲠在喉。
他在榻边犹豫许久,终是忍不住躺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将贞儿揽进怀里。
这动作牵动他后背的伤口,一阵锐痛袭来。
他却抱得更紧了些,只有这样的贴近,才能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
她身上带着药香的微苦气息。他将脸埋在她发间。
淡淡药香与她的呼吸声,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他却毫不在意,只觉得抱着她,所有的疼都不算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嗅着她的气息。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心思,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将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朱见深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瓣微微颤抖,轻轻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很轻很柔,藏着疯狂翻腾在心底的爱意,不敢有半分用力。
触碰到她温热的唇,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顷刻间驱散所有阴霾与疼痛。
他吻得极慢极轻,只是轻轻贴着,就已心醉神迷。
万贞儿快哭了,她其实并未真的睡熟。
在太子将她揽进怀里那一刻,她便醒了。
他的怀抱温暖却带着压迫,让她浑身僵硬,心底的恐惧再次翻涌。
她想推开他,想逃离这个怀抱,想告诉他,他们不该如此,可她不敢。
她怕一睁眼,便会看到他眼底的情意。
她忍着惊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落在自己唇上轻柔的吻。
她不敢睁眼,不敢动弹。
怕一睁眼,便会让他知道自己醒着,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彼此尴尬。
只要太子不主动捅破,她这辈子都能装聋作哑。
面对太子癫狂的举动,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能装作睡着,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吻着。
朱见深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松开些许,动作轻柔抚着她的背,低声呢喃:“贞儿,是不是疼了?对不起,孤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与缱绻,万贞儿听着心里酸涩,却依旧不敢睁眼,不敢出声。
这份情意,注定是孽缘,是祸端。
她想逃,想躲,想回到最初的主仆关系,可他的偏执与病态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
心底的抗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痛苦不堪。
他的怀抱像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她,她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朱见深见她没有醒,只是睡得不安稳,便又重新将她抱紧,贴近她的脸颊,缱绻蹭着,低声自言自语。
“贞儿,等我真正强大起来,我定护你周全,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你受伤。”
朱见深抱着贞儿,一夜未眠,后背的疼痛依旧剧烈,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只要她在身边,只要能这样抱着她,所有的疼,所有的苦,都值得。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殿内,落在二人身上。
朱见深看着怀中人恬静睡颜,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小心翼翼松开她,轻手轻脚离去。
而榻上的万贞儿在太子离开后,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泪光。
万贞儿眼底满是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烫得她方寸大乱。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这份主仆之外的情意,像一道枷锁,将她牢牢困住。
她已然崩溃到极点。
她不知未来会怎样,不知这份孽情会带来怎样的灾祸。
她与太子,再也回不到过去,她只能在恐惧中,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下来数月,万贞儿每日都与太子同床共枕,由太子亲自照顾她。
他亲自为她擦身梳洗,为她挽发,就连出恭都是太子陪着,万贞儿初时还会害臊慌乱,到最后彻底麻木。
就当自己死了吧,由着太子那般亲昵照料她的起居。
今日,她终于能自己扶着墙慢慢走,缓缓走向耳房。
氤氲蒸腾的水汽中,太子正在专心致志准备她换洗的衣衫。
瞧见太子绯红耳尖,万贞儿哭笑不得,他怎么碰过她肚兜好几回,到如今还会脸红?
这两个月,都是太子为她擦洗沐浴,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完了,可每一次他都会害羞。
她才发现太子害羞之时,虽依旧面无表情,可耳尖都会分泛红。
只是她不敢再与他同床共枕了,好几回她在夜半醒来之时,竟发现太子在屏风后…
午夜梦回之时,太子从屏风后传出的压抑欢愉轻哼声,与极乐之时唤出她的名字,空气中弥漫的羞人气息,让她寝食难安。
太子血气方刚的年纪,与她朝夕相处举止亲昵,哪里忍得住…
她真怕哪一日,太子彻底撕破君子伪装,对她用强,逼她就范,在铸成大错之前,她必须尽快远离太子。
“殿下,奴婢觉得身子骨已然康复差不多了,晚间想挪回偏殿疗伤。”
朱见深眸中失落一瞬,缓缓点头:“好。”
明日他即将解除禁足,需日日早出晚归上朝,到六部历练,即便再不舍,也只能放她离去。
“殿下…”万贞儿尴尬咬唇。
“奴婢已可自己沐浴,不敢再劳烦殿下。”
朱见深搀扶她肩膀的指尖顿在原地,收回手,柔声细语回应:“好。”
万贞儿目送太子离开耳房之后,自顾自宽衣解带沐浴,忽而心有所感,转身看向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