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质
“荀葇, 满都海定在逃亡京城的路上,我曾与她互相承诺过, 若有难,可寻彼此庇护。”
“娘娘,奴婢已令人在进出长城与草原的关隘城门,秘密搜寻满都海母女的下落,只不过,奴婢担心,若是满都海不曾与两位鞑靼公主随行..”
荀葇欲言又止, 她压根没见过两位鞑靼公主。
“去本宫的私库匣子里, 寻鞑靼长公主的画像,虽是两年前的画像, 但眉眼该是大差不差。”
鞑靼长公主的容貌,万贞儿见过一回画像, 就已印象深刻。
草原美人与中原女子容貌风格迥异, 那个孩子的容貌令人过目不忘,是风沙磨砺过, 带着野性和锋芒之美。
“把匣子里那柄刀鞘错金錾银, 镶嵌珠宝的蒙古弯刀交给...”万贞儿犹豫再三, 不知该交给谁妥当。
她当年收下金刀, 也有结亲的意思,只不过并未松口立即应承这门婚事, 皇帝绝无可能允准鞑靼女子嫁给任何一个皇子。
她甚至不敢让皇帝知道满都海母女潜逃来大明寻求庇护。
皇帝巴不得鞑靼大乱,永无宁日, 定会不遗余力趁机落井下石。
若被皇帝知道满都海母女来大明,定会利用鞑靼公主,挟制鞑靼。
当年皇帝就想将鞑靼公主留在大明当人质, 用大明权贵子弟的血脉与鞑靼的黄金血脉融合,利用他们的孩子杀回草原,将草原搅得天翻地覆。
绝不能让皇帝知道这件事。
思索再三,万贞儿决定将迎接满都海母女的重任,交给将要前往九边重镇巡边的太子。
满都海并非愚蠢之辈,定也会小心翼翼掩饰身份,不怕太子发现端倪。
太子是三个孩子里最听她话的,绝不会追问,她让太子做的事情,他从不会追问。
太子性格沉稳,无论是容貌还是性子,是三个孩子里最像皇帝的,往那一站,大冰坨子似的气场无人敢接近,大夏天都无需冰盆了。
让太子去,最稳妥,草原女子热情豪放,绝不会喜欢无趣沉闷的小古板,太子沉稳刻板不苟言笑的性子,也不会喜欢草原女子的豪放不羁。
两下里谁也不可能看上谁。
万贞儿打定主意,立即将金刀递给荀葇,仔细嘱咐:“太子明日即将代皇帝巡视边城卫所,你将这把弯刀交给他,让他代本宫迎接贵客入京。”
荀葇接过弯刀,立即交给侍奉在门外的汪直。
“陛下在做什么?去看看。”万贞儿抻一抻懒腰,施施然踱步去找皇帝。
今日天朗气清,朱见深在懋政殿里考核兴王功课,被逆子一团浆糊似的浮夸文章气得眉头突突跳。
通篇都是空洞的华丽词藻堆砌,废话连篇,逆子还在无辜眨巴眼睛。
抬手压了压眉心,朱见深叹气,他先释怀了,身为皇父,他只盼着儿女平安喜乐,岂可盼着每个儿子都成为尧舜?
若他的三个儿子都野心勃勃,手足相残,钦天监的荒谬批命,将成为浩劫与灾难。
三子兴王性子淳善谦和,心思单纯,全无半点城府,正是大明的亲王该有的闲散享乐豁达秉性。
让他们多在贞儿膝下尽孝几年,待二子与三子年过而立,再将他们送去就藩。
太子精明能干,绝无可能压不住两个藩王亲弟弟,
朱见深端起皇父威严架子。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之时,好巧不巧,偏偏撞见有两只猫在窗外柿子树下交.尾。
那只母猫他认得,是贞儿养的雪团产下的后代,叫糯团。
此时一只黑猫从后攀上糯团的背,两只前爪搭在它腰侧,嘴里叼着它后颈,糯团把身子伏低,发出一声声含混叫声。
那是他从前在东宫豢养的墨云产下的后代。
紫禁城里登记在册的御猫多如牛毛,雪团和墨云结合的后代在紫禁城里更是枝繁叶茂。
意识到两只猫在做什么,他正要唤奴婢驱散它们,但已经来不及了,兴王的眼睛已经瞪圆了。
三子的脾气执拗,好奇心重,凡事非要刨根问底才安生,此时竟满眼好奇盯着那两只猫看。
黑猫的动.作.越来越快,母猫的叫声忽高忽低。
“父皇,它们在做什么?”兴王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好奇走到廊下,看得津津有味。
朱见深站在儿子身边,尴尬至极,后背一阵阵冒汗,不知该如何委婉解释阴阳和合的说辞。
“它们…”朱见深清了清嗓子。
“是在生小猫。”
他觉得自己这个回答非常得体准确,避开了所有尴尬的细节。
“父皇,可是生小猫为什么要爬到背上?人也是爬到背上才能生小孩吗?您与母后生儿臣,也是爬到母后背上..这样动?”
“.....”朱见深绷起脸,许久不曾这般无助过。
此时万贞儿躲在月洞门后,抿唇忍笑,好奇皇帝怎么给自己的儿子上第一堂生理启蒙课。
“人与猫不一样。”
“那人是怎么样的?父皇,您看,黑猫尿尿到白猫肚子里了。”
“母猫看起来很难受!一直在叫,您与母后生孩子,母后也是如此难受吗?”
朱见深彻底沉默了。
他窘迫至极,不知该把眼睛往哪看,天,树还是红墙。
哪一样都比孩子那张求知若渴的脸好对付,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批奏折,批奏折比眼前的难题容易百倍。
他搜肠刮肚找词,良久之后,才含糊其辞:“万物有阴阳,化生乃自然,等你成了亲,自然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等成亲?父皇您博学多才,博览群书,成亲之前也不知道吗?”兴王歪着脑袋看向父皇,一脸求索。
“父皇,您与母后怎么生下我们的?”
朱见深扶额,犹豫着该如何解释何为夫妇敦伦,周公之礼。
他紧张的无所适从,下意识垂眸看向身侧,寻找贞儿的身影。
“父皇?”兴王一脸茫然追问。
“嗯..”
“父皇,您的耳朵好红,是不是龙体不豫,可要唤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
“热,太阳晒的..”朱见深抬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耳朵。
他尴尬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没羞没臊的黑猫极乐过后,从容坐到墙头,他忽然有点羡慕那只猫,至少猫无需跟儿子解释怎么生孩子。
兴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他觉得父皇现在的样子,比那两只猫还奇怪。
朱见深尴尬拉着儿子的手往书房走,斟酌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等你再大些,父皇再告诉你。”
万贞儿躲在墙角,不敢笑,又觉皇帝可怜,皇帝有社恐怕生的毛病,平日里见大臣都不自在,此时被兴王问得哑口无言。
皇帝忽而闷声说了一句:“把那两只猫扔出去。”
朱见深对男女情事的理解,从不是从长辈那学来的,他的人生像一棵种在背阴处的树,阳光照不到,雨露也偏了心。
等他自己从墙缝里逃离,去看外面的世界,一颗心早已经被一个女人全部占满,再容不下别的女子。
他这辈子对女人身体的第一次认知与求索,全都源自贞儿。
她是他第一个得到的女子,第一个在他耳边发出缱绻细碎声音的人,第一个让他知道原来男子可以那样忘情的对一个女子呼吸,颤抖,在黑暗中摸索彼此的人。
从少年到男人,他本能的不管不顾要她,像飞蛾扑火般贴过去。
忽然想起初试云雨手忙脚乱,他的手抖,浑身都在发抖,连牙关都在磕,他找不到地方,急了一头汗的尴尬糗事。
朱见深面颊绯红,立即寻借口将幼子支开。
万贞儿见皇帝将兴王唤去大本堂读书,独自一人怏怏不乐站在廊下发愣,于是疾步上前,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
“现在可知晓当年我教濬郎敦伦之道,有多尴尬羞耻?”
朱见深闷闷回应:“嗯,竟觉自己当年问的那些羞耻问题,今日全被问回来了。”
“陛下,娘娘,不必担心皇子们的情事启蒙,奴婢们自会循序渐进。”段英躬身提醒道。
万贞儿挥退奴婢,牵着皇帝的手踏入懋政殿内。
御案上又是堆积如山的奏疏,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陛下,内阁大臣万安与吏部尚书徐容觐见。”
一听到万安这个名字,万贞儿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万安就是纸糊三阁老之一。
万安是成化朝知名度最高的内阁首辅,也是宪宗时代内阁虚化朝政废弛的帮凶。
他的仕途可谓顺遂,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
成化五年,万安以礼部左侍郎的身份进内阁参预机务,此后官运亨通,进位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实打实的内阁首辅。
此人长得倒是长身魁颜,眉目如画一表人才,骨子里却深不可测,手段毒辣。
万贞儿与万安非亲非故,此人还能巴结她,一个巴蜀人,与她的家乡青州相隔千里,却厚脸皮说是她的同宗,论辈分是她的远方堂了不知多少辈分的堂侄。
前世,万贞儿依靠万安染指朝堂,沆瀣一气,这一世,万贞儿对万安避之唯恐不及。
万安入阁之后,留下了一连串贻笑大方的典故,却是皇帝让内阁沦为纸糊阁老的傀儡。
皇帝怕生人,社恐的离开,平日里皇帝不想与阁臣多说话,就会暗示万安。
万安就会带头叩头高呼万岁,彭时,商辂等内阁大臣们只好跟着叩头退下。
害得旁人都嘲讽内阁,总说皇帝不召见,真见了面,只会喊万岁,从此万安得了个万岁阁老的绰号。
纸糊三阁老万安、刘珝、刘吉三人尸位素餐,对国家大事装聋作哑,六部尚书则被讥为泥塑六尚书。
皇帝拿回了从仁宗时期渐渐沦丧的皇权,此后皇权再无任何束缚与制约。
万贞儿对万安厌恶至极,这家伙还有个朋党倪进贤,因擅长房中秘术,竟靠给万安治阴痿病而得到提拔。
万安不仅保住了自己的□□,还把倪进贤授御史。
倪进贤在历史上还教万安炼制红丸进献给宪宗,害得宪宗沉迷春药,被时人指着脊梁骨骂,称他是洗.屌.相公。
万安与倪进贤给皇帝的奏疏里,时不时夹带了房中术的奏章,此人一辈子除了钻营和自保,什么正经事都没干过。
纸糊的阁老万安,把内阁首辅这个本该匡扶天下的宰辅身份,硬生生坐成了大明第一寄生虫。
此时万贞儿气哼哼寻到御案边的小箧里,翻出装满了房中术的奏章,命怀恩拿去内阁质问:“怀恩,去问问内阁,给皇帝陛下这些房中术奏疏,这是大臣该做的事吗?”
万贞儿憋着一肚子火,大明禁止官员狎妓,万贞儿给皇帝吹了许久枕边风,才让皇帝松口,允许她后宫干政,敢于扫黄打非。
却不成想,官员们一个个生出反骨,尤其是以万安为首的老嫖客,带头转向沉溺男伎小唱,害得京师男.色.业火爆,成官场社交常态。
着实匪夷所思,权贵们无法去风月场所狎妓,却伸向家奴与书童,书童玩腻了,又兴起小唱男伎的隐秘行为。
士大夫私下养娈童,歌童开始出现,成为公开风雅。
万贞儿这几日快气炸了,她提倡扫黄,却越扫越黄,甚至扫出了正德之后才掀起的男风。
大明律法写明了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削去官职,永不录用,奸杖一百,流放,若是强迫施暴性质的同性,直接判处绞刑,同性媾和属重罪。
大明历代皇帝都禁止官员□□,皇帝甚至登基以来,都时不时大规模扫黄,撤官妓,严宿娼之禁,且惩罚很重。
皇帝明令禁止狎妓,甚至从严处理狎妓,就连官员子孙如果□□留宿,处罚和官员一模一样。
可内阁执行禁娼政令,却禁而不严,曲线变通,私下饮妓,使得男色渐多,男风萌芽。
京官翰林常携妓饮酒夜宴,只是不留宿,规避宿娼法条。
禁女娼后,部分官员转向娈童男伎,官员豢养俊秀书童、歌童、年少侍从,以贴身侍奉为名,行暧昧之事。
男色成风,被内阁诡辩成属于家养,顶多被言官弹劾奢靡失德,不算宿娼,法难追究。
许多官员还会微服夜行隐匿身份,去民间暗娼据点,避开巡检与锦衣卫巡查。
文官集团抱团,言官轻易不弹劾同僚私德秽行,风化监察全面松弛。
甚至有官员不去自己府邸,而是前往皇亲勋贵,在京藩王别院聚会,由权贵圈供养乐伎共享宴乐。
着实气人,如今西厂如日中天,从各个藩王府,边镇到南北河道,到处都布有西厂的校尉,西厂那些特务不用来扫黄,着实可惜了。
万贞儿今日是来吹枕边风的,她让皇帝将西厂借给她扫黄用。
计上心来,万贞儿无需任何技巧,眼眶一红就能让皇帝束手就擒。
和皇帝耍心机,她斗不过他,一眼就被他看穿把戏。
“陛下莫不是觉得臣妾人老珠黄,伺候不周,何故容内阁大臣奏这些淫.浪奏疏。”
万贞儿又气又急,将那些不堪入目的房中术奏疏踩在脚下解气。
皇帝从前还有内阁压着,没这般轻狂自傲,如今没人约束,反而不是好事。
甚至前几日,有言官弹劾皇帝奢靡,耗费重金,令景德镇加急烧制一批御用瓷杯。
御窑厂每件瓷器的平均烧造费用约为白银一两,大样瓷缸每件估银高达五十八两。
皇帝愈发奢侈,甚至派人去景德镇监督,不计成本烧造御用钦限瓷器,烧造费用远超常规的部限瓷器,每件估价比大样瓷缸还高出五倍。
皇帝昨日还下旨,令御窑厂实行千里挑一的拣选制度,景德镇御窑厂对这批御用瓷器挑选极严,连续几批都被列为残次,全部砸碎,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打水飘了。
万贞儿劝谏好几回,皇帝依旧我行我素,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事情。
从前万贞儿劝谏,皇帝即便不答应,也会解释清楚必须做这件事的原因,说服她。
如今到好,连敷衍的理由都不给她,万贞儿越想越伤心。
“贞儿,别气.不看了,今后再不看了...”朱见深赧然。
男子有男子的言语圈,他与心腹们偶尔也会在奏疏里聊些轻松趣事。
万安秘密奏疏里,偶有房中术的内容,多是如何让女子采阳补阴,增强体魄的秘术,并无伤大雅。
每回他用那些法子之后,贞儿总能容光焕发,不再疲累,他很受用。
如今内阁被皇权架空,即便是头蠢猪坐镇内阁为首辅,也不妨事,留下万安这个善于拍须溜马逢迎的阁臣解闷也好。
他苦心栽培,磨砺十年的首辅,另有其人。
万贞儿气得仰脸咬他下巴,咬出好几个红印子。
男人不看这些情爱之物的承诺都不可信。
奴婢提醒内阁大臣来了,万贞儿立即绕到屏风后回避。
大臣看不见帘后之人,帘后的人能隐约看见外面,她藏在帘后,不直接面对百官,这样外人无法指摘后宫干政。
《皇明祖训》铁律,大明的后妃不能直接见到大臣,后世子孙需世世遵守,不得违背。
皇后只能管宫里嫔妃宫女的那点事,宫门之外的一丁点事都不许过问。
后妃们的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尚宫女官管理取用,不能直接经手。
大臣的妻子们只能在固定节日,初一十五来给皇后朝贺,平时没有特殊原因,也不能随意入宫,即便外命妇进宫朝贺,也有礼官严格引导仪式,行完礼就退下,根本没有私下说话的机会。
按照礼制,皇帝也不能见大臣的妻子。
万贞儿即便再得宠,也只能被条条框框的礼法祖制约束,否则皇帝又要被御史言官烦死。
大明只有在开国初期稳定政局之时才有破例。
徐皇后在永乐年间得到特殊允许,宣召内阁大臣的妻子入宫,在柔仪殿接见她们,赐予礼物,请她们照顾好丈夫的起居,使大臣无后顾之忧,以收拢人心。
但这属于稳定政局的特例,并非常态。
皇帝都不见大臣的妻子,后妃更没理由见大臣本人,甚至连太监想帮后妃跑腿都不行,内监不覆奏而辄擅领之部者,一律判死刑,私递书信出宫,同样是死罪。
除非是极其罕见的特许情况,否则后妃绝无直接与大臣见面的机会,即便后妃不得不见朝臣,也必须隔着一道帘子。
后妃与自己的娘家人见面,都需要经过皇帝和内阁的双重同意,只能在会亲殿相见,全程有太监照看,见个亲爹都这么难,更别说见大臣了。
这些规矩不只是空话,就连后妃得了病,太医都不能进宫诊治,只能凭症状开药送来。
这些年,皇帝为万贞儿一而再,再而三破例,她在紫禁城里,才没被严苛的祖制礼教束缚压抑。
代价就是弹劾中宫无德僭越的奏疏,从不曾消停一日,皇帝为她扛下了所有流言蜚语。
此时万安领着新晋吏部尚书徐容踏入殿内。
徐容迫不及待将目光看向龙椅之后,用于仪驾的红簾,梳帘如同密集梳齿般悬挂在龙椅宝座之后。
今日的红簾,终于垂落,隔着一道紅簾,徐容激动屏住呼吸。
从庶吉士外放历练多年,再重新调任回京,成为天子脚下的京官,到如今,成为正二品大九卿之一,一步步走到贞宝面前,他用了整整十年。
大明入内阁的大臣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明代的皇帝除了朱棣,都偏好年长的阁臣,成化年间入内阁的大臣年龄都超过五十岁。
恨只恨他太年轻。
也罢,千古名臣张居正,入内阁之时,也已四十二岁。
华夏上下五千年,多少王朝灰飞烟灭,才出现一位十二岁就凭借真才实学封相国的宰相甘罗,没有之一。
那些爽文小说里十几岁就出将入相的状元进士,如今再看,不忍直视。
官场历练多年,徐容已能掩饰的处变不惊,即便再想开口提醒贞宝,他是徐容,他也能面不改色。
“臣万安,参见陛下。”
“臣徐容,参见陛下。”
御用的赤帘之后,万贞儿把帘子那头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乍然见到徐容这个久违的故人,万贞儿坐直身。
她的手搁在膝上,隔着那道赤红竹帘,外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万安掀起眼皮,瞄见垂下的红簾,倏尔一拍脑袋。
“陛下,臣罪该万死,忽而想起吏部此次秋季官员述职章程在考核吏治上仍有不妥,还需与其余内阁大臣再商榷一番。”
“臣斗胆,奏请明日再来禀报。”
“嗯,官员考核拔擢事关重要,不得有任何疏漏。”朱见深颔首。
“臣遵旨。”
徐容压下遗憾,躬身离去,跟随内阁首辅万安离开懋政殿之后,徐容沮丧不已。
“式斋,不必如此沮丧,陛下有意让你明年开春入内阁,今后多得是时间单独面圣,你今年才四十一岁,你的仕途,才刚开始。”
“大明立国至今,最年轻入阁的是三杨里的杨荣,三十二岁登阁,也就只有永乐初年首批入阁的,有六人入阁时在三十二至三十七岁之间,永乐朝以后,就无四十五岁以下的阁臣。”
“式斋老弟,真是可喜可贺,愚兄先提前恭贺一番。”
万安羡慕不已,他入阁时已五十一岁,还觉年轻自傲,若徐容在四十五岁之前登阁,将刷永乐之后,最年轻阁臣的记录。
“循吉兄,我只是担心无法胜任,在京城外还觉游刃有余,可京城人才济济,若无循吉兄提点,我连懋政殿在哪都无从得知。”
徐容拱手作揖,一番虚与委蛇的官场阿谀奉承之后,万安捋须淡笑。
“式斋,咱们这位陛下,宽仁贤明,你可直抒胸臆,发表政见,陛下喜欢听实话,却唯独有一人,不可得罪,若你能巴结上她,定能立即平步青云。”
“皇后万氏,是陛下心尖宠后,皇后身边的亲信,即便是猫猫狗狗都能沾光,西厂督公汪直,权倾朝野,才十六岁,就因是皇后的心腹,得了陛下的器重。”
徐容心口酸涩:“皇后久居深宫大内,如何能巴结?我在京为官多年,都不得面见皇后。”
万安叹气:“后宫嫔妃的规矩多,甭说是你,就连我都不曾有机会单独面见皇后,皇后深居简出,命妇也没有单独面见的机会,巴结无门。”
万安做梦都想巴结上万皇后,甚至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巴蜀人,与万皇后的家乡青州,相隔千山万水,仍是厚着脸皮,以万皇后远房侄儿自居,降了辈分,皇后都不屑一顾。
“式斋,你也不必自谦,听闻你与万家是世交,早年间万皇后在紫禁城为奴婢,曾受过你父亲照拂,皇后念旧,你比我有机会,倘若今后飞黄腾达,千万提携愚兄一二。”
万安从不做无用功,他对徐容和颜悦色,自是因为徐容值得他下功夫钻营。
徐家与万家是故交,若无万皇后吹枕边风,陛下何故让年纪轻轻的徐容明年入阁?
“式斋,你定要谨记于心,今后觐见陛下,若看到龙椅之后的御帘垂下,需立即寻借口离开,皇后娘娘在帘子后头,你不可让皇后等太久,陛下会心疼。”
“循吉兄!”徐容五味杂陈。
“陛下对皇后,好不好?”徐容绷紧身子,屏息。
万安点头:“陛下待皇后极宠爱,咱们这位陛下,心中挚爱并非是江山社稷,而是女人,自古皇族多情种,大明的皇族子弟更甚。”
“哦..”徐容失落。
“那..皇后待陛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