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贞儿
柏氏险些跌倒在地, 眼中的光黯了黯,却很快又亮起来。
此刻她依旧雀跃澎湃。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没关系,太子只是从未沾染过女人,才会紧张羞涩不知所措。
她只要能成为太子第一个女人,让太子从她身上尝到情爱乐趣,太子定离不开她。
她入宫之前,娘亲就千叮咛万嘱咐,为了柏氏一族的兴衰荣辱, 她必须尽快得到太子的宠幸, 才能角逐未来太子妃的甄选。
男人对此生第一个得到的女人,总是毕生难忘的, 更何况眼前芝兰玉树的俊美男子,是太子, 是未来的大明天子。
太子尚未有情爱经历, 还是一张白纸,她何其有幸, 竟能拔得头筹, 成为太子此生第一个女人。
“殿下…”
一想到过了今晚, 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柏氏欣喜万分,柔声唤着, 轻移莲步,媚眼如丝。
边走边缓缓煺去衣衫, 挪步到太子面前。
“殿下丰神俊逸,奴婢对您爱慕已久…殿下…”
柏氏鼓足勇气,玉手探进太子中衣, 贴上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殿下,春宵苦短,让奴婢好好伺候您可好…”
朱见深的身体陡然僵直。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
男女之间,只有两情相悦,方能行鱼水之欢,而非无爱泄欲,触碰应该是温暖轻柔,带着怜惜的克制和温柔的疼爱。
就像他发烧时,那人轻轻用手试他额头,就像他做噩梦惊醒时,她轻拍他后背的安抚。
就像那个失控的夜晚,他想碰她却又不敢,悬在半空的手。
而不是现在这样,眼前奴婢急切虚伪,矫揉造作,满眼都是令人嫌弃的欲念。
也许男女之间,本该是这般无趣的试探,他安慰自己,却无从得知答案。
除了那人,他没那般亲昵碰过别的女子,也从没想与别的女子欢好。
许是在床笫之欢经验匮乏,多接触几个女子就好了,定是这样。
“脱掉。”朱见深合眼,决定试着接触别的女子。
太子凤目秀长,澄净无波,仿佛她只是一块死肉,柏氏备受屈辱,愣住许久,才压下耻辱开口:“啊?什么?”
“脱掉。”
朱见深不耐重复:“衣服。”
柏氏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
虽然她早有准备成为太子的女人,可太子如此直白地命令,还是让她有些难堪。
不知是不是错觉,柏氏总觉得太子的眼神冰冷至极,毫无半分柔情,甚至没有寻常男子眸中对女子的欲念。
死水般平静,看她就像在看一件摆设,一件死物。
柏氏悲从中来,意识到太子瞧不起她。
但她没有犹豫,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即便是摆设,她柏令薇也要当全天下最珍贵的摆设,她要当未来储君的女人,要当未来的宠妃。
若她有福气,还要当皇后,她的儿子要当太子,她还想当太后!
柏氏羞哒哒解开肚兜,最后她身上只剩一条亵裤。
她停住了,手放在亵裤的细带,回头看了太子一眼,眼中带着媚态,她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若一定要脱最后一件遮羞之物,希望是太子亲自动手,才有情.趣。
可太子的眼神依旧冰冷,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她的身体,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难道她身后有旁人?柏氏疑惑回身,眼前只有紧闭的殿门。
“继续。”身后传来太子不悦的冷冽命令。
柏氏咬紧下唇,闭上眼睛,褪下最后一件遮蔽之物,缓缓转过身。
眼前少女身体精心雕琢,肌肤莹白,腰肢纤细,浑圆在烛光下更加明显,双腿笔直修长,姿态曼妙。
此刻她微微发抖,柔弱无骨,顾盼生姿。
这是任何正常男子看了都会血脉贲张的景象。
朱见深看着她,一寸一寸地看,从散落的墨发,到颤抖的睫毛,到嫣红的唇,到精致的锁骨,再到……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胸前。
然后,他想起了一道疤痕。
在那人肩胛骨上,那是一道细细的牙印,他烙印在她身上的痕迹。
当时血染红她半件衣裳。她却还笑着哄他:“殿下不怕,不深的,过几天就好了。”
那道咬痕,像独属于他的印记,刻在他记忆深处。
“殿下…”
柏氏见太子在出神,鼓起勇气娇嗔地上前一步,“奴婢好冷,殿下抱抱奴婢可好…”
她伸出手,想与太子更进一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太子衣角瞬间,太子忽然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
“穿上衣服。”朱见深冷冷命令,美色当前,他却如死水。
柏氏愣住了:“殿下?”
柏氏难以置信,太子不曾沾染过女色,她都做到这份上了,太子为何还能忍住不碰她?
“孤让你穿上衣服!”
朱见深面色阴沉,不耐烦怒斥:“滚出去!”
“殿下,奴婢做错了什么…”柏氏粉泪盈盈,她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何太子不愿意碰她。
“殿下,是奴婢伺候的不周到吗?还是…”
“你很好。”
朱见深打断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穿上衣服,出去。”
该如何说出口?
方才他眼前心底,所思所想,所见所念,全都是门外那人,全都是她。
柏氏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着寸缕的身体瑟瑟发抖。
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手抖得几乎系不上衣带。
穿好衣服后,她跪下来,对太子无情的背影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告退。”
朱见深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寝殿里孤寂冷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朱见深依然背对门站着,神情沮丧万分。
他以为他可以。
他以为只要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只要完成那件事。
他就能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就能把万贞儿从心里赶出去,就能回到一个太子与一个正常男子该拥有的正常生活。
可他错了。
当那奴婢脱下衣服,当陌生的女子身体完□□裎在他面前时,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万贞儿…万贞儿…
满脑子都是万贞儿。
而对着那具应该让正常男子动情的曼妙身体,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血脉贲张,没有欲念,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的身体和心,都只认那一个人。
只认那个比他大十七岁,比他母妃还年长的女人。
“呵呵呵呵...”朱见深苦笑,笑声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凄凉至极。
他笑弯了腰,笑出眼泪。
多可笑啊。
他是大明太子,未来的皇帝,要什么女人没有?
可他偏偏对着一具青春美丽的身体毫无感觉,满脑子都是一个三十岁宫女。
这是病!一定是病。
他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朱见深慢慢直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煎熬。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一夜的触感,他还记得。
柔软,温热,带着她呼吸的气息。
“贞儿…”
他对着镜子轻声唤,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渴望:“我该拿你怎么办……”
镜中的少年没有回答。
朱见深吹灭蜡烛,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他又开始没出息的想她了,想得心如刀绞。
明明她就站在门外,他一开门,就能看见她。
可是明日,他还要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正常的太子,演一个对年轻宫女有兴趣的储君,演一个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太子。
殿门倏然打开,柏氏衣衫不整地冲出来,脸上泪痕交错。
见到万贞儿,那眼神里的怨毒让万贞儿心中一寒。
“姑姑教的好法子。”柏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捂着脸跑了出去。
万贞儿怔在原地。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太子都十三岁了,见到美女不该是这般无动于衷才对!
周贵妃和孙太后送来的这些美人,不就是为了让太子早些开荤吗?
为何他会拒绝?
万贞儿与覃勤无奈对视一眼,躲在廊下安慰哭哭啼啼的柏氏。
寝殿内的动静,万贞儿与覃勤都听得真切,没想到太子竟如此恶劣捉弄柏氏。
万贞儿心急如焚,柏氏年轻貌美,又是未来最早被朱见深宠幸和亲自册封的柏贤妃。
怎么会这样?
万贞儿无奈叹气,转头让邵氏准备一番,明日让她去伺候太子。
不慌,柏氏无用,她手里还有另外四张王牌,指不定哪一个争气了呢。
“万贞儿。”太子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听不出情绪。
“奴婢在。”万贞儿收敛心神,捧起博山炉,躬身入内。
此刻太子只穿着中衣坐在床沿,烛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黑得望不见底。
“你教她的?”朱见深气得咬牙切齿。
“殿下息怒,奴婢只是想让她们更尽心伺候殿下,奴婢也没做甚,只是告知她们殿下的一些习惯...”万贞儿跪了下来。
“习惯。”
朱见深被那人理直气壮的嘴脸气笑了,怒喝道:“莫要揣测储君喜好,该当死罪。”
万贞儿身体一僵:“奴婢该死。”
太子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发怒,耳畔却传来太子略显疲累的声音。
“起来吧,孤身边无需旁人伺候,今后你来寝殿值夜。”
万贞儿愕然抬头,对上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眸。
“怎么,不愿意?”朱见深不悦挑眉。
“奴婢遵命。”万贞儿战战兢兢,方才那一瞬,她竟听出太子语气中明显的杀意。
“万贞儿,过来给孤揉揉头,今晚被你送来的牛鬼蛇神气得头疼。”朱见深疲累揉着眉心。
万贞儿战战兢兢挪到床榻前,小心翼翼上榻。
才刚盘膝坐下,太子竟仰身躺在她腿上。
“孤头疼..快些。”
朱见深躺在那人腿上,闭眼赌气不看她。
太子闭着眼,万贞儿无需直视太子,反而轻松些,靠近些,竟发现太子白皙面庞上,眼下有明显的乌青。
万贞儿心生愧疚,是不是她太着急送女人给太子?气得他没睡好,竟憔悴不少。
可若不送女人,她心下难安,纠结许久,她决定明日换一个温柔可爱些的女子,再试试。
静谧的寝殿内,二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万贞儿认真打量这个她曾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竟发现记忆里可爱的模样,竟与眼前俊美冷洌的面孔对不上了。
长大的太子,让她从心底生出无尽恐惧。
倏然太子不悦轻哼,伸手抱住她的腰,万贞儿毫无防备,被太子抱着躺倒在床榻上。
太子就像小时候那般,依偎在她怀里沉睡。
几乎是本能反应,万贞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时,一只手已绕过太子的肩,在他后背轻轻安抚。
困意渐渐袭来,安抚的姿势变成了拥抱。
沉睡中的万贞儿被太子抱在怀里酣然入梦。
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少年,再不甘心于依偎在她怀里,他将她紧紧锁在怀中桎梏,再不愿松开分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