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木忙站了起来,莫娘扶着他给送到了屋里。
沈木僵硬的真成了木头,直挺挺地走进了屋,差点忘了自己哪条腿受伤了,一不小心力用到了左腿,疼了也不吭声的。
莫娘把兄妹两都安排好又进灶房去了,早上饭好做,一会儿就给弄了出来,又借着小炉子的余火给炒了一碟子鸡蛋。
“小勺,吃饭了。”
“哎!”
沈小勺干脆跑她大哥屋里吃饭去了,莫娘把沈木的饭食给端到了小炕几上,见沈小勺也爬到了床上,就把沈小勺的饭也给端了过来。
沈木结结巴巴说道:“莫,莫娘,在这吃饭吧。”
“不用了,穗穗还在家呢。”随后又添了句,“我空了再过了。”
沈木脸上露出个笑,“哎!”
牛尾巴汤两人一人一碗,中间一碟子炒鸡蛋,一碟子馒头和切好的琥珀瓜齑,沈小勺的则单独还有一小碗蒸鸡蛋。
莫娘弄好饭食就走了,王家和沈家没离多远,夏月桂刚好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莫姐姐,喊小勺起床呢。”
莫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应了一声就走了。
夏月桂心中了然,看来过不了几日沈家就又要请她上门提亲了。
王婆子也瞅见了,嘴碎说道:“在蔡春花可算是占了便宜了,这院子没落到周家族亲手里,没想到倒是落到了沈家手里。”
夏月桂撇了下嘴,“你要是羡慕呀,让你儿子去娶回来,便宜你家得了。”
王婆子不说话了,她就是见不得人家过得好,又爱嘴碎搬弄是非。
夏月桂这么说她她也不敢吭声的,没办法,全家都被她这儿媳给治理的死死的,那是一句都说不得的。
谢安今日依旧去铺子里吃饭,要了一碗绉纱馄饨,两个包子,铺子里还有沈婉做的小酱菜,谁想吃了自己盛一些过来。
谢安吃完饭就走了,蔡春花瞅见了忙说道:“小婉,把那坛子鱼鲊还有咸鸭蛋给谢大人送过去,差点给忘记了。”
蔡春花觉得谢安可怜,一个人带着个书童在汴京城过日子,爹娘又打小不在身边,还是在宗族里长大的,多可怜呀。
要问蔡春花为什么会有这个误会,还不是那次谢安在沈家吃饭的时候说的似是而非,这才导致蔡春花误会了。
沈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洗了下手,拎着两个罐子出去了,“谢大人。”
谢安停下脚步看向她,今儿沈婉穿了件藕荷色直袖小袄百迭裙子,依旧是她常梳的双丫髻,红色的发带被风一吹微微飘了起来。
沈婉把两个罐子递了过去,“谢大人,多谢你昨日给我大哥送药材了,这是我娘做的鱼鲊还有我大舅母做的咸鸭蛋,都是自家东西,我娘让送给你尝尝。”
谢安给接了过来,“多谢了。”
“没事,我还得谢你呢,我大哥和莫姐姐说开了,到时候请你来我家喝喜酒。”
谢安轻笑了一声,“好。”
谢安很少笑,这一笑如春水初融,笑得沈婉有些晕乎乎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就连谢安的声音都有几分缥缈,“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应天府,可能要小半月才能回来。”
沈婉胡乱点头应了两下,又跑回去忙活去了。
谢安心情极好地拎着两个小土罐子回去了,路上碰见陈寺卿问道:“平之,这是去街上买腌菜了?倒是稀奇。”
“不是,人家送到鱼鲊和咸鸭蛋。”
“谁送的呀,晌午拿灶房蒸出来一些。”
“不行。”
谢安把罐子拎到了另一边,陈寺卿啧啧了两声,“谁送的呀,宝贝成这样。”
谢安不说话,一路拎着两个小土罐子给拿到了属衙,怕有人嘴馋动他的东西,还特意给锁到了柜子里。
沈婉吃过晌午饭就从大理寺回来了,她娘这会儿请了前街的郎中给她哥换药呢,他爹则在院子里摘鸡毛呢。
沈木将养了两日,她妹子羊肉牛肉老母鸡轮番给他做着,身上很快就觉得有力气了,下地也能走走了,就是有些一瘸一拐的。
蔡春花让他不要急,今年就别出去做瓦工了,等好得差不多了就去铺子里帮忙,等明年伤口彻底养好了再出去做瓦工。
沈木给应了下来,这腿一时半会儿确实不适合爬上爬下的。
这天晚上,沈婉给炖了猪心汤,烧了菘菜炖豆腐,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春花说道:“我请人看了日子了,过几日十五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去莫娘家下聘。”
全家点头,那日就不开铺子了,一家人都去提亲。
“我和你爹商量了,既然老大是去莫娘家做上门女婿的,这该给你的都不少,像姑娘家嫁妆这些就不准备了,今年家里给你攒了十五贯原就是用做给你娶亲的。”
“另外还有十五贯是有你挣的,还有我和你爹二弟小妹一块攒下的,娘原是想着攒着四十贯了给家里盖几家新房,你和你二弟成亲都有地儿住,既然你要入赘莫娘家,这些银钱你拿去盖两三间新房足够了。”
今年家里行情好,全家人都挣着银钱呢,蔡春花除了给老大攒聘礼钱,还另外攒了一笔银钱准备盖新房子。
一间屋子要七八贯钱,家里四个孩子一人一间,加上灶房怎么也得六间屋子,差不得得五十贯钱。
那盖房子里银钱有蔡春花两口挣的,还有沈木的工钱,和沈林沈婉二人给做家用的银钱,就攒下了这么多。
蔡春花心里盘算着说不定等到明年年底家里就能起新房,今年老大的婚事订下,明年盖好屋子,年底就能把新人迎进门了。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干脆把这三十贯给沈木,足够两人盖上三间屋子了,够两口子用了。
平日里沈木出去干活,养家糊口那是没有问题的。
沈林听他娘这么说,心中感动不已,没想到他娘竟然要出银钱给他盖新房,“爹,娘,这里头的银钱还有二弟的一份。”
蔡春花摆手,“之前就和你二弟说过,他能挣,我和你爹难免多帮你一些,你二弟他没意见,小婉的嫁妆不用我两操心了,日后再给小勺攒一份嫁妆就行了。”
蔡春花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只是没有想到老大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都是为了孩子日子好过些,这会儿还没到寒冬腊月呢,还能起房子,房子盖好,年底就能成亲。
沈木眼眶发红,“爹娘,妹妹,谢谢你们。”
“大哥,这是喜事,等新房子盖好了,你们住着也舒坦,那我也给大哥出十贯钱,就当给你们打家具用了。”
沈婉觉得她娘考虑的挺周到的,莫娘家的院子原本就破旧,是该盖几间新屋子,住着也舒服。
听沈婉要给自己出银钱,沈木说什么都不肯要的,哪有当大哥的要妹子银钱的道理啊。
沈婉笑着说道:“大哥,你就别推拒,自打我做了这小生意,你和爹娘二哥小妹他们免费给我干了多少活儿,你再推拒我就生气了啊。”
沈婉给开工钱,但外人哪有自家人干活尽心呀,她按市面价给家里人看工钱,下了工她爹娘哥哥们还帮她干活。
沈婉早就打算好了,等她大哥二哥成亲的时候都给封了上一笔银钱。
蔡春花也劝道:“你妹妹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娘也想一碗水端平……”
沈婉知道她娘的意思,家里四个孩子,小勺小就不说了,她现在手上有二百多两银钱,她二哥行商,手上估摸着也有些银钱,就她大哥势弱一些,难免多帮一些。
蔡春花说道:“行了,这是就这么订了,四十贯钱,足够老大成亲盖房用了,明儿我准备准备,后天咱去莫娘家提亲。”
*
“甘蔗甘蔗,卖甜甘蔗嘞~”
“糖炒栗子,热乎出锅的糖炒栗子。”
“羊汤,羊汤,客官来碗羊汤不?”
“豆腐,卖豆腐嘞~”
日头刚露出来,正是四平街早市热闹的时候,各色叫卖声,询价儿声,还有牛车脖子上铃铛叮铃铃的声音。
虽然天寒了,一早的集市依旧很是热闹,蕨菜矮黄紫茄黄瓜这些不见了踪影,韭黄生菜菘菜萝卜这些渐渐占领了初冬的早市摊子。
人来人往,赶车的,提篮的,挑货的,牵着小孩子的妇人,沽酒的焌漕娘子,跑堂的小二正在擦着桌凳……
沈家包子铺前,一米来高的笼屉噗噗往外散着白色的水雾。
“羊肉灌汤包好喽~”
“我要两笼。”
“好嘞~”
尽管一早起来天有些冷了,铺子外头摆的两张桌子依旧有人坐,要上几样包子,来上一碗驱寒的胡辣汤,吃完身上都暖和了起来。
“来碗馄饨。”
沈婉应了一声,捡了馄饨给丢到了小锅里,今儿的馄饨是鲜虾肉馅的,包成绉纱馄饨,煮出来像一碗漂亮的大尾巴金鱼。
谢安已经好几日没过来了,去应天府办差事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自打她铺子来了,谢安天天过来了,这几日没见,沈婉下意识朝谢安喜欢做的位置看了眼。
一早上,沈婉手不停的包着包子或者馄饨,这会儿忙得差不多了,小武子利落地擦着桌子,收拾着碗碟。
沈婉给自己下了一碗馄饨,坐在靠近门口那地吃着。
一个穿棉袍的中年白胖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小武子喊了句,“客人,不好意思收摊子了已经,您明儿再来。”
“我找你家掌柜的,哎呦,老哥,忙着呢。”
这男人一上来就拉住沈老爹的手,一副很是亲热的样子,沈老爹在收拾桌子呢,被这人这么一拉一头雾水,这人他也没见过呀。
“老哥,你许不认识我,你们现在用的这铺面就是我家的,小弟姓金,家里排行老三,人家都喊我金三。”
沈老爹一听是屋主来了,忙倒茶水招待,“金掌柜的,不知你今儿来所谓何事?”
金三一屁股坐了下来,沈婉在吃馄饨呢,只是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金三笑呵呵地夸了两句沈家生意好,沈老爹在一边点头应和着。
金三话锋一转说道:“那老朱与我订下的赁书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到期了,现在这汴京城的房价是一天比一天高,我这铺面位子好,一个月怎么也得十五贯钱不是。”
“十五贯钱!”
沈老爹惊呼一声,这巴掌大地儿竟然想要十五贯钱,他可是知道的,这租给头一个人的时候才八贯钱,这都要翻上一倍了。
金三点了点头,“是呀,你看着汴京城现在连菜都贵了。”
蔡春花听见了,这人就是见她家生意好坐地起价的,“现在菜贵还不是因为入冬了,你总不能拿冬天的菜和夏天比吧。”
“哎,可不是这个理,你瞅瞅我家这铺面,临的可是正街,那会儿租给老朱的时候就租便宜了,你们再租可不就是原来的价儿了。”
蔡春花甩了甩抹布,“得得得,您这地儿金贵,等到期了我们就不做了。”
金三一听蔡春花说不做了也没有着急,只当她是在和自己拿乔呢,觉得自己要价高了想压一下而已罢了。
这沈家生意这么好,一早上都是排挺长队的,这沈家倒是会比老朱做生意,现在沈家生意这么好,怕是不会轻易离开。
金三哼了一声甩袖走人了,“你们自己想,我这么好的铺面还租不出去不成,只怕离了我这地儿,你们生意要黄。”
“什么人啊,见我们生意好就坐地起价,十五贯,就这巴掌大的地儿要十五贯,怎么不去抢啊!”
蔡春花也没有生气,和沈婉说道:“好在咱家没和这人签契书,等到期了咱就不做了,最讨厌这么麻烦的房东。”
沈婉也笑着说道:“忙了这么长时间了,等关了铺面了好生歇一歇,等开春了咱再忙。”
入冬了,天也冷了下来,三四点就起来,沈婉开始有起床困难症了,谁不想冬天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呀。
沈婉的馄饨也吃完了,今儿大理寺休沐,把笼屉洗干净落下铺板一家人就回家去了。
这还没到寒冬腊月呢,沈婉都盘算好了,到时候只做大理寺的活儿,九十点过去就行了,寻好了铺面装修好,她就打理她的小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