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惊变
杨广的事情真的多。
尤其年节一过,日子像是被上了发条,转得飞快。要日常议事,要盯着科举筹备,要处理开春后各地的奏报,要平衡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的小心思……
住进东宫之后,我除了太子妃的本职工作(其实也没啥工作,就是管管我这院子,偶尔应付下命妇请安),还自动升级成了太子殿下的御用幕僚,不给钱的那种。
帮他平衡世家关系;策划各地科举试题,何人能用;帮他看奏报,偶尔用现代思维给点不同角度的建议……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分担这个工作狂的每日kpi,让他不用总被政事熬到半夜。
我还给他弄了个“健康作息表”,逼着他每天尽量按时用膳,晚上能早点睡就绝不熬夜。
他书房里常备着我的现代小甜水,案头也总有点心。
太子殿下被我这么精心养着,新婚这一个月下来,脸色好了不少,眼底那层惯有的青黑也淡了许多。
有一次他对着铜镜,难得地说了句:“近来气色似是不错。”
我站在他身后,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偶尔碰上他休沐,天气又好,我就缠着他出城,去长安附近的庄子上看看。
不摆仪仗,就我们俩,带着几个便装护卫,混在人群里。
看看田里的麦苗,听听百姓闲聊。我会故意指着远处忙碌的农夫,旁敲侧击地说些“百姓种地不易,征发民夫要体恤”、“修渠铺路是好事,可也别误了农时”之类的话。
他有时会点头,有时会沉思,像是真的听进去了。
我甚至觉得,杨广真的被我改变了不少。
尽管他依然是那个心思深沉、手段凌厉的太子殿下,但身上那股子总也化不开的阴郁和紧绷,似乎松缓了一些。
他开始会真心的笑,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带着算计或讥诮的笑,而是很放松的、眼里有光的那种。
他也能更平和地看待臣下的优缺点,少了些动辄“此人不可用”的偏激。
一切都向着那么好方向发展,好得让我忍不住偷偷畅想,也许,我真的能慢慢改变他,也许.......我们的结局真的会有另一种可能。
又过了几天,是我的十七岁生辰。
太子妃生辰宴,按理说应大办一场,接受内外命妇朝贺才对。但杨广知道我讨厌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大手一挥就给推了,只中午在宫里陪着陛下和皇后用了顿家常饭。
独孤皇后(现在该叫母后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赏了一套红宝石头面,华丽得让我有点手抖。
午后从宫里出来,杨广问:“可想回府歇着?”
我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殿下下午无事?”
他眼里带了点笑意:“怎么?”
“我们去逛街吧!”我拽着他袖子晃了晃。
他点头,从善如流。
褪去朝服冠冕,他换上了一身惯常的月白色衣服,少了几分威仪,多了些许清隽疏朗。
我也换了身寻常的鹅黄襦裙,跟在人高腿长的他身边,穿行在熙攘的西市里。
我们买了新出的糖渍樱桃,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甜丝丝的汁水在口中化开,是简单又真实的快乐。
逛着逛着,杨广被一个卖海外奇巧玩意儿的摊子吸引了目光,拿着一只构造精密的铜制鸟笼模型,在听摊主唾沫横飞地讲解机关。
我咬着樱桃,目光往另一边随意扫过,也钉住了。
对面的一个小摊上,挂着一排裙子。
中间的那条红色,好看的要命。是那种饱满欲滴、几乎要烧起来的红,在春日炽烈明亮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料子不知是什么纱,轻薄得近乎透明,又异常柔软,懒懒地挂在那里。
款式嘛,放现代也就是条稍微有点设计感的度假长裙,露个锁骨腿啥的,海边多的是。
但在这个朝代肯定算伤风败俗。领口开得低,袖子宽大但短,腰收得紧,下摆层层叠叠,却在侧面开了高衩。
摊主是个颇有眼色的妇人,看我脚步停住,眼睛黏在那条红裙上,立刻堆起笑,压低了声音:“小娘子好眼光!这可是苏杭那边最新的样式,料子是顶顶好的软烟罗,又凉快又飘逸!”
她眼神往不远处正研究鸟笼的杨广那边瞟了瞟,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暧昧的笑意,“小娘子皮肤白,穿上这个……您丈夫肯定喜欢!”
我:“……”
脸上“轰”一下更热了。
这难道就是古代版的情趣内衣?老板你懂得是不是有点多!
不过……穿这个,给杨广看?
我脑子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太和谐的、带马赛克的画面。
一想到他平时那副深沉难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朝堂上挥斥方遒,晚上回了东宫就……要是看到这个……
好像……是挺刺激的。
“小娘子,这裙子就这一条,错过可就没啦!”
老板还在耳边小声鼓动着。
一边是“这不太好吧是不是太那啥了”的怂,另一边是“嘿嘿嘿不知道他什么反应肯定很好玩”的跃跃欲试。
两种情绪在我脑子里激烈打架,脸红一阵白一阵。
最后,恶作剧的心态和那点不可言说的好奇占了上风。
我是谁?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搞点夫妻情趣怎么了!谁规定太子妃就得天天裹得跟粽子似的!
“行……行吧。”
我听见自己有点飘的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飞快地掏出荷包,“包起来,快!”
付完钱,我接过那个用素色布帛匆匆裹好的包袱,像揣了团火,
一回头,正好看见杨广放下了那个铜鸟笼,似乎对机关并不太满意,转身朝我这边看来,目光落在我怀里突然多出的包裹上。
“买了什么?”他走过来,很自然地问。
“没、没什么!”我有点心虚,下意识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就……就看见一套衣服,样子挺别致,顺手买了。”
杨广的眉梢似乎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里面似乎闪过一点微光,但并没有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抬手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原本提着的几包点心,唯独把那个轻飘飘的包袱留给了我抱着,问:“还要逛么?”
“不逛了不逛了,有点累了,回去吧。”
我赶紧说,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满脑子都是怀里这团滚烫的红,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让人脸红心跳的预期画面。
回东宫的马车上,我抱着包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里面柔软滑凉的料子。
杨广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似乎对那条裙子毫无兴趣。可我总觉得,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哪怕他闭着眼,那存在感也强烈得让我坐立难安。
尤其是,他那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
完了,他肯定猜到了什么。这个疯批,心眼比筛子还多!
我一路心乱如麻,既期待又忐忑,还有点干坏事被抓包似的羞赧。
熬呀熬,终于到了晚上。
杨广又去书房和某个大臣议事了,我洗完澡,把自己弄得香香的,坐在铜镜前,看着那条在榻上铺开、红得惊心动魄的裙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萧锦,你是个现代女性!大胆点!追求美和愉悦是正当权利!不就是条裙子吗!穿!”
一咬牙,换上了。
铜镜里的人影让我自己都愣了几秒。
红色衬得皮肤白得晃眼,裙子确实……嗯,曲线毕露。领口那片凉飕飕的,腿侧开衩的地方,走动时皮肤若隐若现。
脸有点烧,但我还是臭美的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别说,还真挺好看。”
我嘀咕,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纯良中带着一丝诱惑”的表情,没成功,自己先笑场了。
算了,就这样吧,本色出演好了。
我吹熄了几盏明亮的灯,只留了角落最暗的一盏。屋子里顿时昏昏黄黄,光影暧昧,看不清反而没那么尴尬,还平添几分朦胧诱惑。
好了,万事俱备,只等演员登场。
我斜倚在榻边,摆了个自觉慵懒又迷人的姿势,心里反复排练“惊喜亮相”的台词和眼神。
等啊等。
起初是紧张的,台词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过。后来是无聊的,开始数香炉里飘出来的烟圈。
再后来……嗯,吃饱喝足,洗得香喷喷,屋子里又暖,昏暗的烛光晃晃悠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心里那点“惊艳亮相”的雄心壮志,终究没敌过生物钟的威力。
等我被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混沌中拽出来时,脑子还糊成一团。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我从歪倒的姿势里扶正,手臂穿过我膝弯和后背,似乎想把我抱起来放平。
然后,身上一凉,原本胡乱搭着的锦被滑了下去。
我困得眼皮打架,下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觉得有点冷,想伸手去捞被子。可手臂软绵绵的,没抬起来。
就在这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当口,我感觉到那抱着我的手臂,僵住了。
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我勉强掀起一点眼皮缝,视线模糊地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杨广。
他回来了。
只是他现在的样子……有点怪。
他维持着半抱着我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目光沉甸甸的,又烫得吓人,像带着钩子,紧紧锁在我身上。
我迟钝地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哦,我还穿着那条红裙子呢。
为了“惊喜效果”,里面啥也没加。
轻薄的红色料子软软地贴在身上,因为刚才歪着睡,领口扯得更开了些,一边的袖子也滑到了手臂中间,露出一大片肩膀和锁骨。
裙子侧面的高开衩,因为被他半抱起的姿势,布料滑开,几乎整条腿都露在外面,在昏黄的烛光下白得晃眼。
我后知后觉地,慢慢、慢慢地,清醒了。
脑子里充斥着“计划有变!”的震惊。
我那精心设计的“惊艳亮相”、“从容转身”、“笑语嫣然”呢?!怎么变成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被人抓包似的现场了?!
脸上瞬间爆热。我手忙脚乱地想扯过滑下去的被子盖住自己,结果动作太大,本来就松垮的领口又往下溜了一截。
“我、我不是……那个,你听我解释……”
杨广还是没说话。
他松开了原本想把我放平的手,转而用一只手就稳稳扣住了我两只胡乱扑腾的手腕,另一只手……沿着我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腿,缓慢地抚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热,甚至有点烫,带着薄茧,摩擦着皮肤。
目光从下至上,最后对上我因为惊吓和羞耻而睁大的眼睛。眼底那一片浓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烧了起来。
“解释?”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解释什么?”
他俯身逼近,炙热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解释你穿成这样,”他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灼热的呼吸烫得我浑身一颤,“是在等孤?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危险地上扬,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我就是……”
我想说“给你个惊喜”,可被他这么盯着,话都说不利索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玩脱了,这惊喜好像变成惊吓了,还是给我自己的!
“原来,”他的目光再次慢条斯理地扫过我全身,在那片炽烈的红色布料上流连,最终停在我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条这样的裙子。”
再然后,我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嘶啦”声。
那只手不知何时勾住了裙子侧面的高开衩边缘,只看似随意地一扯,那本就轻薄的料子,就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是孤回来得太晚了。”
他盯着那道裂口,又抬眼看向我,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看得我心惊肉跳。
“让锦儿……等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我任何说话、解释甚至讨饶的机会。
攻城略地,肆无忌惮。
此处省略三千字不可描述。
总之战况激烈,那件“别致”的红裙子,最终在太子殿下身体力行的“鉴赏”下,完成了它短暂而灿烂的使命,壮烈牺牲。
第二天我腰酸背痛地爬起来,看着宫女面不改色地收拾“残局”,将碎成了好几块裙子收走时,脸上还有点发烫。
杨广倒是神清气爽,上朝前还特意捏了捏我的脸,低笑一句:“裙子不错,下次再买。”
买个头!我把脸埋进枕头。
偶尔“情趣”一下的代价也太大了!
不过,日子总归是在蜜里调油、偶尔带点腰酸背痛中,飞快地滑了过去。
转眼春深,杨柳吹绵,长安城内外一片生机勃勃。
贺璟和明月的婚期也近了。
老贺几个月内先嫁女儿又娶媳妇,整个人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见人就说“双喜临门”,开心得不行。
明月出嫁那天,我一早就去了独孤府。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明月穿着一身华丽的大红嫁衣,坐在妆台前。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原本就明艳的容颜此刻更是美的惊天地泣鬼神。
我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中并排的两张脸,小声说:“以后我就要改口,叫你嫂子啦。”
明月闻言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满满都是甜蜜。
过了一会,独孤罗来了。
他今日穿得格外郑重,看着即将出阁的女儿,眼眶好像有点红。
我凑过去,笑嘻嘻地说:“舅舅,您可别掉金豆子。我们家开明,保证让嫂子想回就回,三天两头就回来烦您!您看看我家老贺,我成婚那天哭得那叫一个惨,现在不也天天乐呵呵的?”
独孤罗被我逗笑了,那点伤感也散了,伸手想敲我额头,手到半路又轻轻放下,只笑骂了一句:“你这丫头……”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亲昵。
忘了说,因为我隔三差五就往独孤府跑,美其名曰“替我哥哥跟我嫂子娘家搞好关系”,我跟独孤罗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连带着那位总爱吹胡子瞪眼、一开始还骂我“陪太子胡搞新政”的独孤老太傅。如今见了我,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偶尔也会从袖子里摸出块点心或糖塞给我,哼一声:“拿去,堵堵嘴,少说两句惹人生气的话!”
一来二去,东宫和关陇第一门阀独孤府的关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亲近。
那天,独孤罗私下拉着我,语重心长地说:“丫头,有你在太子殿下身边,皇后娘娘也放心了不少。太子殿下心有大志,想为天下做些实事,我们都看得明白。只是他年轻气盛,手段有时过于酷烈,树敌不少。你……还需多看着他些,凡事多劝着,缓着些来。”
我用力点头,心想:当然,这可是我的终极目标。
我还时常拉着杨广去独孤府蹭饭。
一开始他还不大乐意,觉得拘束,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
几顿饭下来,这对原本只是“君臣”关系的两人,居然亲近了不少。饭桌上偶尔聊些朝堂之外的闲话,倒真有点像平常人家的舅舅和外甥了。
我看着满桌的其乐融融,埋头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感觉自己简直深藏功与名,功德都要溢出来了。
我可都记着呢。
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杨广后来把江山玩脱了,独孤家可是带着关陇集团“弃暗投明”、反得最干脆利落的那一波。
现在嘛,我天天拽着他来联络感情,把君臣处出几分家人味道,把利益捆绑里掺进人情牵绊。
以后……就算这疯批将来真又犯起浑来,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独孤家这帮“娘家人”要掀桌子,是不是也得先掂量掂量?
想想我这个天天回“娘家”蹭饭、还努力给他们双方“拉关系”的太子妃,想想饭桌上这点难得的和气。
哪怕不能力挽狂澜,但能让他们犹豫一下,动手时稍微“悠着点”,别那么干脆利落、落井下石……我这不也算没白吃这么多顿饭嘛!
想到这儿,我心情更好了,夹起一块更大的牛肉,吃得一脸满足。
改造暴君之路漫漫,就先从搞好(未来)反动派的家庭关系开始!
这路子,没毛病!
明月住进贺府之后,贺府更热闹了。
我还是时不时的往回跑,桌上多了个人吃饭,笑声都多了几分。
老贺是真喜欢这个儿媳妇,明月人甜嘴也甜,把老头子哄的开开心心。厨房王婶子似乎也被感染了,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手艺蹭蹭见涨。
就在这融融的春光和喜气里,一年一度的春猎又到了。
去年的春猎,我和杨广组队,明月和贺璟组队,一年过去,队友直接变夫妻。
出发前一晚,我窝在杨广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他的腹肌,开玩笑说:“我看这春猎别叫春猎了,改叫‘皇家大型相亲现场’得了。你看,去年成了我们两对,保不齐今年又能成几对。”
杨广闭着眼,闻言嘴角微勾,捏了捏我的腰:“就你心思多。”
今年的春猎,老皇帝杨坚倒没再整什么组队或是考验人心的幺蛾子,只是与一众老将军骑马入了山林,说是回味当年金戈铁马、并肩驰骋的岁月。
场子留给了年轻一代。
杨广作为太子,自然要主持大局,安排诸事。但他还是抽空带着我骑了会儿马,在林间走了走。
贺璟与明月形影不离,小两口甜得能齁死人。
其他世家子弟、贵族少年们也各显身手,或为博佳人一笑,或为在御前露脸,场面热闹又和谐。
春风和煦,猎场上骏马嘶鸣,箭矢破空,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远处,皇帝与老将军们的谈笑声隐约可闻。一切都那么圆满,那么美好,美好得像是上苍格外眷顾这段时光,将所有的阴霾都暂时驱散了。
我一边和杨广散着步,一边想着,等春猎结束,就找个由头怂恿他,去城外的庄子住两天,度度蜜月,就我们俩……
不远处贺璟手把手教明月拉弓,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所以当那个消息传来的时,我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觉得荒谬,甚至有点想笑。
我猜大概是谁在开一个不合时宜,甚至是恶劣至极的玩笑。
传令的侍卫连滚爬爬、脸色惨白地冲过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促而变了调,尖锐地划破了这片融融春意。
他扑倒在杨广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带着草屑的地上,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报——报太子殿下!陛下、陛下遇袭!贺、贺将军为护驾……重伤……危、危在旦夕!”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猎场上的喧哗,远处的谈笑,近处的风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我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杨广。
他脸上的温和与放松也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凝固的空白。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远处,贺璟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手里的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明月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