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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明穿) 第151章 择夫

玖渔 · 穿越小说 · 1.08 MB · 2026-08-13 20:00:16

第151章 择夫

  紫禁城黼帐内春宵苦短, 鞑靼浩渺荒原,斡难河畔却哀声四起。

  满都鲁汗金帐前已聚满了人, 帐前的九斿白纛纹丝不动。

  萨满摇动腰铃,腰铃的呜咽在风中碎成一片,雅托噶被弹奏,弦音低沉哀痛。

  大汗快要不行了。

  他的病来得毫无征兆,上月还带着铁骑往北巡边,连喝好几大碗马奶酒,甚至能吃一整只羊腿。

  可回来才几日, 便卧在榻上起不来了, 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凹陷。

  萨满在帐外跳了三天三夜, 摇着腰铃,念着没人听得懂的祝词, 可大汗的病依旧没有好。

  满都海跪在榻边, 汗王已是回光返照弥留之际,满都海低下头, 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的嘴唇苍白干裂起皮, 翕动着, 却很久没有声音出来。

  帐外有人在哭,哭声压得很低, 满都海没有哭,她只是握着大汗的手, 替他暖着。

  长公主博罗克沁眸中含泪,端着一碗热奶茶进来,满都海用小银匙舀了一勺, 凑到大汗嘴边。

  满都鲁汗虚弱得张不开嘴,奶茶顺着嘴角往下淌,满都海用手指蘸了奶茶,小心翼翼涂抹在大汗干裂嘴唇上。

  “父汗..”博罗克沁哽咽轻呼。

  满都鲁汗眼睑微微颤动,眼睛半睁开,瞳仁浑浊,满都海俯身,把额头抵在大汗手背,她的手在发抖。

  “满都海,孩子们…交给你了。”

  “癿加思兰…与亦思马因…”

  “大汗,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满都鲁汗的声音虚弱得犹如残风吹过枯草:“我恐怕等不到草黄了。”

  “大汗别说这种话。”

  满都海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力气了。

  “我死后,你带着孩子们走,回汪古部去,我留了人在那边接应。”

  满都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这辈子不算长,该办的事都办了,该杀的人也杀了,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两个女儿。”

  “大汗没有什么对不起臣妾的。”

  “有的,我答应过你,要让女儿们嫁最好的勇士,可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的眼角有泪流下来,滑进斑白鬓发里。

  满都海伸手替他擦去,指尖碰到他干裂的嘴唇,那嘴唇已经发紫了。

  她想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大汗别丢下臣妾。”

  满都鲁汗的嘴角动了一下,半睁着的眼睛渐渐无力,那里面映着帐顶的光,映着满都海的倒影,眸光涣散,瞳仁里的那点光渐渐熄灭。

  “父汗!!”博罗克沁放声痛哭。

  金帐外响着此起彼伏的啜泣,众人跪在帐前剺面嚎哭。

  满都海没哭,哭是软弱的,软弱的人活不到明天。

  满都海伸出手,轻轻合上大汗的眼皮,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她扶着榻沿站了一会,开始擦拭汗王遗体。

  博罗克沁站在旁边,满脸泪痕:“额吉,亦思马因太师的人已经围过来了。”

  满都海的手没有停,她把帕子放进铜盆里,血水洇开。

  “让他围。”她从容不迫,继续为大汗整理遗容。

  满都海从金帐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腰间勒着生牛皮带,头发散开披在肩上。

  太师亦思马因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骑兵,他并非是来吊丧的。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顶金帐,盯着满都海手里的金刀,那是大汗的权柄。

  “大可汗归天了。”满都海悲痛欲绝宣告大汗死讯。

  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四野传来报丧的号角,低沉绵长,在草原旷野上哀鸣,从近处传到远处,从这一顶帐传到那一顶帐,一直传到草原的最尽头。

  帐外的仪式开始。

  满都鲁的马被牵到帐前,一字排开,每一匹的鬃毛上都系着白色哈达,萨满摇着腰铃走来,举起盛着马奶酒的银碗朝天泼洒,酒液被风卷走。

  金帐外,女人们扯开衣领,用指甲抓自己的脸,一道道血痕渗出来,混着泪水往下淌。

  男人们拔出佩刀,在额头上划开口子,鲜血淋漓,糊住了眼睛,他们也不擦,仰着脸任由血和泪搅在一起。

  他们用最惨烈的剺面之俗表达对大汗驾崩的极致悲痛。

  亦思马因派人在葬礼仪式中搅局,并在仪式上安插了兵力,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金帐,一句话也没说。

  满都海知道他在等什么。

  蒙古人的规矩,大汗死了,部众散了,谁握住的兵力多,谁就是草原下一个主人,亦思马因觉得自己该坐那个位子了。

  可她不会让他得逞。

  帐前燃起了火堆,萨满在火堆旁摇着腰铃唱起祝词,声音沙哑而苍凉。

  几个亲兵将满都鲁大汗的遗体抬出来,放在马背上,那马是大汗生前最爱的坐骑,马被牵到火堆前,哕哕嘶鸣。

  满都海从怀中取出大汗赐的短刀,握住自己的发辫,一刀割了下去,她把辫子丢进火里,火光猛地蹿高。

  克什克腾亲兵陆续点亮火把,满都海站在火光前,衣裙猎猎。

  大汗驾崩,遗体停放在帐幕中,子孙和亲属各杀羊马,陈设于帐前祭奠,绕帐骑马七圈,每至帐门,用最惨烈的剺面之俗表达极致的悲痛,以刀割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七次方止。

  此时满都海从容跪在帐前,刀刃落下时,额头的皮肤被切开,温热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没有擦,任凭血泪落下,她站起来,把金刀举过头顶,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洁白的袖口上。

  从这一刻起,她的脸上将永远带着这道疤,那是作为大汗遗孀,草原女主人的印记。

  从今往后,谁看见这道疤,都会想起她在万人面前,用最激烈的刀剺面方式表达过悲伤,为驾崩的汗王割面泣血的样子。

  亦思马因派人在葬礼仪式中安插了兵力,太师府的人马围在帐外,却没人敢上前。

  满都海手里短刀的刀刃上,还沾着割辫时残存的发丝,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满都鲁大汗留下的金刀。

  亦思马因没有动,他发现帐外多了许多人。

  全都是满都鲁汗的旧部,是他亲自挑选的克什克腾亲兵,亦思马因看着那些人,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此时满都海站在旷野上,风吹散她割断的头发,她将金刀举过头顶,声音嘹亮悲凉:“大可汗生前有遗命,新汗王,非黄金血脉不可服众!满都海将摄政,直到新汗选出,不服的,现在就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亦思马因不甘咬牙,一抬袖,他的人马像潮水一样退去。

  大汗的棺木用香楠木刳成人形,大小仅可容身,殉葬品只有几件饮食器皿,用金箍束棺,置于青边白毡车上。

  萨满骑马为前导,牵一匹象征死者乘骑的金灵马。

  运送灵柩途中,护送之人杀死沿途所遇的所有人,令其往阴间服侍汗王,并杀死最好的马匹,供汗王在阴间骑乘,葬礼沿途,死于刀下的无辜者多达千余人。

  下葬后,上千匹战马在墓地上来回奔跑,将土地踏平,之后再种上牧草,使墓地与周围草原融为一体。

  为了日后能找到墓地进行祭祀,满都海亲自在墓地当着母骆驼的面杀死一只驼羔,将血洒在地上。

  待来年春草长出后,母骆驼凭借天性找到小骆驼被杀死的地点哀鸣,那里便是祭祀之处。

  母骆驼死后,墓地的位置也就再也无人知晓。

  这是黄金家族的规矩,黄金血脉的汗王活着时叱咤风云,死后不留痕迹。

  汗王葬礼结束之后,满都海却忧心忡忡,汗王病逝,没有继承人,按照草原的习俗,新的大汗会继承已故大汗的财物与妻妾。

  作为汗王的遗孀,满都海嫁给谁,谁就能成为新大汗!成为草原共主!

  想成为大汗的部落首领自然不少,谁能求娶到满都海,谁便是新的大汗,众多的部落首领向满都海求婚,但他们并非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

  为了保住成吉思汗家族的世传,为了争取统一草原,更为了她的女儿们,满都海不能选择非黄金血脉的异姓掌权者。

  此时长公主博罗克沁走到她身边:“额吉,亦思马因和癿加思兰走了。”

  “哼。他们会血雨腥风的杀回来的,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尽快去找一个人。”

  满都海转过身,看着女儿,额头上的刀疤还在渗血,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去哪?我们要去找谁?”

  “去找黄金家族最后一丝血脉。”

  七岁的巴图孟克被找到的时候,正蹲在巴海家的羊圈里啃一块发硬的臭奶酪,奶酪上沾满羊粪蛋。

  他瘦骨嶙峋,皮袍上打满补丁。

  太师癿加思兰杀了他的父亲,夺走了他的母亲,把他丢给一个名叫巴海的牧羊人。

  巴海对他不好,冬天的夜晚让他睡在羊圈里,连一条多余的毛毡都不给。

  他饿了就去偷吃狗食,被发现了就挨打,挨打多了,眼泪都流干,再流不出泪。

  今日又挨打了,他很安静,只是沉默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蜷缩回羊圈角落里,抱着小羊羔取暖。

  小羊羔失去了额吉,和他一样可怜,冻得发抖,他把自己的破皮袍解开,把羊羔裹进去,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它。

  金帐里燃着炭火,满都海坐在榻边,脸上的刀疤狰狞,博罗克沁替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编成辫子,黑亮亮垂在胸前。

  满都海看着眼前七岁的巴图孟克,男孩也在看她,目光不躲不闪。

  “你愿意留下来吗?”

  巴图孟克看了看四周,金帐、炭火,站在一旁凶神恶煞的黑甲武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满都海那道狰狞的刀疤上。

  “你会打我吗?”

  满都海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温柔:“不会。”

  “会不给我饭吃吗?”

  “不会。”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疤:“疼吗?”

  满都海她握住那只瘦弱的小手贴在自己胸口:“长生天在上,满都海发誓,只要满都海活着一日,就不会让您再受苦!此刻开始,您就是大汗了!草原的大汗!”

  “好!我是大汗!”男孩握紧满都海手掌。

  癿加思兰的使者第二天就来了,他带来了马匹骆驼,数不清的黄金,请求满都海嫁给他,说只要她点头,整个草原就是他们的。

  满都海把使者带到金帐前,当着他的面,把求婚信丢进火盆。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黄金家族的门槛,不是他能跨过的。”

  夜已经深了,满都海坐在榻沿,巴图孟克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捻着袍角。

  他的袍子是博罗克沁白天刚给他换上的,比他原来那件打了补丁的旧皮袍大了两圈,袖口卷了好几折,才露出指尖。

  满都海沉默不语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汗,您请坐下。”

  巴图孟克爬上榻,坐得离她很远,几乎挨着榻沿,脚尖还悬在半空。

  他低着头,不看满都海,盯着自己晃来晃去的靴子,靴子也是新的,皮子硬,硌脚,他动了几下脚趾,没有出声。

  “大汗,你您可知道癿加思兰太师今天派人来了。”

  巴图孟克点头。

  “他要我嫁给他。”

  男孩的脚尖忽然不动了,他抬起头,看了满都海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重新盯着自己的靴子。

  “太师说,只有他能保护黄金家族的人,他说的话不算错,癿加思兰手里握着四万多骑兵,整个草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多兵,他若翻脸,我们这些人活不过三天。”

  巴图孟克的手指在袍角上拧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该死了。

  “但我不打算嫁给他。”满都海语气坚定。

  男孩抬起头,眸子里满是错愕与感动。

  “大汗!黄金家族的汗位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您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身上流着黄金血脉,癿加思兰不是,我必须替您守住这个位子。”

  满都海脸上的刀疤在光影里忽隐忽现。

  “所以满都海打算嫁给您!大汗!娶我!”

  帐内安静了许久,满都海心中忐忑,在今日之前,她全然没有这个荒唐的念想,直到她想起千里迢迢的大明紫禁城里,那位年长成化帝十七岁的万贞儿。

  草原再不能承受战乱纷争,不可以再有外戚干政,嫁给小汗王,草原才有活路。

  为了草原,满都海决定嫁给七岁的新汗王。

  巴图孟克坐在榻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茫然。七岁的孩子也许还不完全明白嫁给你这三个字的分量,但他听懂癿加思兰要娶她,而她没有同意。

  他必须娶老汗王的女人,才能活下去!他想活下去!不择手段!

  “你会走吗?”

  “去哪里?”

  “嫁给别人。”

  满都海摇头:“满都海余生都会守护在您身边,汗王,满都海不走。”

  男孩从榻沿滑下来,走到满都海面前站定,仰起脸。

  “那你就嫁给我!”

  男孩伸出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疤,他的指腹沿着那道疤慢慢划过去。

  满都海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些,他靠在她膝前,头顶刚好够到她的下巴。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烦?”

  “大汗,满都海不会。”

  “我晚上怕黑。”

  “大汗,满都海会永远陪着您,侍奉在您身边。”

  “我睡觉要抱着东西才睡得着,以前抱小羊羔,小羊羔被巴海拿走了。”

  满都海张开双臂:“今后,大汗就抱着满都海的臂膀。”

  “等我能骑马打仗了,癿加思兰要是还来欺负你,我去揍他。”

  “臣妾,先谢谢大汗。”满都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娶你,不哭。”男孩抬起头,看着她流泪的脸,伸出手,用袖子替她擦眼泪。

  满都海握住那只手,把脸埋进他小小的掌心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婚礼在金帐里举行。

  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远道而来的贺客,满都海换上大袍,头发重新编成细辫,辫梢缀着银坠子。

  她戴上了王后的罟罟冠,成为七岁大汗的哈屯,鞑靼新汗王的王后。

  巴图孟克穿着一件新做的曳撒,腰间勒着银扣皮带,他的头发也被梳成小辫,辫梢系着红玛瑙珠子。

  博罗克沁替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他忽然问:“姐姐,我以后要叫她什么?”

  博罗克沁的手顿了一下:“叫哈屯。”

  “可她是我的曾叔祖母。”

  “从今天起,她是你的妻子。”

  男孩走进金帐。满都海正坐在榻边,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巴图孟克走到她面前,红着脸唤她:“哈屯。”

  “大汗!”满都海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小,骨节分明,她把那只手放在自己膝上。

  “您会是一个好大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活下来了,黄金家族的人,只要活着,就是希望,您是整个草原的希望和未来!”

  满都海把昏昏欲睡的汗王巴图孟克抱到榻上,替他盖好毛毯,她坐在榻边,守着她。

  明天还有仗要打,癿加思兰还没死,亦思马因还在金帐百里外虎视眈眈,黄金家族的旗纛不能再倒了。

  她握紧手里金刀,刀刃上还残留着她的血,已经干透了。

  ……

  成化十六年,三十二岁的满都海嫁给年仅七岁的巴图蒙克,并扶持巴图蒙克登上大汗位,称达延汗,达延汗意思是大元汗,她要复兴的,是整个大元帝国的荣光。

  为了重振汗权,复兴黄金家族,满都海决定先征服西部最强的敌人瓦剌,亲自率军出征瓦剌,以一己之力,改写着草原未来的命运。

  婚后不久,满都海就带着小丈夫达延汗出征瓦剌,她把达延汗放在自己战马的皮箱里,亲自指挥战斗,跃马挥刀。

  马背上绑着一只皮箱用厚实的牛皮缝制,内衬柔软的毛毡,箱底铺着几层羊绒毯,箱盖留了缝隙,既能透气,又挡住风沙。

  达延汗巴图蒙克坐在箱子里,瘦小的身子蜷在皮箱中,只露出一张清隽稚气的小脸,他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他的哈屯。

  “大汗,怕不怕?”满都海纵马疾驰,英姿飒爽。

  “不怕!”达延汗的声音小小的,可语气很坚定。

  满都海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皮箱的带子又紧了紧,确定它牢牢绑在马背上。

  她拔出腰间的弯刀,回过头,看着身后黑压压的骑兵,举起刀。

  “杀!!”

  马蹄声如雷鸣,骑兵从营地涌出,向着瓦剌部席卷而去。

  满都海冲在最前面,鲜红的袍角在风中翻飞。

  她的身后,皮箱里的巴图蒙克随着战马的奔跑上下颠簸,小手紧紧抓着箱沿,眼睛望着前方,他的哈屯满都海的背影。

  征服瓦剌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硬仗,满都海亲自冲锋陷阵。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她的头盔被砍落,长发散落下来,在风中飘散,她顾不上整理,一手挽缰,一手挥刀,继续厮杀。

  士兵摘下自己的头盔递给她,她接过来戴在头上,继续砍杀。

  瓦剌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带着还是孩子的达延汗上战场,冲在最前面,比任何男人都勇猛。

  三百年间,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在草原上互相厮杀,把祖先打下的江山撕成碎片,瓦剌人杀鞑靼人,鞑靼人杀瓦剌人,大汗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曾经不可一世称霸草原,甚至俘虏过大明皇帝朱祁镇的瓦剌,被鞑靼铁骑征服。

  战斗中,满都海冲杀在最前方,此战大胜瓦剌,满都海一战成名,被尊为彻辰夫人。

  鞑靼王后满都海还向战败者颁布了训令,瓦剌房舍不许称作殿宇,冠缨不得高过四指,平时在家许跪不许坐,吃肉时只可用牙撕咬,而不能用刀,不能把马奶酒叫做册吉,以后面见达延汗必须跪下磕头。

  瓦剌彻底臣服于鞑靼。

  小汗王巴图蒙克从皮箱的缝隙里看着这一切,他看见他的哈屯满都海冲在最前面,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散,看见强大的瓦剌人在她面前跪倒。

  她像一只鹰,盘旋在战场上,无人能挡。

  他记住她每一个动作,她挥刀的姿势,她策马的样子,他长大后,也会变成她这样的人。

  战后,满都海带着小丈夫达延汗班师回营,皮箱还是绑在马背上,他在里面睡着了,小手还攥着箱沿。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把披风解下来,盖在皮箱上。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可她挺直脊梁,替他挡住了。

  这个装在皮箱里的孩子,后来成了整个草原的主人,而替他打下这偌大江山的,是一个比他大二十五岁的女人。

  此后她为他生了七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的儿子们分封到草原各部,让黄金家族的血脉重新遍布草原。

  凯旋不久,满都海再接再厉,出征癿加思兰,为达延汗的统治消除隐患。

  之后的日子,她拴上战马,穿上铠甲,将年幼的丈夫装在皮箱,背在身上,亲自提刀上阵。

  她替他征讨瓦剌,击溃癿加思兰,平定亦思马因,将四分五裂的草原一步步攥成一个拳头。

  满都海再次确立了黄金家族在草原的统治地位,也让鞑靼汗国完成了封建化,还积极致力于稳定草原法度秩序,休养生息,发展生产。

  满都海十分憧憬铁木真的霸业,亦对中原汉文化十分了解,她发自内心希望自己能够超过述律平,萧太后那些流传千古的草原女杰。

  “额吉,待草原一统,我们要做什么?”

  “去南边!打进长城!把丢失的大元江山,重新夺回来!灭亡大明!生擒大明皇帝!”满都海踌躇满志。

  ……

  成化十七年,五月初二。

  万贞儿正在绞尽脑汁,琢磨着该如何让皇帝绕开科举,不拘一格降人才,还需撺掇皇帝废除贱籍。

  这几日,她正在发愁育婴堂的费用,她每年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拨出一笔银子用于育婴堂的开支。

  育婴堂收养弃婴,不分男女,不论来历,收养的女婴比男婴更多,她的私房钱已捉襟见肘。

  皇帝不知从哪知道这件事,竟然从自己的内帑中腾挪出一笔银子,悄悄送到育婴堂,不让人知道是谁给的。

  要不是汪直查到蛛丝马迹,她还被蒙在鼓里。

  “鞑靼强盛,对我们并非是好事。”汪直蹙眉。

  汪直垂首:“满都海这些时日,树敌太多,亦是被多次刺杀,若早知道此人如此麻烦,当年就该让她死在京城里,如今成了大明北境心腹大患。”

  万贞儿不以为意:“天地辽阔,鞑靼骑兵未必喜欢饮马南下,北边的罗刹国,奥斯曼帝国,还有西边诸国林立,他们的祖先不是打到西边了,让他们再打去!”

  “让探子怂恿鞑靼,往西边和北边扩张。”万贞儿决定祸水西引,让蒙古人的铁骑再次征服西方。

  “满都海扶持黄金家族的嫡裔巴图蒙克,做了天下共主, 统一草原结束纷争,我们不趁着满都海羽翼未丰,尚未完全统一草原,刺杀她吗?”汪直焦急追问。

  万贞儿摇头:“去,以皇后的名义,给鞑靼皇后满都海送上贺礼。”

  万贞儿犹豫一瞬,忍不住开口追问:“鞑靼长公主,可曾嫁人?”

  “不曾听闻许婚,如今鞑靼长公主是摄政长公主,跟随满都海征战草原。”

  “满都海的次女伊克锡公主,倒是去岁嫁给了鞑靼另一位重要首领火筛,以此联合和控制郭勒津部的势力。”

  “娘娘,太子殿下年已十七岁,婚期再无法拖延,东宫里的良家子也不碰,奴婢担心,太子殿下被鞑靼长公主迷惑了心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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