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逼宫计划(3/4)
“本王不需要锦儿来做这些。”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
我心头一跳,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父皇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也得同意。”
我:“……”
“御史台一半的折子根本到不了御前。关陇那几个老东西,这些年贪的、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家底,本王清清楚楚。长安城里,朝堂之上,六部之中,本王的人占了大半,至于大隋的兵将……”
好家伙,这是要把逼宫计划当场给我汇报一遍?
我抬手就按住他的嘴,“闭嘴!”
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疯了,我到底摊上了个什么人啊?
掌心下,他的唇温热。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的狂澜未息,却因为我这突兀的动作,泛起一点意外的、近乎无辜的神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神情配上他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收回手,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
“交给我,好不好?”
“让我去试试,我们用……正常一点的办法,慢一点,稳一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要,接受众人的祝福,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
我想要我们可以并肩站立,不靠威逼,不靠强权,不靠那些令人不齿的手段。
我想要我们以后的日子,回首望去,是能被祝福的,而不是被唾骂的。
我想要我们的路,能走得稍微……正常一点,长久一点,安稳一点。
他看着我,目光慢慢化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凝视。良久,他反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指,将我的手完全包拢在他温热的掌心。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妥协般的无奈。
“但锦儿,别让本王等太久。”
他凑近,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气息交融。
“本王的耐心,真的不多了。”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冬日的寒意。灯笼的光晕在我们周身晃动,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我看着他。
月光里,他的眉眼很深,眼底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执拗,却也映着我的影子。
我凑过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蜻蜓点水。
然后我退回去,歪着头看他:“盖章了,说到做到,不许反悔。”
他愣在那里。
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意外、愣怔,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然后那茫然一点一点化开,变成笑,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
“锦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样,本王更等不及了。”
我脸一热,缩到他怀里。
“反正你不许反悔。”
他低头看我,眼里笑意更深。
“好,都听你的。”
……
第二天一早,我托明月给宫里递了帖子。
说是“托”,其实是她主动揽过去的。
我跟她说了想见皇后的念头,她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我帮你递。”
我问她会不会为难,她笑了笑,没说话。
帖子递进去第三天,郑嬷嬷来了。
她站在贺府门口,脸上挂着那种宫里人特有的、得体到近乎完美的笑,“萧姑娘,娘娘说这几日宫里事多,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您若愿意,可先在宫里小住几日,等娘娘得闲了,再召您说话。”
小住几日?这是……啥意思?
没等我想明白,郑嬷嬷已经侧身引路:“姑娘请。”
我扭头看了一眼,老贺站在门里,脸黑得像锅底灰。
得,说是问我“愿不愿意”,实际上不就是绑票吗?
这皇后,跟他儿子一个德行,都不带给人选择余地的。
我被带到一处叫“静思苑”的院子。
地方是真僻静,陈设也真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架屏风,完事。
推开窗,外头是光秃秃的庭院,只有一株老槐树张牙舞爪地杵着,衬得天色都灰蒙蒙的。
“姑娘就在这儿歇着。一日三餐有人送来,缺什么短什么,吩咐一声便是。”郑嬷嬷说完,行了礼就走,干脆利落,连片衣角都没多留。
门关上,世界就静了。
我在屋里转了三圈,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
行吧,“静思”,那就思呗。
思什么?
思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杨广这混蛋找不着我会不会发疯。
第一天,就在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里,数着更漏,过去了。
第二天,送饭的换了个小宫女,脸生,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第三天,我问她娘娘何时得空,她摇头如拨浪鼓:“奴婢不知。”声音细得像线。
得了,啥也问不出。
我开始在院子里散步,从东头走到西头,十三步。从南头走到北头,九步。
地砖横二十三,竖十九,一共四百三十七块。
数完地砖数槐树枝,数到第三十七根时,放弃了。有些树枝纠缠在一起,实在分不清。
晚上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绣工精美的帐顶。
有点……想他了。
他知道我在宫里吗?应该会收到消息吧?
第四天,安静,安静,还是他娘的安静。
我开始有点理解那些被关禁闭的人是怎么疯的了,无聊到极致,真的是一种酷刑。
下午,终于听到点人声。院墙外似乎有两个宫女路过,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么?晋王殿下……又递牌子求见……”
“……娘娘还是没让进……”
“……这都第几回了?殿下怕是……”
声音渐渐远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脸,表面上肯定还是那副死样子,但眼底恐怕已经结了冰。
被拦在门外,他会硬闯吗?应该……不至于吧?他答应过我要收敛。
而且,那是他母亲。
那天他说,小时候母亲最喜欢他。说他聪明,学什么都快,长得也最像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宫里人都说,二殿下是娘娘的心头肉,抱在怀里“阿摩、阿摩”地叫,舍不得撒手。
后来他去了江都,最开始那两年,书信很勤。
他写江都的风物,写治水的艰难,也写想念长安的吃食。皇后回信,字不多,但每封都回,叮嘱他添衣,问他起居。
再后来,信就少了。
他说是忙,江都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皇后那边大概也忙,六宫事务,前朝后宫,她与皇帝一体同心,要做的事太多了。
直到最后,几乎不写了。
十年光阴,隔开的不仅是千里路途,似乎还有曾经亲密无间的母子温情。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旧事。
可我知道他在意。那是他母亲。是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后来却把他放到千里之外,一放就是十年的母亲。
回到长安后,他们母子的关系,更像一种克制而周全的君臣。
皇后依旧关心他,但那种关心里,带着审视,带着衡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补偿。
而杨广对她,敬重依旧,孝心未改。可那份纯粹的、全然的依赖与亲近,恐怕早已在江都的寒风冷雨里,磨得只剩下一层温润却坚硬的壳。
壳下面,是渴望,是委屈,也是不敢再轻易袒露的脆弱。
想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皇后为什么把我晾在这儿。不全是下马威,也不全是考验我的耐心。
她是在透过我,看她儿子。
她在掂量,我这个“意外”,对她儿子而言,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是会成为他的软肋和变数,还是真的能与他并肩,甚至……成为他坚硬的壳下,一丝温暖的慰藉。
也看她儿子选的人,能不能经得起这种无声的、漫长的、足以把人逼疯的“冷置”。
看我会不会怨,会不会慌,会不会因为见不到他、得不到回应,就心生退意,或口出怨言。
我对着那堵墙,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因为无聊而生的浮躁,忽然就沉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