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太子监国
身体好一点了,我就还是往学堂跑,听朗朗的读书声,看那些鲜活的脸。
裴秀变着法地逗我,今天带一包新炒的栗子,明天学个什么新听来的笑话,虽然大部分都不太好笑,但我还是笑了。
她看我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又赶紧憋回去,低头去剥栗子壳。
小世民又长大了些,个子蹿了一截,箭术也更精进了。
他来了就围着我转,叽叽喳喳,说军营的哥哥们今日又夸他了,说新得了一本兵书图谱,恨不得立刻讲给我听。那鲜活的模样,让屋子里都跟着热闹起来。
日子,好像真的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云枝给我梳头时,看着铜镜里的我,小声说:“小姐,你总算又肯多笑笑了。”
我打趣她:“我什么时候不笑了?”
她抿着嘴,没接话,只是将一支珠花仔细地簪在我发间。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老贺。
想起他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想起他板着脸教训我“丫头你又闯什么祸了”,想起他从袖子里摸出油纸包着的点心、凶巴巴地塞给我说“吃完再骂你”。想起他眼眶红红地看着我出嫁,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好好的”。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会在深夜的某个瞬间突然涌上来,猝不及防。
每到这种时候,身侧的人总会有所察觉。
有时我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呼吸变轻了,或者身体绷紧了些。杨广的手臂便会从旁边环过来,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他的胸膛温暖,手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然后一遍遍地,用那种低沉而平稳的、仿佛能定住心神的声音,在我耳边重复:
“我在。”
“锦儿,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被他用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说出来,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住了心底翻腾的酸涩和空洞的恐慌。
我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咚,咚,咚,像最踏实的安眠曲。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只有角落一盏小灯。
他就这样抱着我,手臂稳稳的,呼吸渐渐绵长。那令人安心的包围感和温度,慢慢驱散了四肢百骸泛起的凉意,也将那些亲人离世的伤悲,暂时熨帖成了心底一道沉静而柔软的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呼吸也终于变得均匀悠长,在他怀里寻到一个最安稳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常常天已微亮。
身边的位置有时是空的,余温尚在;有时他还睡着,眉心舒展,手臂仍松松地环着我。
日子,终究是要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老贺走了以后,陛下的身体也差了很多。起初只是“圣躬不豫”,免了数日朝会。
渐渐地,从两仪殿侍奉的内侍口中隐隐透出消息,陛下夜里时常惊醒,时有呓语,唤的多是早年并肩征战的旧人,其中“贺公”之名尤多。白日里也常对着一卷奏疏出神,或是摩挲着旧日器物,枯坐半晌。
御医署的方子开了又换,汤药不断,可那种从内里透出的衰颓,却是药石难医的。
终于,一份盖着皇帝宝玺的诏书颁行天下:改元仁寿,大赦天下。
“仁寿。”
这两个字被镌刻在崭新的历书、印玺、以及即将颁发的各式公文之上,带着对安宁与长久的祈愿,试图抚平春猎带来的血色,也试图安抚皇帝自己那日渐枯竭的心力。
颁诏翌日,皇帝在寝殿旁的暖阁召见了太子杨广。
阁内药气与沉香混杂,气息沉浊。
“太子,”皇帝的声音喑哑,不复往日洪钟,“朕……精力不济,这江山社稷,祖宗基业,暂时……都要系于你身。”
杨广俯首:“儿臣必当竭心尽力,辅佐父皇,安定天下,不敢有负圣恩。”
皇帝的目光在他低垂的脊背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寄托,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忧惧。
他缓缓抬手,示意内侍捧过一方用黄绫覆盖的托盘。
“即日起,凡常朝政务,暂由你于东宫视事,与三省长官共议决断。非军国重事,不必日日来扰朕清静了。”
……
自那日起,东宫的门庭便不同往日。
天光未亮,显德殿外已候满了身着朱紫、手捧文牍的官员。殿内议事的声浪,往往持续至暮色四合。
杨广开始每日身着太子冠服,端坐于主位。
他听取奏报,批阅文书,与重臣商讨国是。粮赋、河工、边备、官吏考绩……千头万绪,涌至案前。他多数时候沉默倾听,偶有发问,必切中要害,决断时亦往往清晰果决。
那份属于储君的威仪,在日复一日的政事锤炼中,愈发沉凝迫人。
他变得异常忙碌。
常常是宫门下钥的时辰已过,书房里的灯火仍旧通明。他与心腹属臣的密谈,会持续到深夜。案头堆积的奏疏,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
回寝殿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我早已睡下,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带着一身清冽夜寒与淡淡墨香的气息靠近。
有时我还没睡,靠在灯下翻着书等他,他便会在梳洗后过来,挨着我坐下,将头轻轻靠在我肩颈处,闭目养神片刻。
我能感受到他深深的疲惫,那是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
“很累?”我低声问。
他“嗯”一声,手臂收紧,将脸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的:“无妨。”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过些时日便好。”
我知道不会“便好”。
权力在手,意味着无尽的责任。
他既要高效处置国事,彰显能力,又需时刻谨记“仁寿”二字,行事不可显得过于锋芒毕露或急功近利,更要提防任何可能来自两仪殿病榻上的猜忌目光,以及四方潜在的暗流。
偶尔,在极深的夜里,当他沉沉睡去,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的时候,我会在昏暗的光线下,细细看他眼下又重新出现的青黑,看他线条越发硬朗的下颌。
他变得更沉稳,更深不可测,和史书上那个毁誉参半、即将登上至高之位的帝王身影,正一点点重叠。
这念头让我心口微微一窒,说不上是畏惧,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他不可能不变。
这东宫的每一道门槛,显德殿的每一寸砖石,都在无声地要求他必须如此。更果断,更缜密,更善于隐藏情绪,更能承受孤独。
他走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父皇虽在病中,目光却未必离开;朝臣看似恭顺,心思却未必齐一;四方诸王,更是虎视眈眈。
他只能更硬,更强,更让人捉摸不透。
我悄悄伸出手指,试图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指尖刚触及皮肤,他便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将脸更深地埋进我颈窝。那动作带着全然不设防的依恋,与白日里那个端坐殿中、裁决天下的监国太子判若两人。
我停下动作,任由他抱着,心里那点因“帝王”二字而生的冰凉疏离感,又被这真实的暖意驱散。
他正走向那个既定的位置,越来越近。
我想做点什么,我已经做了很多了不是吗?
我要改变他,改变这一切。在不久之前,我几乎就以为我可以做到。
可贺伯伯的死,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我若试图改变,那冰冷的“修正”是否会再次降临,夺走我此刻怀中这真实的温度?
他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温热而真实。
我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令人恐惧的念头强行压回心底。
至少此刻,他是我的。
至少此刻,这怀抱是暖的。
至于那迷雾重重的未来,那越来越近的帝王之路……我悄悄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他怀里。
杨广在显德殿议事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日,我见他这几日说话嗓音有些沙,便炖了冰糖雪梨,想着顺路送过去润润。
刚到外头,还没等门口的内侍通传,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娇娇怯怯、明显不属于任何朝臣的声音:“……太子殿下连日操劳,这是臣女亲手做的糕点……”
我脚步一顿,得,又来一个。
老贺走了,贺璟到底还年轻,在有些人眼里,太子妃的靠山算是没了。
哪怕太子妃盛宠人尽皆知,可如今杨广大权在握,眼看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有些人那颗想攀高枝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我刚想着不能这么被人登堂入室,必须得进去敲打敲打。里面就传来一道声音,又冷又硬。
“太子殿下就是这么掌管东宫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这议事厅了?”
是贺璟的声音。
嚯!我听得眼皮一跳。
阿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了?这话可真是一点面子没给杨广留……里头可还坐着好几位大臣呢。
“王侍郎。”
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杨广的。他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里面压着的火。
“臣、臣在……”一个中年男声响起。
“降为兵部库部司主事,罚俸三年。”
他甚至连语调都没变,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直接定了生死。“至于你女儿——”
他略一停顿,那停顿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光禄寺刘主簿去年丧妻,尚未续弦。你既如此会教女,孤便替他保个媒。明日,内侍省会去你府上宣旨。”
……
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门外,一时无语。
光禄寺刘主簿?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五十多了吧?
里头瞬间响起“扑通”跪地和带着哭腔的告饶声:“殿下开恩!殿下恕罪!小女无知,臣教女无方!求殿下……”
“滚出去。”
门“哐当”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绯袍官员和一个穿着鹅黄衣裙、哭得妆都花了的少女,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那少女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她爹几乎是拖着逃走了。
我端着那盅雪梨,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和书房里一众神色各异、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文书里的大臣们对上了眼。
杨广已经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脸上那层冰不知何时化了,几步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托盘,牵起我的手:“手这么凉,站风口做什么?”
然后就这么牵着我,在满屋子人“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诡异沉默中,走回书案旁。
他按着我坐下,自己就站在我身侧,打开盅盖,尝了一口雪梨,点点头:“嗯,好喝。”
他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下面鹌鹑似的臣子们,语气恢复了议事的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接着议,方才说到何处了?”
……
书房里只剩下他偶尔喝汤的声音,和大臣们诺诺的交谈声音。
气氛诡异得让人想笑。
我感觉脸上有点热。
这人,永远用最疯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还挺爽的。
贺璟坐在下首,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紧抿的嘴角放松了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与我对上,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
王侍郎当天就收拾东西去兵部库部司报到了,至于那位王小姐和刘主簿的良缘……据说王家连夜把女儿送去了京郊的庄子“养病”,短期内是别想回京说亲了。
经此一事,东宫的门庭,彻底清净了。
清净到连那些原本还想借故偶遇太子妃、混个脸熟的夫人们,都暂时绝了来请安串门的心思。
太子殿下护短,且手段简单粗暴,睚眦必报。
想走捷径?先掂量掂量自家闺女能不能配得上刘主簿,自家官位经不经得起库部司主事的历练。
那天我回贺府吃饭,和贺璟明月聊得晚了,索性就留在贺府住下。
夜里,明月抱着枕头偷偷溜了过来,我俩便像从前未嫁时一样,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阿兄他……好像变了很多。”
我侧躺着,看着帐顶的绣花,把东宫书房那日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明月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也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可不是么。父亲走后,贺家军里那些跟着父亲多年的老将,起先也有不服气的,觉得阿璟太年轻,压不住阵仗。有几个刺头,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后来呢?”我问。
“后来?”明月的声音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笑意,又有点心疼。
“你阿兄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有主意得很。他本就是名正言顺接权,对那些倚老卖老的,该晾的晾,该敲打的敲打,一点不含糊。”
“上月有个老校尉喝多了酒,在营里说些不中听的话,第二日就被阿璟寻了个由头,当众打了二十军棍,发配去看仓库了。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说什么。”
“阿璟他……在军中话不多,但说一不二,底下的人都有些怕他呢。”
我听着,眼前仿佛能看见贺璟穿着甲胄,面色沉静地站在校场上的样子。
那个贺伯伯羽翼下的少年将军,如今已经能用这般雷霆手段,镇住那些骄兵悍将了。
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胀胀的暖意。
“我的阿兄他啊,”
我望着帐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骄傲,“真的慢慢撑起这个家了。”
明月在黑暗中点点头,靠我更近了些,声音更软了。
“是啊,父亲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就是……他有时候太拼了,常常在书房待到半夜,看那些军报文书。我劝他,他只说‘父亲留下的担子,我不能让它砸在我手里’。”
我们俩一时都没说话,只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
贺府的夜,似乎比东宫要静得多。这里没有那么多需要揣测的目光,没有那么多无形的压力和试探,只有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在陷入沉睡前的朦胧中,我想,阿兄正在努力撑起贺府的门楣。而我,也要在东宫,在那个越来越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努力站稳才行。
我们都在长大,都在失去,也都在努力抓住自己珍视的东西。
这份认知,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心头既柔软,又生出些模糊的勇气来。
第二日一早,天才刚亮透,杨广就来了。
门房大概也没想到,慌慌张张报进来时,人已经走到内堂了。
彼时,我正和贺璟、明月在饭厅里喝粥,抬头就看见他撩了竹帘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袍子,头发拿根玉簪子随便绾着,肩上沾着露水,眼底下有淡淡的青。他就那么自然走进来,像只是早起从东院踱到西院。
“殿下。”贺璟放下勺子站起来。
杨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自走到我旁边坐下。
下人忙添了副碗筷,他接过,很自然地从我碗里舀了半勺粥,尝了尝。
“好像有点淡。”他评价道。
明月“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太子殿下一大早专程来贺家找粥喝?”
杨广抬眼,嘴角弯了一下:“主要是来逮人。”他侧过脸看我,微凉的手指捏捏我的脸,“以后别在外头过夜,孤一个人睡不好。”
贺璟正喝茶,闻言直接呛了一口,偏过头去咳,肩膀微微耸动。
我耳朵发热,心想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当着人呢,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小声嘀咕,“这是我家……”
“嗯,”他又从我碟子里夹了块酱瓜,“那下次再想回来住,带孤一起。”
贺璟:“……”
明月:“……”
吃完饭,我们没有坐马车,而是手牵手,往东宫走。
秦义带着两个侍卫远远跟着,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清晨的街上人还不多,卖炊饼的刚生起火,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汽。几个挑着菜担子的老农蹲在墙角歇脚,用粗瓷碗喝水。
杨广走在我外侧,替我挡着街沿溅起的泥点子。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层薄茧,磨着我的手指。
“殿下今日不忙?”我问。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忙。可你不在,看折子都静不下心。”
我笑笑,戳戳他的脸,“一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我的太子殿下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粘人。”
他也笑了,还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我对他粘人的评价。
又走了走,他忽然叫我的名字。“锦儿。”
“嗯?”
“等父皇好些,眼前这些事料理完,”他声音低下去,在晨间的雾气里显得很轻,“孤带你去城外别庄住几日。”
我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就我们俩。”他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认真,“没有旁人,没有杂事。”
我知道这承诺有多不容易。
他如今监国,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用。
心里暖暖的。
我点点头,眉眼弯弯,然后抱住他。
身后是秦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身前是长安城熙熙攘攘的烟火气。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我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里那点“模糊的勇气”,又清晰了不少。
……
过了几日,有军报传来:南方几个州府的獠人作乱,杀了朝廷命官,占据城池,声势不小。
陛下震怒,强撑病体上朝,朝堂上吵了整整一日,却拿不出个章程来。
路远,山险,瘴疠重,大军开过去,人困马乏,粮草不继,仗还没打,自己先耗掉三成。
这时杨广站了出来。
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他要开凿一条大运河,贯通南北,连接几大水系。从洛阳到余杭,连通黄河、淮河、长江,让南方的粮米能直抵北地,让北方的兵马能迅速南下。
一劳永逸,万世之利。
他甚至拿出了完整的规划。
图纸摊在御案上,沟渠、闸口、水源、地势,一一标注分明。工期、人力、钱粮、分段施工,写得清清楚楚。
五年。
他给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时间,他说,五年之内,这条河就会通航。
朝野震动。
这样的一条运河,要花费的人力、物力,金钱,几乎无法估算。
那些之前被他整治过、被拿走兵权的世家大族,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们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声泪俱下。说此举劳民伤财,说国家才安定不久,不该兴此大役;说如今南方未平,正该休养生息,太子此举是“竭泽而渔”“罔顾民生”。
有人引经据典,说《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如今根基未稳,不宜大兴土木。有人痛心疾首,说太子年轻气盛,不知民间疾苦,一条运河要耗费多少民力,只怕河未通、国先乱。
还有人更直接,说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便急于建功立业,这是不孝。话没说透,但那意思,满殿的人都听得明白。
朝堂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