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结局(3/7)
今夜阁臣们缠了他整整两个时辰,等他脱身出来,已是亥末时分。
他站在廊下,望着寝殿的方向,来回踱了好几圈,他身上丹药味道不曾散尽,不敢立即去见贞儿,怕她察觉出异样。
最后还是没忍住,命人悄悄把荀葇叫了过来。
“皇后今日如何?”
荀葇垂着眼,她不敢怠慢,一一禀来。
“回禀陛下,卯正二刻,娘娘苏醒,奴婢伺候娘娘梳洗,娘娘嫌象牙梳子太凉,奴婢换了桃木梳,梳头时落了三四根发,娘娘选了银红暗花纱衫,说显气色好。”
“娘娘早膳进了一碗红枣粳米粥,用了两片酱黄瓜,小半个芝麻饼,粥喝得慢,但喝完了。”
“娘娘说今儿的粥火候好,米都熬化还甜津津。奴婢多嘴说了一句是陛下昨几个亲自去御膳房吩咐熬粥时加几颗龙眼肉,娘娘嘴上说陛下多事,可后来把龙眼肉都挑出来吃了,一颗没剩。”
“娘娘去太液池走了半圈,说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比去年好,又说等陛下空了,要一起去看。”
“娘娘说今年热得久,桂花怕是要晚几天。”
“午膳进了什么?”
“回陛下,娘娘午膳进了小半碗粳米饭,清蒸鲥鱼夹了三筷子,素炒茭白用得少,娘娘说油大了些,说天热吃不下油腻的。”
“奴婢劝了一句,娘娘便夹了一小块八宝葫芦鸭肉尝了尝,说还不错。”
朱见深皱了皱眉,贞儿近来吃得太少了。
“午睡了多久?”
“娘娘未初一刻歇下,未正三刻便醒了,中间翻了两回身,奴婢听着呼吸沉了些,怕是做了什么梦,但娘娘没唤人,奴婢便没敢进去。”
朱见深凝眉:“取最好的安神香,再做些她喜欢的茉莉花香囊,搁在枕边的小纱袋里,闻着清淡些。
“晚膳呢?”
“晚膳进了一碗鸡丝汤面,面用得不多,汤倒是喝了大半,用完晚膳又服了温养气血的药。”
“娘娘嫌药苦,奴婢递了陛下备的蜜渍荔枝,娘娘含了一颗在嘴里,后来娘娘自己又拿了一颗,又放回去了。”
“为何放回去?”
“娘娘说,陛下做的蜜渍荔枝,总共就送了这十来颗,吃一颗少一颗,舍不得。”
“继续说。”
“酉末,娘娘在灯下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看的是陛下前几个送去的《梦华录》。”
“娘娘看到孟元老写州桥夜市那一段笑了,奴婢多嘴问娘娘笑什么,娘娘指着书上那句至三更方罢,说若是在宫外,定要和陛下吃个通宵,从街头吃到街尾。”
“后来娘娘又翻了好几页,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奴婢不知道娘娘在想什么,不敢问。”
……
荀葇事无巨细禀报,向皇帝陛下禀报皇后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这是她每日都必须执行的圣旨。
朱见深沉默不语,他知道贞儿在想什么,她在想宫外的人间烟火,贞儿不喜欢在紫禁城晨钟暮鼓里,守着森严家法与规矩。
待奴婢禀报完,朱见深又嘱咐奴婢将膳食再做精细些,务必让贞儿多吃些,这才转身回懋政殿,继续与阁臣议政。
这几日分身乏术,待朱见深回过神来,才发现贞儿一连半个月,顿顿米饭碰都不碰,他急得让尚膳监变着法子做她爱吃的菜,却依旧无济于事。
直到这日午后,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来,脸都吓得惨白:“陛下,娘娘在莲池湖畔晕倒了!”
“贞儿!”
朱见深摔笔就跑,险些被门槛绊倒,跌跌撞撞冲向从莲池,这条路他走过千百遍,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长得痛不欲生。
一路上脚步踉跄数次,狼狈跌倒在地,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祈求同一句话:别走!别走!!别走!!
等他赶到的时候,贞儿已被奴婢抬到凉亭里,靠在奴婢怀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额上沁着细密冷汗。
“贞儿!”
朱见深将贞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伸手去探她冷汗涔涔的额头,触手间是胆战心惊的冰凉,她的嘴唇渐渐失了血色,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极浅极浅。
朱见深膝盖瘫软,跪在贞儿面前,哆哆嗦嗦伸出指尖,探向贞儿鼻息,恐惧将耳朵贴近贞儿心口。
听到熟悉的心跳声,眼泪崩溃滑落。
荀葇哆哆嗦嗦诊了脉,瞬时毛骨悚然,皇后气血亏损的厉害,此时气息都有些不畅。
“陛下,娘娘..娘娘许是束腰过紧,导致气息不畅,并无性命之忧。”
朱见深心急如焚,抱着贞儿回寝殿,她的头无力靠在他怀里,他每走一步,都必须贴近她,感受她微弱的呼吸拂在他耳畔。
他甚至不敢用力抱紧,贞儿轻盈得令人胆战心惊,他怕稍一用力,贞儿会化为轻烟,抛下他。
朱见深泪盈于睫,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她与他闲聊时提过的一句话,说衣裳的腰身好像紧了。
当时她在铜镜前,他正歪在榻上看她,随口说了句紧了,就做新衣衫,他以为那只是女子在夫君面前寻常的牢骚,没往心里去。
将贞儿放在床榻上,朱见深心急如焚扯开贞儿衣襟,指尖倏然碰到一层硬邦邦的布料,缠得很紧,勒得很深,把她整个胸腹都箍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枷锁里。
朱见深脸色沉了下来,焦急继续解下去,勒腰布料一层层松开。
贞儿肌肤上都是布料勒出来的深深红痕,那道勒痕从一直延伸到腰际,贞儿的肌肤被箍得发紫。
他的呼吸一窒,又心疼又生气,更多的是自责,她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他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当最后一层布料被揭开时,她整个身体终于毫无束缚展现在他眼前。
被强行压制住的丰腴,在松开束缚的瞬间,缓缓舒展开来,完整而柔软的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非是因为欲念,满心只剩下心疼。
“陛下,前几日有命妇来朝见,有几个碎嘴的命妇暗地里乱嚼舌根,说皇后韶华不再,穿着轻薄夏衫显胖,全无皇后雍容芳仪,不知怎么就传到娘娘耳朵里..”
“娘娘让奴婢准备布料,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节食束腰,陛下息怒。”荀葇跪在地上求饶告罪。
朱见深一言不发听完,沉声呵斥:“滚。”
殿中只剩二人,他跪在榻边,握紧贞儿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把贞儿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可她的手还没暖过来,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统御四海,一句话能调千军万马,一道旨能定生死荣辱,令天下臣民俯首,那又如何?却留不住她。
这个无助而绝望的现实,时时刻刻割裂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忽然恨透所有人,恨那些给她做窄衣裳的奴婢,更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甚至连她也恨了一瞬,恨她不肯好好爱惜自己,恨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恨她不知道,她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传朕旨意。”
陈准赶忙趋前听旨,皇帝今日接连下了五道旨,全都是与皇后有关的旨意。
第一道圣旨极为血腥,那几个乱嚼舌根的命妇处死,并拔舌,第二道是要求太医每日必须为皇后请脉三次,少一次杖杀。
第三道圣旨,则是从今日起,御膳房每餐送到皇后面前的膳食必须更精细,每日皇帝都会与皇后共膳,包括阁臣在内,敢惊扰者,斩。
第四道圣旨,则是命令尚服局不准做修身的裙裾衣衫款式,第五道圣旨,立即将西苑南苑宫女与女官逐出,只留太监与嬷嬷伺候。
陈准一一记下,不敢出声。
从晌午到掌灯,朱见深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贞儿,他始终纂着贞儿的手掌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贞儿就会立即消失不见,这世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随着时间推移,心底恐慌愈演愈烈,朱见深急得忍泪。
“贞儿,你醒醒,我不炼丹了,不吃那些丹药,我把李孜省他们赶走,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醒一醒....”
朱见深伏在贞儿手边,把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无助哭泣。
奴婢们匍匐在地,良久之后,皇帝陛下终于起身,却没人敢看皇帝通红的眼睛。
他跪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身型摇晃。
“从今日起,皇后每顿饭吃了多少,喝了多少,一五一十全记下来,谁敢替她束腰,朕砍谁的手!”
........
万贞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到身上一阵清凉,赫然发现衣服全被解开了,裹胸散落在榻边。
而皇帝正趴在她身上,脸埋心口,呼吸又热又乱。
她的大脑空白一瞬,本能地想抬手遮住自己,手却被他的肩膀压住,抽不出来,只能涨红脸挤出一句:“濬郎…青天白日岂可…”
朱见深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不理会她的挣扎,伸手捏了捏她腰间那圈肉,俯身用嘴唇贴着她身上最深的勒痕狂吻。
“贞儿,只要是你,即便你胖成一座山,我都喜欢,你不需要这样,你什么样子我都爱。”
“别再勒了。”
万贞儿被他吻的浑身一颤,羞得偏过头去,把耳根烧得通红。
“还炼丹吗?你若是继续练…”
“不敢了!我这就封了大光明殿!”朱见深信誓旦旦承诺,早已吓破胆。
此时荀葇托着一方朱漆长盘,上面覆着一层素绡,掀开绡纱,万贞儿眼前忽然一亮,竟是用南海合浦珍珠串成的寝衣。
“娘娘,陛下又让尚服局送来合浦米珠寝衣一件,说近来暑气重,珠衣凉润,娘娘穿着舒坦。”
万贞儿瞬时涨红脸,伸手摸了摸珠衣,触手生凉,才不到两日,珠衣又换了一身,奴婢们定会在偷偷笑话他。
珠衣虽好,却只能在寝殿里穿,珠衣缝隙透风,半遮半掩的,不成体统。
沐浴更衣之后,万贞儿换上了那件珠衣,珠子贴着肌肤,凉意丝丝入骨。
夜风迎面扑来,珠衣遇风更凉,密密贴着肌肤,一室珠影碎光摇曳。
乾清宫寝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羊角灯,朱见深半靠在榻上,听见珠帘响动抬起眼来,耳根发热坐直身子。
万贞儿被皇帝炙热的眼神看得羞红脸。
皇帝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在她面前却永远都是这副黏人,始终如一的温柔模样,满心满眼只装着她一个人。
珠衣在他们之间窸窣作响,那些珠子被体温捂热,皇帝呼出的热气拂在珠衣上,满身的珠子被他的呼吸从上到下一一侵袭,泛起温热的水雾。
此时皇帝慢腾腾褪去衣衫,转而去寻她后颈的系带,带子藏在一排珠串底下,他摸索了两下没找着,蹭来蹭去,倒像是在故意搔她的痒。
万贞儿被他弄得情痒,嗔他一眼:“到底会不会?”
“一会你别求饶!”朱见深嘴上说得硬气,耳朵尖却红了,手指终于勾住那根细带一扯,珠衣终于从肩头彻底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