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下药
一吻毕。杨广抱着怀中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少女,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唇瓣若有若无地点在她的额角。
“锦儿,你我如今,是何种关系?”
萧锦窝在他怀里,还没从那吻的余韵中完全回过神来,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隐隐的委屈,活像一个被占了便宜之后、生怕娘子不认账的良家男。
她赶紧把这个离谱的联想甩了出去,稍稍退开些,故作镇定地回答:“嗯……算,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杨广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月色下,男人眸色陡然转深,手臂一收,将她箍得更紧,不待她反应,便俯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惩罚的力道。
唇齿交缠间,他低沉的声音含糊地落进她耳里:
“锦儿记住了。”
“我们如今......是这种关系。”
这一晚,萧锦在杨广的“严刑逼供”下节节败退。
每次她试图嘴硬说“我们只是普通上下级”,他便低头吻她,亲到她头脑发昏,浑身发软,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几番“教训”下来,她终于气喘吁吁认输:“好好好……你是大房,唯一的正房,行了吧……”
杨广这才心满意足松开她,伸手替她拢好刚刚被他蹭乱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乖。”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萧锦回到房间,一头栽进被褥,懊恼地锤了两下枕头。
太失败了。
说好的冷静理智呢?说好的徐徐图之呢?说好的要让他好好追自己、不能轻易让他得手呢?
她林晚,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穿越人士,就这么在一轮又一轮的美男计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可转念一想,那张脸,那身材,那撩人的低沉嗓音,那炉火纯青的吻技……
认栽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对,很正常。
给自己找到台阶后,萧锦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杨广方才临走前那一幕。
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他说:“锦儿,明日见。”
嗯,明天见。
萧锦也在心里默默说。
接下来的几天,杨谅又来了几次学堂。
有时带一些笔墨纸砚,有时带几盒城南老字号的糕点,有时会卷起袖子帮忙干会儿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殷勤,又让人没法拒绝。
这日午后,萧锦站在廊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人到底图什么呢?
犹豫片刻,她还是端着茶走过去:“汉王殿下,臣女有一事想问。”
杨谅接过茶,温润一笑:“萧姑娘请说。”
“听闻殿下曾在陛下与皇后面前……”她斟酌着措辞,“求娶过臣女?”
杨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样子。
萧锦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继续问:“......为什么?臣女此前从未见过殿下。”
“姑娘在宫宴蒙眼射箭,技惊四座。陪二哥共拟科举之制,见识不凡。本王虽身在并州,却早已对姑娘心向往之。”
杨谅彬彬有礼,神态自然,“此番求娶,确实有些唐突,但心不由人,望姑娘见谅。”
他说得很真诚,目光也清澈,可萧锦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她也说不上来。
杨谅当然不能承认,他曾在某个漫长的梦境里,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走向。
梦里的她,是他至死都未曾有机会靠近的人。
杨谅无数次提醒自己,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可闭上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去争吧,去抢吧,她就该是你的。
所以他最终还是寻了个由头进京,在帝后面前说出了那句“儿臣想求娶萧氏女”,然后现在站在她面前,装好人,装君子。
想到这里,杨谅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萧姑娘觉得,本王如何?”
萧锦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臣女觉得殿下很好。”
这话是真的,这位汉王殿下确实很好,温文尔雅,平易近人,还热心肠,帮了学堂很多忙。
但是……
但是她的一颗心,早就被另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勾走了,已经没法再给别人了。
杨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暗骂了一句,这梦还是太晚了。
如果在她还没认识二哥的时候,不,应该更早,早在贺弼将她接回长安前,就把她带回并州收养,近水楼台......
他面上不显,甚至还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接过了话头:“本王近日都会在京城,日子还长,姑娘可以慢慢了解本王。”
这话既不失风度,也没有给她任何压力。萧锦只好点了点头,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杨谅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点木屑,轻笑了一声。
皇兄,胜负未分。
……
因着突厥使臣即将入京,杨广暂时还没有把陇西刺杀一事彻底摊开。
但朝堂没有秘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宫与晋王府之间早已剑拔弩张。
而汉王杨谅此番入京,又给这潭浑水添了一层变数。
他手握重兵,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诸侯。站在哪一边,哪一边的胜算就要多出几分。
太子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自杨谅进京以来,他没少往跟前凑,今日邀他赏画,明日请他品酒,姿态放得极低,恨不得把“五弟我需要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杨广看在眼里,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当然不屑于去拉拢杨谅,尤其是在得知这狗东西居然敢跑去跟萧锦求婚之后,他没当面揍人已经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了。
杨谅这人,骨子里傲得很。他连杨广都看不上,更别提太子了。
在他看来,这两位兄长,一个蠢货,一个虚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送来的那些东西,他照单全收,但态度始终不咸不淡,不亲近,不得罪,也不承诺。
终于,太子按捺不住了。
那日,他邀杨谅过府饮宴。
酒过三巡,屏退左右,太子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先是绕着圈子感慨了一番兄弟情谊,又暗示了一番杨广近来风头过盛、目中无人,最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萧锦。
“孤看得出来,你对萧家那丫头也有意。只要你我合作,事成之后,孤自有办法助你抱得美人归。”
杨谅本来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他废话,听到这一句,忽然笑了。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哥膝下犹虚,倒有闲心操心弟弟的婚事?”
太子脸色骤变,无嗣乃他心头大忌。
杨谅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大哥今日款待,酒不错,菜也不错。改日弟弟做东,回请大哥。”
说完,也不等太子回应,径自转身离去。
太子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面色铁青,抬手便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扫落在地。
一名心腹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殿下息怒。汉王不识抬举,是他有眼无珠。不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太子的怒气渐渐平息。
“……如此,便可逼汉王站队?”
心腹垂首不语,退后半步。
“去办。”太子道。
……
萧锦没想到,储位之争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那日她照常去学堂,马车刚拐过街角,就看到路边一个老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她连忙叫停马车,跳下去查看。
可刚蹲下身,就闻到一股异香,身体便软了下去。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车夫和几个护卫也相继倒地。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晋王府。
但此刻的萧锦,已经被安放在了京城某间客栈的上房里。
床幔低垂,室内点着安神香,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而那张床前,站着杨谅。
半个时辰前,杨谅收到太子的口信,言“城南春风楼,有一份惊喜赠予五弟”。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一趟,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萧锦躺在床上。
少女人事不省,面色潮红,衣襟已经被她自己扯散了一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杨谅的脸色很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去叫大夫。”
随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
“本王说去找个大夫。”杨谅的语气冷了下来,“听不懂?”
随从不敢再问,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杨谅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心情复杂。
他承认,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确实犹豫了。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这本来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从不标榜自己道德高尚。
可当他低头看着萧锦那张因为药力而泛红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怕她醒来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种失望的、厌恶的眼神,就像梦里一样。
他无法接受那个后果。
这个念头甚至超过了下腹窜起的、本能的燥热和冲动。
大夫很快就被带来了。
那老大夫战战兢兢地给萧锦诊了脉,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谅一眼,斟酌着开口:“这位姑娘所中之药……药性猛烈。寻常的解药无用,需得……男子从旁协助,方可化解。”
杨谅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又问了一句。
老者摇了摇头:“老朽无能。若在一个时辰内不解此药,恐有性命之忧。”
这就是太子的打算。
将中了药的萧锦送到杨谅床上,再将消息递到晋王府。
他笃定杨谅不会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更笃定等杨广闻讯赶来,看到木已成舟,这对兄弟便会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届时,杨谅除了倒向自己,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