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宫刑
此刻万贞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何如此聪慧绝伦堪称完美的王氏,会在太子妃甄选败下阵?
最终入选太子妃的人选有三人, 柏氏不值一提,吴氏有勇无谋,为何是吴氏?
为何最后竟是吴氏当了皇后?
蓦地,万贞儿忽而愤恨咬牙。
还能是为何?自是良禽择木而栖,王氏看中的是皇后宝座,哪里是真心看上皇帝。
倘若当皇帝的是德王,王氏定也会筹谋算计当皇后。
万贞儿从前就听闻, 德王钟情王氏, 而王氏在人前,也不曾明确拒绝过德王, 不否认也不承认,更不主动献殷勤争夺德王妃的身份。
原以为王氏只是迫于德王的权势而已, 王氏会如吴氏那般, 对皇帝钟情,若当真如此, 万贞儿觉得自己还能容下王氏, 想法子让王氏臣服。
待今后她不在了, 有对皇帝情根深种的王氏陪伴皇帝, 也好。
王氏的聪颖程度,连万贞儿都自叹不如。
王氏才十七岁啊, 万贞儿熬到二十岁,才熬到王氏一半的通透伶俐。
若万贞儿撒手人寰, 王氏拢住皇帝的心,定只在朝夕间。
可王氏竟在算计皇帝,已经不可用心机深沉来形容她了, 她极为恶毒。
当年旁人都以为先帝并不器重太子,反而更为器重德王,甚至对德王千恩万赏,德王出宫别居之时,竟破例让文武百官去朝见德王。
所有人都猜测先帝易储之心昭然若揭。
王氏显然也这么认为,所以故意藏拙敛锋,故意将太子妃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同为武将之女的吴氏。
若吴氏淌混水之后,太子能顺利登基,王氏定想好办法,将吴氏拽下皇后宝座,取而代之。
王氏并不见得多爱皇帝,她也许更爱皇后的宝座。
万贞儿想起她出逃紫禁城,被吴废后追杀那晚,吴氏疑似被药物侵蚀得神智不清,情绪失控。
可事后,连医术出神入化的荀葇都查不出任何端倪来。
周太后身边并无任何用毒高手!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出水面,万贞儿惊得后背直发凉。
万贞儿甚至开始怀疑,当年皇帝下江南,她在乾清宫里百般谨慎提防,却还是险些身中奇毒命丧当场。
就连荀葇都查不出来原因,诊断她心脉堵塞。
会不会是王氏下的毒!
她猜测王氏,也许深谙药理,甚至医毒双绝!
杀王氏这件事,必须立即提上日程。
“荀葇,立即派几个精通歪门邪道奇药的医女,去扒掉王氏今日的衣衫鞋袜与簪钗,让她们好好查查。”
“再去秘密查探一番,王氏是否精通医术!”
万贞儿仍是对王氏戒备十足。
这些年,她在紫禁城里摸爬滚打,靠的从不是真凭实据,若等到水落石出那日,她骨灰早被扬了。
她永远都跟着直觉走,杀不死的就敬而远之,能杀死的,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娘娘,王氏是个医毒双绝的高手。”荀葇语气笃定。
“为何如此确定?”万贞儿诧异看向荀葇。
荀葇面色凝重,她岂会察觉不到,王氏与她是同类,都是医毒疯子。
“娘娘,王氏看人的目光,与奴婢酷似,她看人之时,并不会如寻常人那般先敬箩衣后敬人,而是直扫要害,想知道让你怎么死得更快。”
“王氏定是医毒都通的,奴婢发现王氏手上既有虎口薄茧,又有指根色。”
“精通医毒之人,身上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荀葇伸出手掌给贵妃证明。
“娘娘请看,奴婢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比其他奴婢要糙一些,是常年捻药磨出来的,日复一日,从药斗捻起一味味药材,肌肤被药材浸透之后,慢慢变了模样。”
“奴婢虎口肌肤也比旁人粗糙,是常年捣药捣出来的,握药杵的姿势和握刀不同,杵是上下来回,要用虎口压着碾子上下推。”
“日积月累,虎口那块皮就磨出一层薄茧。”
“还有,从王氏出现在眼前,奴婢就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王氏说话之时,右手拇指和食指总会时不时捻动几下。”
“那是长期抓药留下的习惯,抓一味药,捻一捻,看质地,看干湿,这个动作刻进医者骨头里,奴婢闲下来之时,手也会下意识捻动。”
“王氏拿东西的姿势也与寻常闺秀嫔妃不同。”
“奴婢瞧着王氏拢袖之时,并非用名门闺秀常用的兰花指,而是三个指头轻轻拢着衣袖,那是医者用银针的指法,在千百次扎银针中,练出来的习惯。”
“段英,你出去吧,荀葇伺候本宫更衣即可。”万贞儿面色凝重,挥退段英。
看到此刻段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无语,显然觉得她与荀葇在阴谋论,荀葇更是气得对段英翻白眼了。
段英挠头,他着实看不出王氏有何过人之处,闺秀们习得医术药理养颜美容,并不稀奇。
从前张太后与孙太后也略懂医术,就连钱太后与那位吴废后,也颇谙药理。
娘娘怎能因王氏生得倾城绝色,就对通情达理,温柔贤惠的王氏处处挑刺?
若他猜测没错,娘娘甚至对王氏生出杀心。
段英一头雾水离开内殿,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皇帝陛下。
殿内,荀葇将殿门关好,这才疾步来到贵妃娘娘面前。
“娘娘想杀王氏吗?”荀葇直接开口。
“是!”万贞儿丝毫不掩饰,荀葇是她在紫禁城里最信任的奴婢,没有之一。
荀葇一脸为难:“奴婢无能,奴婢的医术也许比王氏强,可奴婢看王氏的指根色,已确定奴婢的毒术不如她,奴婢无法神不知鬼不觉毒死她。”
万贞儿摇头,眸中狠戾尽显:“那就不用毒,直接杀!”
荀葇吓得捂嘴,紫禁城里没人会这般不体面,杀人见血。
“娘娘请三思,紫禁城里杀人最好不见血,容奴婢再想想别的法子可好?”
万贞儿也是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好,在王氏入宫之前,她必须死!”
荀葇一番佐证之后,万贞儿已然能确定,王氏定与当年她在乾清宫中毒,还有吴废后莫名发狂有关。
甚至历史上万贵妃的孩子夭折,不断流产,定也与王氏脱不开关系。
万贞儿对王氏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她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可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她难道要和皇帝说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吗?
纠结许久,万贞儿决定明日开口和皇帝说,直接告诉他,她想杀王氏。
知会皇帝一声,再杀,无论他同不同意。
“娘娘,要不,奴婢暗中派人毁去王氏贞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清白,她没了贞洁,自然就无法当皇后了。”
荀葇阴嗖嗖说道。
“荀葇!”万贞儿呵斥。
“娘娘..”荀葇吓得噗通跪地,娘娘从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过。
“荀葇,本宫并非善类,可也有处事原则,你是本宫的心腹,自是需随本宫的原则。”
“你需谨记,女子可杀不可辱,你可用世间最恶毒的手法虐杀,却唯独不能毁她贞洁。”
“娘娘息怒,奴婢谨记在心,娘娘,您到读书的时辰了。”
荀葇躬身提醒道,不敢再继续如此惊心动魄的杀局。
万贞儿轻抚四个月的孕肚,忧心忡忡去皇帝的书架寻书看。
虽然不知道四个月的孩子做胎教会不会太早,但她的孩子绝不能输在娘胎里,总之每日读读书,肯定没坏处。
万贞儿站在一溜书架前,细心挑选今日胎教的书籍,忽而眼尖地发现一本名为《奉天靖难记》的书册。
总觉得这本书很熟悉,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读过。
说靖难的故事,自是差不到哪去。
当年燕王起兵之初,仅有府中八百亲兵,而北平城里,还有朝廷的七万驻军。
永乐皇爷靠着北平诸卫将士,一夜之间夺九门,数日之内扩至数万,挥兵南下,个中英勇可歌可泣。
她今日得给孩子们好好讲讲先祖们艰难打天下的峥嵘往事。
准备好药茶,万贞儿惬意半躺在摇椅上看书。
此刻万贞儿有些心不在焉诵读。
“允炆日益骄纵,遣宦者四出选择女子,常服淫.药,药燥性发,血气狂乱,御数老妇不足,更缚牝羊母猪与交。”
“咳咳咳咳咳...”
万贞儿惊得被茶水呛住,捂着肚子拼命咳嗽起来。
她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奉天靖难记》到底是何奇葩书。
《奉天靖难记》是永乐大帝亲自命人编撰的,这是明代历史上最极端的奇葩抹黑工程之一。
其中对建文帝的描写最为骇人听闻,甚至造谣建文帝强.暴老母猪与老妇人。
永乐皇爷篡位,得位不正,太想证明自己该坐那个位子,反而用力过猛,露了怯。
他越是抹黑建文帝,后世越是觉得建文帝才是正统。
就像雍正亲自写了《大义觉迷录》,还必须逼着天下万民都读,书里的内容反而越描越黑,把雍正自己给捶死了。
这世上有些事儿,不说比说要高明得多,本来老百姓就无从得知宫廷秘史,若是皇族之人刻意强调,反而让天下皆知。
呛得太难受,万贞儿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
奴婢捧着糕点入内殿之时,竟看见贵妃娘娘哭得浑身颤抖。
这边厢,王氏被万氏那贱人派医女强行换掉衣衫簪钗,说是她今日跪地,贵妃赔给她一身新衫。
王氏暗暗心惊,她猜测万氏定看出什么端倪来,却苦于找不到证据,才会将她随身之物都拿走。
万氏甚至还让奴婢为她沐浴更衣,定是在怀疑她。
王氏愈发忐忑,怕万氏真的查出什么来。
此时两个太监领着身穿锦衣华服的王氏,一路穿花拂柳,绕过一段阶柳庭花,竟来到紫禁城堆绣山观花亭内。
眼见御前伺候的太监陈准站在幔帐低垂的观花亭外,王氏窃喜。
能让御前心腹太监陈准亲自侍奉在观花亭外的,只有皇帝本人。
此时王氏垂首,再抬眸之时,眉眼间,蕴着强颜欢笑的凄楚之色。
王氏莲步加快几许,声音调整的愈发清婉:“臣妾参见陛下。”
“哎呀,王小姐,您不必客套了,万岁爷下朝就去陪伴贵妃娘娘,奴婢陈准,奉皇帝陛下口谕,今日前来给娘娘送赏赐。”
陈准说罢,转身从观花亭内端出一方填漆托盘。
但见托盘内放着两盏祭红茶盏,茶盏内热气氤氲。
陈准将托盘凑近些,王氏立即垂首,压下惊骇。
“王小姐,陛下有旨,您医术精湛,想必知道该如何选择,喝下哪盏茶,能保住您的皇后之位,娘娘许是心知肚明。”
“喝了,您才是皇后。”陈准扬唇浅笑。
“当然,王小姐可以不喝,若着实不想喝,您就回去吧,换个人当皇后。”
王氏瑟瑟发抖跌坐在地,委屈落泪:“臣女可否知晓,为何今日得此赏赐?”
陈准将托盘凑到王氏面前:“陛下说,贵妃不高兴,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闻言,王氏暗暗松一口气,她还以为万贞儿发现那些必死无疑的秘密。
皇帝当年还是太子之时,曾下江南,将万贞儿留在乾清宫里,她与周太后合谋毒杀万贞儿,差一点就得手了。
还有吴废后发狂虐杀万贞儿一事。
若不是为这两件事,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可她着实不甘心!
那两盏药,一盏是剧毒的鹤顶红,一盏则是最烈性的绝子汤,她是医者,更擅长毒药,闻味道就知晓了。
此刻托盘内的茶盏,热气袅袅,在王氏脸前笼一层薄雾,她浑身都在发抖。
若喝了绝子汤,这辈子就没指望了,她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了。
若喝鹤顶红当场殒命,她更不甘心。
王氏闭上眼,眼泪无助落下,一滴滴落在药盏内。
她从小就想着长大要当娘,要有很多自己的孩子,要教孩子们认字,给孩子们做衣裳,看他们长大,儿孙满堂。
不!
她死也要当皇后的!
王氏睁开眼,盯着药盏,她的手在抖,可她还是伸出手,端起托盘左边那盏绝子汤。
“可否,允许臣女在陛下面前,喝下这盏避子汤?当面谢恩。”
王氏潸然泪下,哭得伤心欲绝。
她至少要让皇帝亲眼看到,她委曲求全,喝下这盏断子绝孙的绝子汤,让他心疼不可能再有的嫡子。
让他心疼她一瞬,对她产生愧疚怜悯之情。
她再抓住皇帝的愧疚怜悯之情,徐徐图之。
没有自己的孩子又何妨?
她可以杀母夺子!
皇帝陛下今日不曾来相见,想必也是被万氏蛊惑,又觉对她愧疚,才不愿前来。
至少,皇帝赐绝子汤,意味着她这个皇后今后不会守活寡,皇帝定会与她圆房,频繁临幸坤宁宫,才给她准备绝子汤。
否则他为何不给吴氏绝子汤,甚至不曾与吴氏圆房,吴氏到死都是处子之身。
王氏的身子晃了一下,药盏内的汤荡了荡,差点洒出来,她端稳药盏,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只要她孕育子嗣的胎宫还在,她未必就会断子绝孙,她对自己的医术颇有信心。
迟早能养好身子,孕育太子的!
苦!
苦得痛不欲生,苦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氏忍着没吐出来,挂在鼻尖上还在颤的苦泪,滴落在空空如也的药盏内。
此时王氏忽而觉得天旋地转。
不对!那绝子汤里,还加了无色无味的蒙汗药!!
皇帝要做甚!!
王氏来不及挣扎,眼前一黑,彻底昏厥。
“陛下有旨,对王氏行女宦官阉割之刑,立即去其胎宫。”陈准抬手,两个医女上前。
.....
乾清宫里,万贞儿今日见过王氏之后,心里总觉忐忑不安。
此刻蹑手蹑脚去懋政殿偷看皇帝。
皇帝这几日,正忙着修补律法,此时刑部官员与内阁大臣正在与皇帝商议略诱法定罪刑罚,恰好在聊拐卖十岁以下稚子的刑罚。
隔着一扇屏风,万贞儿静立旁听。
今日向来温和的皇帝陛下罕见语气严肃。
“传朕旨意!即日起!凡拐卖十岁以下稚子恶行!起刑点必为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外,累犯则永远充军,祸及子孙。”
“若致稚子受伤,处绞刑,若稚子死亡,处斩刑。”
“若采生折割,凌迟处死!”
“陛下,采生折割,只是通过折断肢体,割裂皮肤、用药物改变体型,害得苦主残疾或畸形,以此博取同情来乞讨牟利,并不曾杀人,凌迟处死,难免刑罚重了些?”
万贞儿还觉得凌迟处死不够重!
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心肝宝贝,被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虐惨,断手断脚甚至毁容,被人贩子赶去当乞丐乞讨,何其可怜。
她即将身为人母,想想就觉心如刀绞,咬牙切齿,恨不得杀光全天下的人贩子。
可叹后世刑法,对偷盗婴幼儿,只轻飘飘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
关于拐卖儿童的刑罚,万贞儿决定对皇帝吹枕边风,让他将刑罚修重些。
不待她离去,忽而再次传来皇帝愤怒申斥。
“来人,将这庸官拖出去,斩!再敢为采生折割着求情者,杀!”
“尔等也身为人父,有朝一日,尔等的子女被采生折割,你们可还能如此云淡风轻求情?”
“朕不仅要将他们凌迟处死,还要将他们全部家产没收,赔偿给受害者家属,犯人父母妻儿即使不知情,也要流放到两千里外!知情包庇者,同罪凌迟!”
此时屏风后传来一声女子轻咳。
朝臣们纷纷垂首回避。
万贞儿慌乱捂紧嘴巴,正要焦急转身离去,忽而身后一暖,贴进温暖怀抱。
“可是哪里不舒服?”朱见深焦急绕到贞儿面前,垂首将脸颊贴在她额头。
看到皇帝焦急的神色,万贞儿忽而鼻子一酸,所有的彷徨与无措,在看到他这一瞬,被无限放大,眼泪若断线珠子不断落下。
“濬郎..”
万贞儿扑进皇帝怀里,伸手抱紧他劲窄腰肢,委屈呜咽。
许是怀着孩子,她变得愈发脆弱,从未如此依赖过谁,此刻,她只想把全部的委屈和害怕告诉他。
她很怕皇帝觉得她无理取闹,觉得她自私。
脚下一轻,皇帝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此事朕意已决,余事交由内阁与刑部起草与执行,拟奏疏来,朕再行批复。”
“散朝!”
屏风后的皇帝陛下语气前所未有急迫,众臣躬身,恭送圣驾离去。
万贞儿搂紧皇帝的脖子,仰脸蹭皇帝下巴。
“谁欺负你了?是母后?”
朱见深心急如焚追问,心疼垂首,用脸颊蹭她满脸泪痕。
这几日是他疏忽了,成日里顾着朝堂琐事。
下朝之后,又忙着接见朝臣,批阅奏疏,一日里,只有早膳和深夜才能与她厮守。
“濬郎,今日,我将王皇后请来西内做客,我还出言不逊,皇后还跪了我。”
“还有..我还威胁她来着,你..是不是都听说了...”
万贞儿不敢看皇帝的眼神,关于她的一切,譬如她午膳不肯吃药膳,吃过什么,穿什么衣衫,戴什么钗,哪怕风吹草动,皇帝都一清二楚。
不知他听到王氏挑拨离间之言,会不会多想。
“濬郎,我想杀王韶英,我不想让她入宫!”万贞儿忐忑开口。
皇帝倏然顿住脚步,满脸怒容。
万贞儿心下一沉,赶忙心虚将脸颊藏在皇帝怀里。
“贞儿,不许为此等微不足道之人落泪!”
“与段英说一声,他会处理尸首。”朱见深眸中狠戾毕现。
罢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大不了挥兵打进紫禁城!父皇可以登临帝位两次,他为何不可?
“啊?”
万贞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帝竟在用凶巴巴的语气鼓励她去杀人。
陈准掐着万岁爷的脸色,忙不迭开口帮腔:“娘娘,陛下今日已密旨,将王氏处以女子阉割之刑,还灌下绝子汤,王氏今后定身弱,哪还敢在您面前兴风作浪?”
闻言,万贞儿先是震惊,继而目光幽怨看向皇帝。
他让王氏绝育是什么意思?
难道今后皇帝会宠幸王氏?与她做真夫妻不成?
他看上王氏,却不想让王氏怀孩子,以此来给万贞儿承诺,让她的儿子当稳太子?
他肯定看上王氏了,只有频繁宠幸,才担心对方怀孕,要欲盖弥彰为王氏绝育。
他为何不给吴氏绝子汤啊?
万贞儿抿唇,忽而皇帝冷哼一声,俯身咬住她唇瓣怒吻。
被他吻的意乱情迷,二人紊乱的呼吸交织缠绵,万贞儿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朱见深急促喘息着,将脸颊贴在她肩胛处,不让她看他动情失控的神情。
他快被迟钝的妻子气死了,她在男女之情中,傻得无药可救!
“贞儿,朕输了!”
“什么?”万贞儿懵然看向皇帝。
朱见深被她傻乎乎的眼神气笑了:“朕真是...表真心给瞎子瞧了..”
“万贞儿,朕这些时日,当着某些人,用她的肚兜和寝衣,用某人的手与玉足,做过什么羞耻之事,某些人竟视而不见,还在怀疑朕的心!”
“濬郎..”
万贞儿羞得满脸通红,慌乱伸手捂紧皇帝薄唇。
此时此刻,她终于确认自己朦胧的猜测,心中欢喜雀跃。
他终于从身到心,都属于她一个人。
“万贞儿,你...”
朱见深被爱妻以吻封缄,眸中溢出缱绻笑意,回以狂情深吻。
奴婢们早就统统背过身,面墙回避。
段英撒腿跑在前头驱散来往奴婢回避圣驾,皇帝陛下抱着万贵妃,一路往西内冷宫缓步而行。
吻着吻着,朱见深强迫自己将脸颊埋在她颈窝,许久之后,才勉强冷静下来。
万贞儿羞涩涨红脸,将唇瓣贴在他发红耳尖,温声细语安慰他。
“再忍忍可好?等到出月子,濬郎就可以...”
“贞儿...别再说了..”
朱见深急得堵住她的唇,好不容易强压下的欲念,再次被她轻易撩拨得溃不成军。
“濬郎,我想知道,王氏还有何不能死的护身符?”
万贞儿忍不住开口。
她确定皇帝对她的心思之后,转而开始思考,是不是王氏有不可杀的理由,皇帝才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警告王氏。
“是,王氏,是祖母亲自为朕挑选栽培的太子妃,朕怀疑祖母留给王氏诛杀你的遗诏。”
“父皇驾崩之前,朕远在江南,父皇趁朕不在紫禁城,曾单独召见过王氏与吴氏。”
“段英密报,父皇见过王氏之后,指缝染血,却不见伤口,似留给王氏血诏!”
“定是要命之物!乾清宫的笔墨纸砚,都被段英派专人看守,先帝定用王氏的血,留下遗诏。”
“是不是杀我的遗诏?或者是先帝易储的遗诏?”万贞儿愈发对王氏恨之入骨。
却对王氏彻底束手无策,在得到遗诏之前,她还必须对王氏毕恭毕敬些。
免得她鱼死网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遗诏公之于众。
王氏能污蔑抚养她长大的亲嫂子虐待她,显然对亲情也并不在意,皇帝肯定已经用王家人的性命威胁过王氏,定收效甚微。
“遗诏而已,待朕坐稳江山,只是废纸一张!贞儿,给朕五年时间,朕定能彻底攥住权柄!信我!”
“如何才能拿到遗诏?”万贞儿冥思苦想。
先帝驾崩已一年多,皇帝素来心思缜密,还无法得到遗诏,显然王氏藏得极深。
她到底会将保命的遗诏放在哪?
“濬郎,王氏被处以极刑,会不会恼羞成怒鱼死网破?”万贞儿忧心忡忡。
“不会,祖母培养的国母不容小觑,她的心智强大,想必已在筹谋如何杀母夺子!”朱见深语气笃定。
王氏的行事作风,简直与祖母如出一辙,连他都不得不警戒三分。
“贞儿,朕不告诉你这些烦心之事,就是不愿你烦忧,万事有我!你只需无忧无虑相夫教子即可,不必担心。”
朱见深今日不得不告诉贞儿真相。
否则以她敏感的性子,定会胡乱揣测,她辛苦为他孕育子嗣,他舍不得她煎熬半分。
万贞儿此刻心急如焚,一门心思绞尽脑汁思考王氏会把遗诏藏在哪里?
她很怕王氏藏的是要命的易储诏书,若堡宗当真对皇帝如此刻薄寡恩,她定要悄悄将堡宗的尸首挖出来鞭尸,再挫骨扬灰!
把堡宗的骨灰洒在各大城门,任万民踩踏!!
朱见深最担心王氏窝藏的是赐死贞儿的遗诏,若天下诸王得知遗诏,定会逼着他清君侧。
那时即便他不要皇位,也无法确保能以一己之力,违抗全世界,保护挚爱!
原以为谁当他的皇后,定是深藏遗诏之人,没想到狡诈的王氏将吴氏推出来当皇后,欲盖弥彰,害他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只需再给他五年时间筹谋,五年之后,即便他罢黜后宫,册封贞儿为皇后,那又何妨?
此时万贞儿思来想去,忍不住开口提醒。
“濬郎,王氏身上可有什么隐秘的伤疤?”
“遗诏说大不大,揉成团,封在银丸或者别的防水之物中,咽下去,再用特殊丝线绑在后槽牙,如此就能将遗诏长久藏在腹中。”
朱见深眼前一亮,立即看向段英。
段英当即会意,撒腿往南内冷宫狂奔。
王氏被割掉胎宫,正在南内休养。
段英气喘吁吁跑到南内冷宫里,此时王氏面色惨白,襦裙沾满血污,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
段英二话不说,伸手将王氏的下巴拧脱臼,伸出指尖,在王氏齿缝间细细搜索。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下毒黑手在76章有提女主在乾清宫中毒,城楼上神秘少女不是吴皇后,是这位王皇后,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