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难题
“哎哟喂, 沈女官,方才幸亏咱家豁出性命, 重情重义抗旨为你挡开天子一剑!”
“咱家可是拿命救了沈女官,你们读书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咱家也勉为其难..”
“段英!你狗嘴吐象牙啦?闲着没事去后殿铲狗屎吧!”荀葇的咆哮声传来。
段英捏住耳朵缩起脖子:“没没没...”
“来人,送沈女官立即前往南京紫禁城里。”段英小跑着翻墙而入。
门窗紧闭的寝殿内,荀葇擦干净冷汗,终于从贞儿小腹收回最后一根银针。
好歹是保住了龙胎。
“娘娘, 为了龙胎, 您不可再受任何刺激,断不可情绪急转直下, 起伏过甚。”
“其实陛下对您专情至极,压根没宠幸任何嫔妃, 那昭妃, 早在捏疼您手腕那日,就被陛下赐死。”
“陛下每日去哪个嫔妃宫中, 奴婢都跟着呢, 您放心。”荀葇为了安抚贵妃, 不得不说出实情来。
万贞儿并无太多触动,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他能骗她一回,就能继续骗她。
若能骗她一辈子, 也好。
“好,你去与他说一声,在我...”万贞儿语气哽咽一瞬。
“去与陛下说一声, 在臣妾出月子前,请陛下为龙胎着想,容臣妾在西内闭门谢客,谢绝任何人探视!”
方才那人与沈琼莲的对话,她都尽收耳中。
可那又如何?
还会有无数个沈琼莲,张琼莲,李琼莲出现。
有心之人还会利用她善妒这一点,不断用女人来刺激她滑胎。
她唯一的弱点,只有朱见深。
如今她唯一的自保方式,就是蜷缩在西内冷宫里,躲开那些明枪暗箭。
她岂会不知的幕后黑手是谁?
能让睚眦必报的皇帝百般包容庇护的真凶,只有她那个做精婆母周怀芳。
与万贞儿因罪入宫不同,周怀芳自幼入宫为奴婢,是因为穷。
周怀芳娘家以农为业,间操小贾,家道贫寒。
当年她与周怀芳一道在孙太后身边伺候,孙太后喜欢空有艳绝美貌的周怀芳绣花枕头肚里糠的草包性子,遂将她送到先帝龙榻承宠。
周怀芳生出的三个孩子,容貌是所有皇子公主里顶好的,尤其是皇帝,从小就生得金质玉相,长大了更是..
万贞儿没出息地咽咽口水,比起爱他,她更馋他的身子呢。
说回周怀芳!
万贞儿头疼欲裂,如果周怀芳不是她婆母,一刀就能解决,可坏人活千年,周怀芳甚至能活到七十五岁,把她与皇帝统统送走。
周怀芳可真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啊...
就连她未来的妯娌,都被周怀芳整死了。
皇帝的亲弟弟崇王朱见泽的元妃,南城兵马指挥余信之女余氏,在成化七年册封,成化十年就死了。
后来崇王在成化十年就藩之后,远离周太后,与继妃恩爱美满,儿孙满堂。
崇王还假借藩王不得入京的祖制,与亲侄儿朱祐樘串通一气,就连周太后病危都不曾入京,三十一年都不曾见过周太后。
想起周太后在历史上做的那些小偷小摸,上不得台面之事,万贞儿愈发头疼。
周怀芳心胸狭窄得甚至将英宗与钱太后合葬的墓室通道暗中用土石堵死,让钱太后永远够不着英宗,而她自己的墓室隧道却是畅通无阻。
万贞儿咽不下这口恶气,等她出月子,定好好与周怀芳斗上一斗。
今日这招将计就计,就是她对婆母周太后暗中出的第一招制裁。
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
傻子才会自己上阵,用最愚蠢的母亲和妻子同时掉水里,先救哪一个这种愚蠢的方式,逼着皇帝在她与周太后之间做出选择。
难道皇帝还能杀了亲娘不成?
她若自己对付周怀芳,皇帝定会怪她。
必须要让皇帝亲自下场,处理婆媳矛盾才成。
她得看看皇帝的表现。
他是孝子,不能对周怀芳如何,可眼下,他的孩子都快被他的母亲害死了,若皇帝还包庇周太后,这样的妈宝男不要也罢。
若皇帝真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仍旧偏袒周太后,为了孩子,她是该考虑重新筹谋屠龙计划了。
荀葇忧心忡忡,看向站在窗外的皇帝陛下,哪里需要她通传,陛下对贵妃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此时有奴婢传来消息,太后病重,说是钦天监算出有妖星冲撞太后。
隐隐传开万贵妃腹中的龙胎之所以不稳固,是因贵妃腹中龙胎就是妖星转世。
万贞儿一个眼神,荀葇立即拔高声线,务必让门外的皇帝听见。
皇帝沉默站在窗外许久,直到华灯初上,终于无声离去。
清宁宫里,周太后听闻今日万贞儿是被奴婢搀扶出懋政殿,登时喜出望外。
此时竟得意的自斟自饮。
一抬眸,竟瞧见皇帝沉着脸,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面前。
“哎呦!你吓死母后了,怎么奴婢们伺候得如此不小心,也不知撑华盖。”
周太后心疼伸手,拂开儿子肩上残雪,又心疼取来帕子,擦拭他眼角眉梢凝聚的霜雪。
“母后!您去西苑散散心吧,儿臣在太液池畔,为您修葺了一座萱晖殿,殿阁相连,金碧辉煌,您想在那做什么都成。”
闻言,周太后失望瞪大眼睛:“你..你这是何意?你..你不要母后了吗?呜呜呜呜...”
“儿啊,你是不是在怪母后当年不曾陪在你身边,没在西内冷宫里护着你,母后求过了,你父皇与你祖母不肯,说母后会将你带坏。”
“你祖母骂母后是扶不起的阿斗,母后都知道,你父皇将母后当成泄欲的漂亮玩意儿,你祖母是在利用母后。”
“那对母子,压根瞧不起母后,可你是母后的儿子,呜呜呜..母后十月怀胎生下的肉啊...”
周太后痛哭流涕,当年母子生离,是她一辈子的痛。
她岂会不知,紫禁城里没几个人瞧得起她,那些人无论怎么鄙夷她,她都能快快乐乐当皇妃。
她不在乎,只当他们在狗叫。
幸而她的女儿与两个儿子对她孝顺,她才终于熬出头。
如今再无人敢瞧不起她,她是皇帝的生母,凭什么要低别人一头?
可眼下,她最疼爱的儿子,竟为了万贞儿那老婢,要赶走她。
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她当年当皇妃之时,可没少受婆母的气。
怎么如今她终于熬成婆,她的儿子还不如先帝爷对孙太后乖顺呢。
周太后越哭越伤心,最后趴在儿子怀里嚎啕大哭。
朱见深被母后哭得心乱如麻。
若非眼前是他的亲母后,换成仁寿宫的钱后,早就葬入皇陵陪父皇了。
朱见深头疼欲裂,他的母后当真是...
他明示暗示,甚至威胁都无用,今日只能单刀直入,站在她面前,还不能拐弯抹角,怕她听不懂。
“母后,朕意已决,若不然,母后可去应天府紫禁城,您选吧。”
“贞儿是朕之妻,她腹中的皇嗣,是您的亲孙子,您若容不下自己的孙子,儿臣也无话可说,这些年纵容您的胡作非为,就算儿臣尽孝了。”
“或者,您可迁居去与六弟同住,再或者,可去皇姐府邸长住。”
朱见深的亲皇姐重庆长公主在天顺五年下嫁驸马周景,赐建公主府。
连他的皇姐都怕了母后,甚至婚后就随驸马镇守应天府,自从天顺五年出嫁,只在父皇驾崩之时,归京奔丧。
皇姐只比他年长一岁,姐弟二人感情深厚,时常通信往来。
也幸亏皇姐不曾被母后教导,否则哪会是以贤惠著称的大长公主。
一提起那闷葫芦女儿,周太后气得跳脚。
“你与你那长姐一样没良心,驸马周景也就廉靖详雅,长得好看些,臭酸儒一个!她若听哀家的,如今英国公张懋才是她的驸马。”
“气死哀家了,别提朱淑元!”
“蠢材,这些年只知道为周家生儿育女,如今又怀上第四个子嗣,也不知回京看看哀家。”
朱见深苦笑,母后只知道英国公血统门第高,却不知大明的驸马最是憋屈。
驸马有爵有禄,唯独不能有权有势。
他的姐夫周景才高八斗,心藏经纬治世之才,可一旦尚公主,这辈子再无建功立业的机会。
若周景不曾为长姐放弃仕途,他早已是肱骨重臣。
长姐与张懋有私情,他岂会不知,只是张懋背负张氏一族与英国公府兴衰荣辱,绝不可能成为百无一用的驸马爷。
朱见深不想再被母后东拉西扯转移话题,蹙眉不语看向母后。
周太后眼瞧着皇帝识破她转移话题的诡计,忙不迭闭上嘴。
“好嘛好嘛,哀家去还不成吗?”
“好,车马行装已准备妥当,请母后即刻移慈驾。”
“.....”周太后气得无语了,却不敢发火。
她从未见过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被吓着了。
周太后前往西苑的消息,午膳之时,传到万贞儿耳中。
万贞儿不语,抿唇忍笑。
可轻易饶过那人,心里还是不舒坦,此生不负这四个字,她要记恨一辈子。
再晾他几日再说。
她虽丢了自己的心,却没到为爱痴狂,彻底失去自我的地步。
皇帝还没有让她爱到完全依赖的地步。
她必须将这段感情的主动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为自己和孩子,谋取最大的利益。
即便她的孩子只能活十个月,属于孩子的太子之位,还有追封她的儿子为皇帝的尊荣,她必须统统为孩子争来。
“娘娘,陛下将圣驾燕居之地,移到西内了。”
“立即将本宫的东西挪到西配殿去。”万贞儿假装板起脸。
朱见深下朝之后,来不及换下朝服,就行色匆匆来到西内冷宫里,却见西内寝殿里,他的瓷枕孤零零放在床榻上。
他沉默坐在床榻边,半晌不动。
他会制止母后伤害他的妻儿,也会制止贞儿伤害他的母后。
着实煎熬,如今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娘娘呢?”段英看向荀葇。
荀葇有些发怵,头也不敢抬:“娘娘…娘娘说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陛下,暂居西配殿…”
是夜,万贞儿正在西配殿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有孕之后,她变得脆弱敏感,夜里没那人抱着,睡不着。
“娘娘,陛下将御案搬到西配殿门外,这天寒地冻时,陛下还在批阅奏疏。”
荀葇被段英软磨硬泡,逼着来当说客。
万贞儿急得坐起身,取来自己的斗篷,犹豫一瞬,将斗篷递给荀葇。
荀葇接住,万贞儿却将斗篷重新拽回手里。
殿门外,段英担心陛下冻着,正端着炭盆走来,竟瞧见殿门悄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一件披风递出来。
皇帝陛下嘴角噙笑接过斗篷,想握住那只手,手缩回去了,门又闭上了。
皇帝陛下委屈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手里的披风,又默不作声继续坐着批奏疏。
皇帝陛下与贵妃娘娘,因婆媳矛盾这一千古难题,正在无声博弈。
段英咋舌,万贵妃还真是狡猾。
只用一招以退为进,就逼得陛下亲自处理婆媳矛盾,压倒性的偏袒贵妃。
若贵妃再对周太后暗中使几下绊子,周太后指不定要随小儿子崇王就藩养老了。
从前宣宗皇爷夹在孙后与张太后之间,聪明绝顶的孙太后都斗不过张太后这个婆母,不曾得过宣宗皇爷偏听偏信的极端宠爱。
直到张太后崩逝,孙太后才开始真正扬眉吐气。
万贵妃若是男儿身,出将入相都轻而易举。
连着三天,万贞儿都忍着没见皇帝。
他倒是沉得住气,每日站在门口,站很久,自说自话,说朝上的事,说今天谁惹他生气了,说下朝归来时,为她折来一枝好看的红梅,说想吃她煮的面。
说想她了。
他让人把乾清宫的奏折搬到偏殿门口,就坐在她门口批奏疏。
万贞儿寻来小躺椅,透过门缝偷看他,他批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朱门,低头再批。
他解决不了制造矛盾的周太后,只能用无声的方式替周太后赎罪,守在她身边安慰她。
第五日,暴雪忽至。
万贞儿听到那人今晚咳嗽了好几声,终于躺不住,起身将寝殿门开了一条窄缝,就默不作声回到床榻,背对着门躺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身后传来那人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紧接着她总睡不暖的锦被掀开,后背一暖,男人温.热的胸膛贴上来。
细密的绵吻不断落在她耳后与脖颈。
朱见深今晚有些失控,自从与她赌气,整整五十三日没沾过她的身子。
许是素太久的缘故,只是贴近与拥吻,就雀跃得腰眼发麻。
兀地,朱见深浑身一颤,难以置信怔愣在原地。
俊脸羞耻得通红,只是亲吻,并不曾..他竟激动地坚持不住,就....
他咬牙想取了事帕子清理干净,指尖却扑空了。
这才想起并非是在乾清宫里,乾清宫龙榻才会备着了事帕子。
与她在一起,了事帕子用得频繁,还被太医委婉提醒过,需修身养性。
朱见深扶额,无奈抓过一件殷红寝衣,一抬手,却发现那是..贞儿的小衣。
方才压下去的狂情,在看到小衣那一瞬,再度有抬起之势。
她不理他那些时日,夜里只有她的小衣陪着他,贞儿留在乾清宫的小衣,这些时日,都被他用旧用破了好几件。
此时万贞儿正被皇帝吻得忘情,他竟莫名其妙停下,她忍不住转身去瞧他在做甚。
忽而鼻息间熟悉的腥气浮动,她登时满脸通红,赶忙将枕下的绣帕递给皇帝。
“濬郎,要不..唤太医前来诊平安脉可好?”
万贞儿有些担心,皇帝今年才十九岁,怎么拥抱亲吻几下,就...
他是不是生病了。
“哼。”面对她对他男子雄风的质疑,朱见深气笑了,气得抓过她的手,让她亲自感受一下他的煎熬。
.....
第二日清晨,皇帝陛下一扫前几日沮丧,神清气爽去上朝。
段英揣手伺候在寝殿外。
忽而寝殿内传来荀葇压低的声音:“你今日去拿些了事帕子来。”
“娘娘还在安胎,怎么用了事帕子?”段英纳闷,迎面荀葇递来一大篓子脏衣衫。
鼻息间都是龙精气息,段英瞪大眼睛,忙不迭好奇地在脏衣里翻查。
啧啧啧....
怎么连贞儿的小衣都不放过,陛下还真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就是好啊。
段英忙不迭乐呵呵去取来一大匣子了事帕子交给荀葇。
“咳..陛下若素太久,龙体会不会有恙?”
荀葇轻淬:“你个太监倒是先憋不住了,那庙里的和尚不都死没了?你是不是想娶那沈女官!”
段英苦着脸求饶:“那都是嘲讽之言,阿葇,好阿葇,今晚让我歇在屋里吧,搓衣板跪得膝盖疼,疼死了。”
“滚蛋!”荀葇呸一句,抱着了事帕子回到寝殿内。
此时贵妃已起身更衣,荀葇见贵妃蹙眉揉着双手,于是关切上前。
“娘娘,您玉手是否不适?奴婢给您瞧瞧。”
万贞儿揉着发酸的手掌,听到荀葇这句话,登时烧红脸,将双手藏在宽袖里。
“没..”
荀葇默不作声看贵妃娇羞模样,再联想起晨时一地的荒唐,忽而老脸跟着一红。
陛下愈发孟浪了...
“咳..那个..娘娘若需要,奴婢可准备些怡情的闺房内工具,您伺候起陛下,也能游刃有余些。”
“不..不用..”万贞儿羞得捂脸,荀葇肯定猜到她为何手酸了。
荀葇应一声,待转身离去之时,忽而传来贵妃娇羞声音:“准备些吧,但不可用伤龙体的药。”
万贞儿羞得不敢抬头,她有孕,哪里能替他纾解,皇帝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得不到纾解,她怕皇帝真憋出毛病来。
......
第二日一早,皇帝罕见起迟了,荀葇这回学乖了,寻来布篓子来收拾一地了事帕与脏衣衫。
昨日准备的那些奇奇怪怪有趣的物件,陛下似乎颇为受用。
娘娘今儿手倒是不酸了,却脚酸,成了软脚虾,但气色愈发红润,龙胎也愈发稳健。
成化元年三月十二,荀葇一早就面色凝重,趁着贵妃沉睡之时,偷偷为贵妃诊脉。
“荀葇,龙胎是否有恙?”此时万贞儿幽幽睁开眼。
荀葇为何趁她睡着才悄悄请脉?
她担心孩子有问题。
“娘娘...”荀葇惶然匍匐在地。
“您怀得是双身子,奴婢今日才敢确诊,恭喜娘娘!”
“娘娘左脉滑而带疾,如珠滚盘,来势甚旺,此乃阳亢之象,当为皇子之兆!”
“什么?”万贞儿又惊又喜。
她竟怀了双胞胎,那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改变了历史,她的孩子也许不会死。
可狂喜之后,万贞儿立即冷静下来。
双胞胎在后世生产都危险重重,她的生产会更凶险。
她今年三十六了,这个年纪生一个都难,若生两个…
她不敢想。
此时她忍不住恐惧发颤,这孩子,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劫。
兴许这两个孩子降生,她就能彻底摆脱历史上万贵妃的悲惨命运。
万贞儿左右为难。
这些时日,她甚至能感觉到隐隐的胎动。
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是比皇帝还重要的亲人。
她不能杀她的命。
可皇帝若知道她怀有双胎,定不会让她冒险。
此时万贞儿坐立不安。
“荀葇!此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今日起,由你亲自照料本宫龙胎。”
“不准告诉陛下!”
荀葇一脸为难:“娘娘,可是您的肚子瞒不住,待过了六个月之后,双胎孕肚异于单胎妇人,您如何能瞒得住陛下?”
“如今天气愈发炎热,春衫又薄,陛下与您日日同床共枕,陛下又慧眼如炬,如何能瞒?”
“容本宫好好想想。”万贞儿头疼欲裂。
从现在开始,她至少要瞒住皇帝四个月,待四个月之后,腹中孩子满八个月,他再想狠心除掉孩子,也无能为力。
可皇帝每日除了上朝,连批阅奏疏都守在她身边,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闲暇之时,皇帝甚至在翻阅妇人妊产相关的书籍,就是为了照顾好她与孩子。
兀地,她想起历史上成化帝为了给万贵妃所出的皇子祈福,派遣宦官到各地山川,寺庙道观,手持皇帝亲笔写的祈愿文,在山川神位前挂袍行香,叩拜祈祷神明保佑第一子。
这份祭祀山川的喜悦,只持续了十个月,皇长子就不幸夭折。
“陛下若要出京,是不是全无可能?”万贞儿看向段英。
历史上明宪宗一辈子没出过北京城。
只去过京郊祭天谒陵与阅武,但活动范围始终没出北京城和近郊。
他有过一次差点离开京城的机会,最终被大臣们拦了下来。
成化四年,成化帝曾借口南京是祖宗肇基之地,想回南京一趟。
但成化帝这个想法一出口,大臣们立刻炸了锅。
文武百官纷纷上奏疏,苦口婆心劝他别去。
更是理由摆了一大堆,搬出明太祖定下大明皇帝要以九重深居为体统,沿途百姓要修路备船,劳民伤财。
更是威胁皇帝一走,京师空虚,天子不守国门,万一瓦剌打进来怎么办?
大臣们甚至跪在午门外伏阙泣谏,场面相当激烈。
成化帝最后无奈放弃了南巡的念头,从此以后,他再没提过离开京城一事。
他一生最远只到过天寿山皇陵,在祖先坟前磕头烧香,就转身回紫禁城了。
“这..有些难办,陛下登基没多久,百官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如今陛下与百官和勋贵的关系大不如前..”
段英欲言又止,如今陛下与百官和勋贵交恶的原因,贵妃该心知肚明。
若非陛下为贵妃一意孤行废后,如今也不会在朝堂上彻底沦为寡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