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现代篇(一)
白。
刺眼的白。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眼皮的沉重,然后是耳边尖锐又规律的“滴滴……滴滴……”声。
“有意识了!病人醒了!”
“快!通知家属!”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
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仪器,声音里带着惊喜。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晚晚!晚晚你终于醒了!”
一张熟悉又憔悴的脸猛地凑到眼前,是妈妈。
她双眼红肿,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好多天没休息好。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她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肩头。
“妈……”
“你昏迷了七天,整整七天啊!”
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着我的手,生怕我再消失一样,“妈妈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吓死妈妈了……”
“没事了……我没事……”我还有点恍惚,只是凭着本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头痛的不行,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龙舟……大火……叛军……杨广!
我猛地一个激灵。
我回来了!
那他呢?杨广在哪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淡蓝色制服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板,一边看一边惊呼:
“正好醒了,隔壁那个跟你一起车祸送进来的男生也刚醒没多久。”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医学奇迹,满脸不可思议地跟旁边的护工八卦:
“说来真奇怪,昨晚他都没生命体征了,心跳停了,医生都准备开死亡证明了,都要拉太平间了,结果人居然莫名其妙又活过来了!这体质绝了,回头必须得研究研究!”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掀开被子,扯下手上的针头。
“隔壁……是哪个隔壁?!”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我:“哎哟,你别急,刚醒不能乱动,隔壁是302……”
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地板冰凉,冻得我一哆嗦,可我顾不上找鞋了,跌跌撞撞就往门口跑。
“晚晚!你干什么?你还在输液!”妈妈在身后惊叫。
我听见输液架倒地的哐当声,听见妈妈追出来的脚步声,听见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惊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302!
那间病房的门半掩着,我一头撞了进去。
病床上靠坐着一个身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手腕上一点新鲜的擦伤。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
一个护士正端着药碗,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耐心地递到他嘴边。
他微微偏过头,眉头蹙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嫌弃、不耐和极度困惑的神情,声音带着一种生硬而古怪的语调:
“此乃何物?拿开。”
护士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看见没?这人脑子好像有点毛病。从醒了就这样,张嘴就是‘朕’,闭口就是‘放肆’,问他叫什么他说‘朕乃大隋天子’,问他记不记得家里人的电话他说锦儿、锦儿的……”
另一个护士也凑过来,小声接茬:“该不会是车祸撞到头,把脑子撞坏了吧?刚醒的时候就听他念叨什么‘锦儿’,跟他说这里没有叫锦儿的,他就急,非要下床去找。”
“可不是嘛,”先头那个护士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舀起一勺药递过去,好声好气地哄着,“来,先吃药。管他什么锦儿不锦儿的,把病养好了才能去找人啊是不是?”
他依旧不接,那张带着伤痕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和一丝极力掩饰的茫然与不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间全然陌生的房间。
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醒来了。
没有龙舟,没有运河,没有文武百官,没有那座他亲手建起的、又亲手舍弃的盛世。
他只知道要跟我回家,但他并不知道,“家”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绕过床尾,走到他床边。
他的视线也落在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不安、茫然、虚张声势,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扑过去,撞进他怀里。
病号服的布料蹭在脸上粗糙又陌生,可那股气息没有变。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底下,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人。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我的腰,比在江都龙舟上更用力,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的空缺、濒死的恐惧、这一场跨越千年的重逢,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阿摩……阿摩……”
我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周围的护士面面相觑,妈妈追到门口,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这、这……”
“锦儿,”他用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此处……便是你的家乡?”
“嗯,”我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尽管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名字,林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走廊都在抖——
“给我放开晚晚!!!”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从他怀里弹开。
一回头,就看见我爸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跟要炸了似的。
完了。
我爸这人,比老贺还凶。
老贺好歹是古代人,偶尔也讲究点“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爸不一样,他年轻时候当过兵,退伍后在单位当了一辈子领导,管人管惯了,脾气暴得远近闻名。我妈常说,你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儿子,不然早送去部队练了。
高中时有个男生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封情书,被我爸发现后,他直接杀到学校,当着全班的面,单手就把那男生从第三排拎到了最后一排角落。
现在好了。
他闺女出车祸,昏迷了七天,差点死了。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就扑到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他现在那表情,我翻译一下:你谁啊?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死?
“就是你个混小子!”
果然,我爸已经冲进来了,步子又大又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指着杨广的鼻子,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拉着我闺女早恋?害了我闺女出车祸差点死了?你谁啊你?啊?!”
我下意识地想拦,可我爸那身板,我一米六几的小身板往他面前一挡,跟螳臂当车似的,他一手就把我拨到旁边去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我爸头都没回,“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我:“……”
杨广半靠在病床上,手还保持着刚才抱我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茫然,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像是在说:这场景,朕好像经历过。
可不是经历过吗?当年在贺府,老贺发现他睡在我房间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被未来老丈人支配的恐惧,穿越时空,古今同理。
杨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手从半空中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标准的、端正的、晚辈见长辈的姿态。
“这位……想必,便是岳丈大人?”
我:“……”
我妈:“……”
我爸:“……”
空气凝固了。
我爸的脸彻底黑了。
“谁是你岳父!“他吼得整层楼估计都能听见,”我闺女才十八!!”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挡在杨广身前:“爸,爸你冷静,听我解释——”
“老子不听你解释!”我爸又是怒吼一声,指着杨广,“你给我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广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侧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向我求救,然后才转过头,努力维持着仅剩的帝王尊严,沉声道:
“在下杨广,与锦……与林晚姑娘,相识已久。”
我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杨广?这什么名字?”
“杨广?隋朝那个杨广?”旁边处于吃瓜状态的小护士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隋炀帝杨广?!”
杨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有被戳穿身份的窘迫,有身为帝王被如此称呼的僵硬,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我看着他那副想发火又不敢发火、想维持威严却彻底破功的样子,差点当场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谁能想到,这大隋的天子,回现代的第一天,居然被当成早恋的小混混,还被质疑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这兵荒马乱的回归之路,怕是连那所谓的“修正力”都没预料到吧。
可不管怎么样。
欢迎来到现代,我的陛下。
......
杨广、不,他现在叫陈恪。
这是护士递过来的身份证上写的名字,也是他在这具身体里,唯一能证明“存在”的现代印记。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脸。
熟悉,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陌生。
五官轮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与岁月的沉淀,更显出一种未经风霜的锐利与俊朗。
这是陈恪,也是杨广。
但当我仔细去看时,我恍然发觉,这更像是我从未亲眼见过的,二十岁的杨广。
刚刚平灭南陈、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晋王殿下。
是我在史书字里行间想象过,却未曾真正触及的,他最耀眼夺目的年岁。
真好。
我看着他微微拧着眉头,带着一丝少年气的侧脸,心里软成一滩水。
命运把那个最鲜活、最骄傲的他,还给了我。
但显然,杨广陛下对他这个崭新的人生代号,不太满意。
他躺在病床上,眉头拧着,翻来覆去地看那张住院手续单,像在审视一份不够合格的奏折。
“陈恪,”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此二字,平平无奇,毫无气势可言。”
我正坐在床边,跟一个苹果较劲,试图削出一圈完整的皮,闻言翻了个白眼,“那你想叫什么?杨广?你信不信你前脚去派出所改名字,后脚就得被民警同志请去喝茶,问你是不是cosplay上瘾了?”
他被“cosplay”这个词噎了一下,主要是没听懂这什么意思,薄唇抿了抿,似乎想反驳,目光却落在我递到他唇边的苹果上。
他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开嘴,接了。
“唔,”他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一些,给出了一个跨越千年的评价,“这果子倒是爽脆清甜,比之……宫中贡品,亦不遑多让。”
我忍不住笑出声。
据护士说,陈恪昏迷的这七天,一直联系不上他的家人,只有几个同学经常来看他。
后来,我从他那些热情又朴实的同学那里,慢慢拼凑出了“陈恪”在这个世界的人生轨迹。自幼在福利院长大,靠着优异的成绩拿到助学金和贷款,一路考进了顶尖的A大,学的是……历史系。
历史系,跟我一个专业。
听到这个专业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那个世界,是执棋人,是执笔者,是开凿运河、开创科举、举办万国博览会的帝王,他自己就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到了这个世界,命运的齿轮转动,他竟成了历史的研读者。
“陈哥这人吧,挺……特别的。”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挠着头说,“平时话不多,有点冷。专业课成绩特别好,尤其是隋唐史方向,教授都夸他论文写得……嗯,特别有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史料运用得像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亲历者,他可不就是亲历者吗。
“还有啊,他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另一个圆脸男孩补充道,“就是那种……嗯,气场?对,气场特别强。我们平时都不敢随便跟他开玩笑。上次有个外系的学妹,长得可漂亮了,鼓起勇气在图书馆想加他微信,你猜他怎么着?”
我配合地做出好奇的表情。
圆脸男孩绘声绘色地模仿:“他就那么撩起眼皮,看了人家姑娘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声音那个冷啊……直接把人家姑娘当场说哭了,捂着脸跑了。”
我:“……”
杨广,你在现代也不消停。
有时候我会想,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纯粹的转世轮回吗?
如果没有,那要怎么解释,我和一千多年前那位萧皇后,容貌几乎别无二致?而如今的陈恪分明也是年轻时的杨广,是晋王殿下从史书丹青里走出来的模样。
可是,那个曾坐拥四海、富有天下的帝王,转世轮回,竟成了孑然一身、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残酷,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平。
“发什么呆?”低沉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发现他已经吃完了苹果,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属于这个新时代的光。
“没什么,”我摇摇头,把心里那些关于前世今生、孤儿命运的纷乱念头统统压下,只剩下最直接、最满溢的情感,冲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就是觉得很幸福,简直不能更幸福了。”
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我们还能这样并肩坐着,他吃着我削的苹果,这难道不是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幸运吗?
杨广,或者说陈恪,也微微弯起了唇角。
那笑容褪去了帝王的疏离与威仪,是属于二十岁青年的干净清朗,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柔软。
“嗯,”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朕、我也觉得幸福。”
这天下午,陈恪的各项检查结果基本出来了。
除了有些脑震荡后遗症(被医生归结为导致他“胡言乱语”的根源)和些皮肉伤,已无大碍,可以出院静养了。
然后,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A大,就在我们C大的隔壁,只隔了一条街。但我俩现在都还是大学生,按照规定都得住宿舍。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俩这算……被迫开启“异地恋”模式的苦命鸳鸯?
出院那天,我拎着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送他回A大。
站在医院门口,我熟练地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确认呼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杨广从我开始掏手机起,眼睛就没移开过,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探究。
车子很快来了,一辆白色的轿车。我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他迟疑了一下,才学着我的样子,弯腰坐进后座,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忍不住扫视着车内的一切,闪烁的电子屏幕、空调出风口、甚至司机师傅随手放在一旁的保温杯。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商铺、行人、各种颜色鲜艳的广告牌……构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现代都市图景。
杨广一直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此医馆,距学堂,有多远?”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医院到A大的距离。
“哦,大概……二十多里地吧。”我估算了一下,“不过打车很快的,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怕他不理解,我又换了个说法,“嗯……就是差不多,一盏茶多点的时间?”
“一盏茶……?”
他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惊异更深了,“竟真如此迅捷?”
前面的司机师傅大概从后视镜里观察我们半天了,终于忍不住,操着一口地道的本地腔,笑着插话:“小伙子,刚从横店影视城回来?还是最近古装历史剧看入迷了?这代入感挺强啊!”
杨广:“……”
他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流转的街景。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身为闯入者的疏离,也有一丝对新世界的探究与审视。
A大到了。
我牵着杨广的手,很自然地带着他往里走。
其实A大我真不是第一次来。我们C大偏文,女生多;隔壁A大偏理,男生多,尤其是篮球场那边,一到下午,荷尔蒙简直爆棚。
以前我和室友经常以“学术交流”为名,行“观赏男色”之实,悄悄溜过来看男生打篮球,对A大的几条主干道和热门区域熟得跟自己学校似的。
所以,问到了杨广的宿舍楼号,我简直轻车熟路,牵着他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那栋略显老旧的男生宿舍楼下。
但还没进门,就被值班的宿管阿姨拦住了。
“诶诶,小姑娘,站住!”
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啊!”
我立刻摆出最乖巧可怜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阿姨,求您了,通融一下嘛。”
我指了指杨广,“我男朋友刚出了车祸,脑子有点不好使,我不太放心。我就送他上去安顿一下,马上就出来!”
阿姨探出头,仔细打量着我身后正蹙眉环顾四周、确实显得有些呆滞的杨广,犹豫了一下,挥挥手,“行吧,别待太久!”
“谢谢阿姨!”我赶紧道谢,拉着杨广就往里走。
杨广的宿舍在三楼,门虚掩着,之前在医院见过的那几个室友都在。
脸圆圆的叫王硕,戴着黑框眼镜的叫李想,高高瘦瘦的叫赵峰,都放下手中的游戏,立刻迎了上来。
杨广对他们微微颔首,虽然没什么热络的表情,但眼神是平和的。
这几日住院,这几个室友轮番照顾,送饭陪夜,他虽然话少,但心里是记了这份情的。
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几个年轻人,是“陈恪”的同窗,也是……嗯,用晚晚的话说,是“哥们儿”,是可信之人。
“他刚出院,可能还有些……嗯,不太习惯,还得拜托你们多担待。”我说得委婉,但眼神里的恳求很明显。
“嫂子你太客气了!”王硕挠挠头,嘿嘿一笑,“陈哥平时也没少帮我们,应该的应该的!”
我又从包里拿出手机,晃了晃:“那个,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他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你们随时联系我,比较方便。”
我是真不放心。
虽然这几天我已经见缝插针地给他恶补了这个时代大学生的基本生存法则,上课、吃饭、睡觉、用手机、刷校园卡等等。
但他一个当过皇帝、住惯皇宫的人,哪里体会过这种四人间上下铺、公共卫生间、没有宫女太监伺候的集体生活?
万一闹出什么“何不食肉糜”或者“尔等为何不向朕行礼”的笑话,那可真是……
和他的室友们建立直接联系,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保险措施”。
加完微信,我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杨广。
他正巡视着自己的“领域”,那是靠窗的一个上铺,下面是书桌,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点过于整洁了,上面只放了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和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他微微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表情……有点难以形容。
“那个……陈恪,”我走过去,压低声音,“这是你的床,上面睡觉,晚上记得……”
“记得。”他打断我,声音带着点无奈,“你已说了三遍,此处便是朕……我的卧榻。”
“记得就好。”我捏捏他的脸,又转头对王硕他们笑道,“那他就交给你们啦!我先回去了,有事微信喊我!”
“嫂子慢走!”
我走出宿舍门,还能听到王硕在背后小声跟另外两人嘀咕:“陈哥这次回来,怎么感觉……气场更吓人了?还有嫂子,对陈哥可真上心啊……”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上心?
我这可是在给一位“穿越”的皇帝陛下,当生活助理兼时代向导呢,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