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宿命
“濬郎!”
万贞儿吓得一把推开徐容, 拢紧不知何时被徐容解开的衣襟。
“你...”
皇帝满脸铁青,双目赤红, 竟呕出一口血,当场昏厥。
万贞儿吓得冲上前,抱着满脸血的皇帝啜泣。
徐容紧随而来,好不容易与她重逢,他不敢再错过一瞬。
“贞宝,你还不明白吗?他并没有那么爱你,如果他爱你, 你无需解释。”
“我与他不同, 我爱你,即便你和他在一起, 为他生儿育女,我也信你爱你, 信你有苦衷, 我绝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徐容,我是他的妻子, 对不起..下辈子再还欠你的真心。”万贞儿一咬牙, 将书房与寝殿的暗门关紧。
“贞宝, 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对你的感情有多脆弱和不堪一击。”门后传来徐容笃定的声音。
徐容沮丧站在门后,直到听见贞宝无助啜泣, 才不舍离去。
他并不惧怕生死,死了, 反而解脱了这个噩梦,这个失去贞宝的噩梦。
万贞儿提心吊胆守在皇帝床边,眼睛都不敢眨,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幽幽苏醒。
他的眼神满是怨恨,此时忽然背过身,看都不看她一眼。
“传旨,将徐容,凌迟处死!”
“濬郎,你听我解释,我与徐容只是挚友,并无苟且,你信我。”
“呵呵呵呵..万贞儿,你与挚友在朕的书房里偷情,还叫朕信你?如何信?”
朱见深艰难撑坐起身,一把撕开她的衣襟,刺目的密集吻痕从肩胛蔓延开。
万贞儿亦是瞠目结舌,方才心急如焚,甚至忘了查看身上的痕迹,没想到徐容在她肩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他到底想干嘛?
万贞儿目露痛苦,此时看到皇帝暴怒怨恨的神情,她终于猜到徐容要如何证明皇帝对她的爱有多脆弱了。
徐容只是故意在她肩上留下欢爱痕迹,皇帝就轻而易举发狂了。
衣衫被撕开,皇帝拖着病体强幸她,口中质问不停,问她与徐容方才偷情是结束,还是刚开始。
她一遍遍解释,他却发狠的要他,用他的痕迹覆盖着徐容留下的痕迹。
“传旨,将徐容,凌迟处死!!”
万贞儿慌乱用吻堵住皇帝的嘴,换来他变本加厉的报复。
“濬郎,你听我解释,你信我,徐容只是在考验你我的感情,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不信我?”
万贞儿浑身快散架了,那更是疼死了,皇帝在她身上又亲又咬,满身怨气。
“你不能杀徐容,他若死了,我就给他陪葬。”万贞儿无奈开口。
“万贞儿!你竟愿意为他死,还说与他无私情,为何如此糟践我,为何!”
“我没有..我..”万贞儿忍着疼,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极致痛楚中,疼得昏厥。
苏醒之时,万贞儿疼的浑身发抖,缓缓坐起身来,竟发现脚踝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对细细的锁链。
那锁链看不到尽头,万贞儿苦笑,忽而满眼慌乱,看向汪直:“徐大人可还好?”
汪直欲言又止,看向皇后身后。
万贞儿暗道不好,慌乱转身看向身后的软榻,果然看到皇帝面色铁青,目光阴鸷盯着她。
“传旨!”朱见深阴测测笑道。
“立即采选良家子入宫,朕要临幸,现在就要!”
“濬郎,我与他没有私情,若死能证明我的清白,我现在就可赴死。”万贞儿哽咽解释。
却听皇帝冷飕飕开口:“好,你若死了,朕让徐容,还有你所出的孽障,全都去死!”
万贞儿如遭雷击,默默垂泪,坐回床榻上。
掌灯之时,陈准领来三个貌美的良家子翩跹而来。
眼见皇帝命令那些良家子褪去衣衫,躺在龙榻上承欢,万贞儿怒不可遏。
“陛下这是何意?是要让臣妾在这观战?还是加入你们?”
万贞儿忍泪,她不信皇帝会背叛她,更不信皇帝会在她的面前临幸女人,羞辱她。
她要证明给徐容看,她和皇帝情比金坚。
此时万贞儿鼓足勇气,挪到正在宽衣解带的皇帝面前,抬手抱住他。
“濬郎,我知你生气,可不可以冷静些,不可以碰别的女子,你答应我,此生只爱我..”
“够了!万贞儿!凭什么你可以朝三暮四,却苛求朕对你从一而终,凭什么!”
朱见深怒不可遏推开她,宽衣走向龙榻上的女人。
眼见那些不着寸缕的女人扑向皇帝,万贞儿崩溃落泪。
心口堵着一团烧穿魂魄的火,她疼得屏住呼吸,眼泪簌簌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尽所有,却还是无法改变万贵妃与成化帝悲剧的命运。
眼前恍惚,她看见梳妆台上熟悉的金簪,梦里,万贵妃就是用那支金簪自戕的。
万贞儿苦涩落泪,她拼命当上皇后,没想到还是注定死于这支金簪,失魂落魄攥紧金簪,背对着与皇帝同床共枕多年的龙榻。
身后美人娇吟,皇帝肆意朗笑,万贞儿握紧那支金簪,努力回忆万贵妃死前说的话。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决绝将金簪狠狠戳进脖颈,带着无尽遗憾,温柔赴死。
她身后,朱见深忍着嫌恶与怨恨,任由那些女人靠近,从前他身边有貌美奴婢伺候,她都会吃醋,今日却平静得令他烦躁不安。
不耐烦推开扑在他怀中的女人,眼角余光看向那人,此时她竟平静坐在妆台前,安静至极,不哭不闹。
朱见深愈发烦闷,他爱了这个女人一辈子,却发现从未真正看透过她,从未真正完完全全得到过她的心。
随手扯过一个女人,凭什么他要为她守身如玉!她不配!
可该死的为何目光却控制不住,舍不得离开她,他恨如此堕落的自己。
蓦地,那人举起凤首金簪,狠狠戳向她的脖子。
朱见深神魂俱裂,惊呼冲向贞儿:“贞儿!不!”
守在殿门外的汪直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探头,竟见皇后娘娘要自戕,吓得随手扯下腰牌,哆嗦着砸向皇后虎口。
尖锐的凤首簪偏移半寸,擦过危险致命的喉管,划破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朱见深浑身都在发抖,恐惧捂紧贞儿渗血的脖子。
荀葇冲进殿内,看到脖子满是鲜血的皇后,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冲上前诊治。
“娘娘,您快醒醒!娘娘!”
.........
万贞儿头痛欲裂,幽幽苏醒,眼前竟是天寿山皇陵,皇帝为他的万年吉地取名茂陵,此时茂陵的石门大开,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涌出来。
万贞儿被皇帝背在身后,身上穿着最隆重的皇后翟服,皇帝背着她,缓缓踏入茂陵墓道。
他没有让奴婢跟进来,烛火在墓道里忽明忽暗,投在两侧冰冷的石壁上。
他走得很慢,万贞儿依偎在他肩上,看着二人死后合葬的皇陵。
没有合葬了,宿命不可违,她依旧会被孤零零葬在远离他的万娘坟。
有气无力看向墓穴,墓道两侧壁龛里空荡荡的,陪葬的器物还没有放进来,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深处幽幽亮着。
万贞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茂陵里一个人都没有,工程还没完工,工匠们似乎都被他赶了出去。
偌大的地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墓穴里,烛火照亮一具棺椁,那具棺椁雕龙画凤,比寻常帝王棺椁大许多。
此时皇帝将她放在石凳上,转身看向她,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万贞儿,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朕把整个后宫都舍了,只要你一个,言官骂朕,史官记朕,天下人唾弃朕被妖婢迷了心窍,朕都不在乎,朕只在乎你,以为你也会在乎我,呵呵呵呵....”
皇帝转过身走向那具棺椁,他伸手摸了摸棺沿。
“朕今天带你来,并非要听你狡辩,朕叫你来,是要你殉葬!”
万贞儿看着那具空棺,诧异看着他:“陛下要臣妾要殉葬?”
朱见深靠在棺沿上,双手撑着棺盖,低着头,语气落寞悲凉。
“朕想了许多日,想怎么处置你,午门斩首,凌迟,株连九族,这些都不够。”
“万贞儿,朕要你永远留在朕身边,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注定与朕生同衿,死同穴,今日,朕要你躺进那具棺材里,为朕殉葬。”
万贞儿没有说话,慢慢走向那具空棺,转身背对皇帝。
“臣妾愿意。”她的语气笃定。
朱见深满眼错愕。
“陛下,臣妾愿意立即殉葬,现在,请陛下从皇陵移步离去,臣妾会乖乖赴死,待陛下百年之后,再来与臣妾团聚。”
她说完,转身走向那具棺椁,提起裙角,跨了进去。
楠木的棺底很硬很凉,尚未准备软垫,她躺下来,双手交叠,含泪闭上眼睛。
“陛下,徐容,是我的亲人,并非我的挚爱,不管你信不信,我已心有所属,从未背叛过陛下。”
她闭着眼睛,不再辩解,眼泪一滴滴滑进鬓发里。
他知道他不信的,他性子偏激执拗,认定之事,绝无转圜余地。
此时万贞儿含泪从棺材坐起身,指尖抠进棺盖底下的凹槽,往上抬。
棺盖比万贞儿想象的重得多,只抬起一道缝,砰地又落回去了,她喘了口气,咬牙再抬,她侧过身用肩膀顶住,一寸一寸往前挪。
棺盖蹭着棺沿,发出沉闷的声响,棺材被慢慢合上。
她把棺盖推到一半,手滑了一下,棺盖往下一沉,砸在棺沿上,咚的一声,她疼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盖里嵌了一道乌青。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塞进袖子里,用另一只手继续推。
“你又想做甚!”
皇帝的声音冷然,带着质疑。
万贞儿鼻子一酸,委屈侧过身,用整个后背顶住棺盖,使劲往前拱。
此时棺盖与棺材只留下窄窄一道缝,刚好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容。
“臣妾在为陛下殉葬,臣妾自己能把自己盖进去,不需要别人动手。”
“陛下,臣妾没有力气了,求陛下给个痛快,把棺材盖闭紧吧。”
万贞儿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叠,泪如雨下闭上眼睛。
“盖上吧,陛下..”
万贞儿闭眼等了一会,没动静,无奈爬起身,继续推棺材盖。
棺材盖渐渐只剩下一指宽的缝隙,倏尔缝隙被一只手挡住,他把棺材盖推开,满脸怒意怒视她。
“万贞儿,朕命令你出来!”
“臣妾不起来,陛下不信臣妾,臣妾活着做什么?”
“与其在冷宫里死,不如死在这里,这里是陛下的陵寝,臣妾死在这儿,也算跟陛下葬在一起了,若今日活着离开,想必今后再无机会合葬了吧,陛下连与臣妾合葬都不愿吗?”
“臣妾连给陛下殉葬都不配了吗?”万贞儿委屈落泪,她不想孤零零躺在万娘坟里。
朱见深忍着心酸与怒意,无奈推开棺材,躺在她身边,伸手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攥得很紧,他才握住,她立即逃开。
朱见深气得攥紧她的手掌,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把她冰冷的手十指紧扣握在自己掌中。
她的手凉的让他心慌意乱,他莫名恐惧,慌乱将她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暖着。
万贞儿崩溃落泪,绝望开口:“陛下到底要臣妾怎么做才肯信?臣妾说没有背叛,陛下不信,臣妾愿意殉葬,愿意去死,陛下又不让,陛下到底要臣妾怎么做?”
万贞儿睁开眼,侧脸看他,他的眼眶发红,泪盈于睫,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闭眼不肯看她。
“罢了,朕信你没有背叛朕。”
朱见深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朕信你没有跟徐容在一起,信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信。”
万贞儿泪流满面,捧着他的脸,她含泪转身,把他的脸扳过来,看着他紧闭的眼睛。
他并未真正原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念及旧情的谎言。
万贞儿把头埋进他怀里,泣不成声:“濬郎,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朱见深沉默把她从棺中抱出来,抱得很紧,怕她会突然消失。
只是过往狂热的爱恋,却犹如浮冰上熊熊烈火,水火难容,他付出越多的爱恋,溺死的越快。
他抱着她,缓缓走出了墓道,行为到马车前,身型摇摇欲坠,朱见深艰难将她放下,捂着心口吐血,驾崩也好,至少无需沦为怨偶,互相折磨...
皇帝病倒了。
太子被废,弘王朱祐樘被册立为储君。
万贞儿来到周怀芳的仁寿宫,屏退奴婢,万贞儿撩袍,曲膝跪在周怀芳榻前。
“万贞儿,你这是做甚?”周太后对万贞儿颇有怨气,若非万贞儿,太子也不会被俘虏,皇帝也不会一蹶不振。
朝堂上乱了套,军中对妖后误国颇有微词,消极备战,更有百官死谏,恳请皇帝废了妖后,拨乱反正。
可皇帝却一意孤行,不肯废后。
“周怀芳,我要走了,你..能不能好好照顾皇帝,照顾小公主?我已命兴王明日立即就藩,你需照顾好皇帝,求你..”
“你要去哪?你要做甚?”周太后慌乱坐起身来。
“你该知道,眼下的乱局,只有妖后万贞儿死,才能破局。”
周太后哑口无言。
“你需亲自照顾皇帝,不可让旁人伤他,包括太子!”万贞儿起身。
“太子怎么了?”周太后懵然。
“天家,无父子。”
万贞儿转身离去,回到乾清宫里,枯坐在皇帝身边,躺下来抱紧他。
“汪直,立即动手,不计代价将万皇后存在的痕迹抹去,本宫不希望史册上除了万贵妃,还有别的记载。”
“娘娘?您为何要将自己抹去?” 汪直费解。
“去吧,放在妆奁匣子暗格里的册子,你让史官们按照册子上的记录篡改历史,去改。”
“把本宫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一针一线都不能留。”
汪直一头雾水打开皇后所说的册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向皇后。
册子里记录了皇后捏造的一生,全都是污蔑她自己的谎言。
从皇后四岁选入掖庭,侍圣烈慈寿皇太后,到侍于青宫,万贵妃专宠,六宫希得进御,万贵妃庇内宦奸臣,在外搜刮民财作威作福,善迎帝意,遂谗废皇后吴氏。
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柏贤妃生悼恭太子亦为所害,纪妃生皇子朱祐樘于西内,万贵妃使门监张敏溺之未果,皇子六岁时上方知有子,纪妃暴薨或言为贵妃所害。
一字一句就像天方夜谭,匪夷所思,柏贤妃何时生悼恭太子?纪妃何时生皇子朱祐樘于西内?
汪直看得气愤不已,忍泪执行。
大批西厂番子从西内冷宫开始,一寸寸清除掉皇后存在过的痕迹,乾清宫里,帝后同寝多年,她用过的器物,包括一针一线,全都被销毁。
东宫内,此时崇王正与太子朱祐樘在书房内说话。
“殿下,臣已奏请立即就藩,今日是来告别的。”
“皇叔,您为何要走?孤大业得成,还需皇叔辅佐。”朱祐樘踌躇满志,春风得意。
“殿下,您的父皇,还在乾清宫里一病不起,为何您全无愁容?还是,您已经准备弑君杀父,不满足于东宫,而是想早些坐进奉天殿龙椅?”
崇王唉声叹气:“殿下,愿您成为千古仁君,莫要再手足相残。”
“皇位,难道比天下苍生更重要吗?大明与鞑靼马上要生灵涂炭,您的母后,快被逼死了。”
“皇叔..”朱祐樘满眼错愕。
“臣,告退。”崇王垂首含泪离去。
......
成化十七年,七月初四,太子朱祐樘监国已一月有余,日日勤勉上朝,从不曾懈怠。
即便皇叔与皇弟都已就藩,他在内阁与勋贵,和忠心耿耿的文官辅佐之下,依旧能从容处理政务。
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父皇正在推行的废除贱籍政令搁置。
文官们说得对,尊卑有别,方能踏踏实实不生异心,各司其职,没有奴,何来主?
贱籍出身的子弟眼界狭隘,怎可染指科举?
他几乎照单全收文官的劝谏,无论文官们提出什么建议,他大多都不驳回,他对文官推举的人才几乎来者不拒。
他下令重开了被父皇中断的经筵侍讲,主动接受文官们的熏陶,增加了午朝,每天在左顺门接见大臣议论朝政。
储君与百官相处和谐,朝堂上前所未有的和睦。
户部主事李世亨上疏直斥他的母后罪法不容诛,要求将母后明正典刑,等于是指着储君的亲娘骂,太子没有因此治他的罪,而是大度宽恕。
他监国以来,唯一的一次罕见态度强硬,是面对太子妃的兄弟,外戚张家兄弟被弹劾纵容家人为奸利时。
朱祐樘气得说了一句,孤只有这门亲,但也仅仅是口头上维护,并没有真的对抗文官的弹劾。
他监国以来,文官们指哪他就打哪,他放弃了养动物的爱好,放弃了与文官唱反调的念头,他把自己活成了文官们想要的样子,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与拥戴。
朝野上下,无不夸赞他仁德贤明,他比父皇更优秀,他定能超越父皇的功绩,成为天下万民敬仰歌颂的千古明君。
今日上朝,北境战火纷飞,繁琐之事不断,朱祐樘愁眉紧锁回到东宫。
一踏入书房,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放在桌案上的玉玺印鉴。
自他监国以来,父皇的印玺全都被母后送到了他手里,他日日都需看一眼,仔细摩挲一番。
兀地,朱祐樘将目光落在书桌暗格处,那里藏着最重要的两枚玉玺与孝陵卫虎符。
今日他上朝前,暗格的金纽叶全都朝右,此时却有一片金纽歪斜了些。
朱祐樘满眼惊恐,颤抖着用韘环打开暗格,瞬时面色惨白,跌坐在圈椅。
“梁芳!今日可曾有人踏足书房重地?”
“回殿下,书房钥匙殿下随身携带,门窗都锁着,没有人敢靠近,殿下,是不是丢了什么要紧的物件?”
“不曾。”朱祐樘压下慌乱,急步赶往乾清宫。
恰好遇见带着皇太孙朱厚照去给母后与父皇请安的太子妃。
“殿下,母后仍是不肯见臣妾,臣妾无能。”太子妃张氏恭敬垂首。
心底却对婆母万氏怨恨不已。
如今她接稳了历代皇后积蓄传承的势力,整座紫禁城都在她的把控之中,唯独乾清宫却铁桶一般,她的手无法触及到乾清宫。
“你先带孩子回去。”朱祐樘温声。
张皇后抱紧一岁的小皇孙,忐忑不安离去。
朱祐樘才靠近乾清宫大门,忽地孝陵卫从天而降。
“为何?孤自认为比父皇贤明,为何孝陵卫弃孤而去?”
朱祐樘话说出口,却立即摇头自我否认。
“定是孝陵卫对昏聩的父皇失望,才暂时收回孝陵卫兵符,待孤登基,孝陵卫定会重新将兵符送来的,对不对?”
两鬓斑白的周湛缨眯眼看向眼前的储君,忍不住摇头:“孝陵卫只择明主,比起您的父皇,您还不够格。”
“放肆!放肆!孤迟早是皇帝!如今六部九卿与内阁都听命于孤!军中上下无不对孤俯首称臣,孝陵卫算什么!算什么!”
“来人!来人!将孝陵卫驱逐出京城,滚回孝陵去!”
朱祐樘被羞辱,气得歇斯底里咆哮,可身后素来乖顺的锦衣卫与御前四卫,却置若罔闻。
朱祐樘满眼震惊,悲愤不甘,压下愤恨,拂袖而去。
一墙之隔,万贞儿默默转身,回到病榻前。
此时周湛缨从门外飒沓走来:“抱歉,是孝陵卫的决定,兵符已送回孝陵。”
“真要去吗?”周湛缨叹息。
“是,陛下就交给孝陵卫守护,珍重,周大人。”万贞儿最后凝一眼昏睡的皇帝,含泪转身。
一辆寻常的宫样马车从神武门离去,看守宫门的奴婢视而不见,任由那辆马车离开。
即便东宫的探子在旁凶神恶煞威胁阻拦,他们也无动于衷。
城楼之上,周太后挥泪与那辆孤寂的马车道别。
待边关噩耗传来,紫禁城里的丧钟,又该敲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