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现在一说来大理寺办事,那各个衙门都是抢着要过来。
原因无他,这各家的公庖都没有大理寺的好吃,可惜了,就是离得远,不如御史台往来方便。
沈婉吃了饭也回家了,这会儿天还是阴沉沉的,沈婉腰间的荷包装了一袋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吃了起来。
她的荷包还是沈小勺给她做的呢,说是给她绣的凤凰,沈婉瞅着像褪了毛的山鸡,为了不打击小孩子的自信心,沈婉就给挂在了腰间装一些小东西。
路过前街的时候见街边有卖栗子,沈婉要了一些,沈小勺喜欢吃,家里有一阵没吃鸡了,顺带又买了一只五彩大公鸡给拎回了家。
今儿晌午原本来做最经典的栗子香蕈炖鸡呢,就是今儿采办没买鸡,刚好晚上回家炖一锅出来。
沈婉拎着东西回家了,她家门关着呢,沈婉喊了声娘没人应声,也不知道她娘去哪去了。
蔡春花这会儿莫娘家呢,在家搜罗了两床冬日的被子送过去让帮忙拆洗。
莫娘看见蔡春花来了头一反应是心中一紧,手上正做着针线活呢也慌张了起来,差点戳到了手,她知道沈家知道沈木的事了,她怕蔡春花对她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蔡大娘对她不错,周家堂亲过来闹事的时候还帮她说话,又时常照顾她的生意,莫娘怕蔡春花过来说她。
莫娘心中慌乱的时候,蔡春花先笑着打了声招呼,“莫娘,忙着呢。”
“哎,蔡大娘来了。”
“这不家中还有两床被子没拆洗呢,麻烦你帮忙给拆洗出来。”
莫娘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给接了过来,“哎,过几日我给您送过去。”
蔡春花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今儿天不好,明日日头就出来了。”
“是,只能先把针线活儿给做出来。”
一入了秋,莫娘的生意就好了起来,不少人家要拆洗秋冬的被子袄子,邻居也都照顾她生意,多是送给她干这些活儿,她的活儿一多,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莫娘低着头做着针线活儿,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直不敢看蔡春花。
蔡春花扯了几句家长说道:“莫娘,这周大快过了百日了吧,你还年轻,以后有啥想法没有?”
“没有,现在挺好的,我守着穗穗,就这样过吧。”
“那怎么成呀,你可还年轻着呢,要我说呀,要是有看中的,再嫁也是成的,你别嫌大娘说话难听,自打你嫁了周大那个死鬼,你跟着他哪过过什么好日子,不如另寻良缘。”
莫娘只是摇头,她理解错了蔡春花的意思,以为蔡春花怕她和沈木成了,催着自己赶紧另寻他人。
莫娘为了安蔡春花的心索性说道:“蔡大娘你知道的,这院子有多少人盯着呢,如今虽然立了女户,若我走了,穗穗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受得住,我若连穗穗一块带走,这院子可怎么办?”
“怕更是受不住了,卖了?只怕是又要填补了人家。”
莫娘说的也是现实,她不可能丢下她闺女嫁人的,就算是她把院子折成了银子,怕那新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到最后反倒诓骗走了她的银钱。
蔡春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莫娘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再嫁了,只得说道:“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女人这一辈子呀,有几个容易的。”
蔡春花又在这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好了,昨儿刚听她家老大说的时候,头一反应是愤怒,觉得他在胡扯,现在好了,人家压根没这个意思,蔡春花更愁了。
蔡春花回来的时候,沈婉正在剥栗子呢,“娘,你去哪了这是,咋了,一脸愁苦相?”
“别说了。”
蔡春花和她的贴心小棉袄说了起来,“你大哥这辈子怕是真要打光棍了,你说说我能不愁吗?”
沈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下子难喽,“先别和大哥说,咱在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沈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下好了,轮到蔡春花发愁了,其实她觉得莫娘嫁给谁都不如嫁给她家。
一来两家离得近,那院子还是莫娘的,外人也别想惦记,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没有改嫁的想法,得了,再看看吧。
今儿天不好,沈木没有出去做瓦工,去外头跑帮闲攒钱去了。
沈林倒是先回来了,他最近几天忙着买货呢,过两天就要走了,见他妹妹买了只大公鸡回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给收拾了出来。
沈小勺跑回家的时候,大老远呢就闻见巷子里飘的炖鸡的香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家,一阵风似的跑得更快了。
“阿姐,阿姐!”
跑到她家门口一闻,更是高兴了,“阿姐,你今儿炖鸡啦!”
沈婉在院子里择青菜呢,笑着说道了句,“小狗鼻子,这都闻见了。”
沈小勺哒哒哒跑了进来,“这么香,肯定是我们家做的。”
沈婉抬了抬下巴,“那,你二哥又给你做了两个鸡毛毽子。”
“二哥最好啦!”
沈小勺书包一甩拿着两个鸡毛毽子跑出去就玩了,还不忘大声喊道:“阿姐,吃饭的时候叫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
沈小勺拿着鸡毛毽子跑出去玩去了,头一件事就是喊周穗穗和她玩,现在巷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差不多的小丫头。
周穗穗一喊就出来了,她喜欢和沈小勺玩,两个小丫头在巷子里玩起了踢毽子,沈婉在家呢都能听见两人玩闹的声音。
锅里鸡也烧得差不多了,沈婉把发好的面卷成花卷给贴在了锅边还有鸡肉上面,趁着这会儿空又炒了个小青菜出来。
沈婉去外头喊了一声,“沈小勺,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沈小勺拿着鸡毛毽子跑了过来,踢毽子踢得小胖脸都红扑扑的,裙子一角也给塞到腰间,小疯丫头。
周穗穗也跟着跑到了沈家门口,“小勺,你的毽子。”
沈小勺拿了两个鸡毛毽子出去玩,急着回家吃肉呢,另一个毽子忘记拿了,周穗穗拿着呢,这会儿给她送过来。
蔡春花给接了过来,“穗穗在这吃饭吧,你小婉姑姑刚做好了。”
周穗穗摇头,“我娘也做好饭了,我要回家了。”
周穗穗要走,沈小勺跑过来拉住了她,“穗穗,来我家吃饭吧,我阿姐做饭可好吃了。”
别看沈小勺人小,可啥都知道,她阿姐的忙还没帮完呢,现在又要帮她大哥的帮,哎呀,她可真是太忙了。
这会儿沈家人都在家呢,周穗穗害羞不肯过来。
沈小勺拽着人家不让走,蔡春花也劝道:“在这吃吧,你和小勺不是好朋友,在好朋友家吃个饭怎么了。”
本来沈家今日炖鸡就香,周穗穗很少吃肉,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记着她娘说的,人家家吃饭就要赶紧回家了。
沈婉也笑着说道:“小勺,带着你小伙伴过来吃饭了。”
沈小勺拉着周穗穗给人家拽了过来,“快来快来,我两坐一块。”
蔡春花这才满意,先把小的给拿下来,莫娘不愿意,先把小的给收买了,“小勺,去和你莫娘婶婶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哎!”
沈小勺跑着去莫娘家报信去了,往人家门口一站喊了声,“婶婶,我邀请穗穗来我家吃饭了,你不用做她的饭啦~”
说完就跑,还不等莫娘出来说话呢,沈小勺已经跑回家了。
莫娘也不好再过去叫,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沈家这是怎么了?
今儿蔡大娘不是过来敲打她一番,怎么这会儿又叫了穗穗去吃饭,难道是蔡大娘是觉得今日她话说得重了,还是只是小孩子家家邀请了小伙伴吃饭?
莫娘有些搞不懂,索性不在想了,她和沈木是不可能的。
沈家,周穗穗挨着沈小勺坐在一起,蔡春花热情地给她夹肉,“快吃,多吃点,跟小勺一样长得壮壮的。”
沈木也给周穗穗夹了一筷子肉,周穗穗乖乖道谢,“谢谢沈大叔。”
沈林听得直乐,“我还是你沈二叔。”
别管他大哥和穗穗娘的事成不成,他都是二叔,也省得改口了。
蔡春花听出来了,饭桌下轻踹了下沈林,“吃你的饭吧。”
今天的板栗烧鸡做得格外好,这的鸡鸭都是喂谷物长大的,养出来的鸡特别香,都是跑地小公鸡,现吃现杀,鸡肉又嫩又有嚼头。
烧出来的鸡肉,上头飘着一层油,里面的栗子也炖的入味,吃起来更加香甜。
沈婉特意做的花卷,蓬松的花卷蘸在汤汁,一口下去都是鸡汁的香味儿。
就算是沈小勺现在不缺肉吃了,依旧是很喜欢吃她阿姐做的栗子烧鸡,一手夹着鸡肉,一手拿着花卷,左一口右一口吃了起来。
沈婉也挑着里面的栗子吃,觉得比晌午在大理寺做的排骨烧栗子更好吃一些。
坐在她身旁的周穗穗虽然性子腼腆,但一桌子照顾着呢,面前的碗里一直都没有空过,她已经好久没吃过鸡了,沈婉姐姐做的鸡真好吃。
周穗穗吃饱了,蔡春花怕她害羞,又给她盛了碗鸡蛋汤,“喝点汤,吃饱了一会儿还有小勺踢毽子去。”
周穗穗乖乖点头,蔡春花看得稀罕,这穗穗可真乖,她家两个闺女小时候也乖,就是活泼的很,一个个都跟小牛犊似的。
小孩子小时候哪有不调皮的,长大了就好了,小孩子若是小小的就懂得体谅家里的辛苦了,那长大了总是小心翼翼的。
蔡春花还是喜欢小孩子小的时候活泼一些的好。
沈小勺一吃饱就拉着周穗穗要出去玩去了,今天饭吃的早,还没天黑的,巷子里吃过饭的小孩子这会儿都在外头玩呢。
沈婉没事干也在院子里溜达,带着一丝凉意的小风一吹,舒服~
吃饱了,舒服了,有点想谈恋爱了,沈婉甩了甩脑袋,把脑子中的谢安给甩了出去。
自打她开了包子铺,她见谢安的次数直线上升,尽管她在大理寺干活,两人也不常能碰上面,现在好了,谢安天天一早来铺子里报道,她想不瞅见都难。
哎,可惜了,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就是吃不到,这跟给了孙大圣一个大蟠桃不让吃不是一个道理嘛。
沈婉有些抓心挠肺的,左右为难。
算了,遇事不决,睡觉。
后半夜全家起床去包子铺,一开门食材就陆陆续续送了过来,送菜的小伙子说道:“沈姑娘,今儿没螃蟹了,现在天冷了,螃蟹不好找了。”
“行,没事。”
蔡春花哎呦一声,“没有螃蟹了,还想多做一阵呢,卖这么快。”
“没事娘,螃蟹也到日子了,卖不成螃蟹咱换成其他的卖就是了,昨儿家里不是做了小半盆水晶脍,那就换成灌汤包好了。”
“灌汤包,那是什么?”蔡春花问道。
水晶脍也就是皮冻,天一冷就能做水晶脍了,到了冬日,食肆里的水晶脍很是受欢迎,还有鹌子水晶脍、红丝水晶脍这些,浇上料汁凉拌一下就能吃了。
“娘,没有螃蟹了就做灌汤包好了,猪肉十五文一笼,羊肉二十文一笼屉,就是包子蒸出来里面有汤水。”
“怎么有汤水?那包子也兜不住水呀,难不成真给里头灌些汤水?”蔡春花有些疑惑。
沈婉笑着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本来那会儿就是用蟹黄包招揽客人的,没想到卖得挺好的,一天就那么多,反而给她的小铺子招揽了不少生意。
沈婉盘过账,一天差不多能卖两贯钱,在四平街已经是生意不错的早餐店了,一天刨去本钱她还有三四百文的赚头。
虽然比不上夜市那会儿挣得多,但一个月八九贯钱在汴京城也算是高收入了,要知道像张书吏这样的秀才一个月才两贯钱,从九品的主簿一个月不过八贯钱。
好在她家在汴京城有个院子,不少官吏的俸禄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压根买不起院子的,都是赁房屋居住。
要不然周家的院子怎么会遭人惦记,那院子少说也得个好几百两银子。
位子好的,离皇城近,相当于在二环内了,不少官吏为了租房便宜些,都住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