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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暴君来时 第96章 小两口

兜兜阿麦 · 穿越小说 · 900 KB · 2026-08-12 19:53:08

第96章 小两口

  那个表情,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晋王殿下脸上出现过那种表情。

  混合尴尬、慌乱,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这下好像有点麻烦”的后知后觉。

  怎么说呢,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小情侣婚前同居,第二天早上被来查岗的老丈人堵了个正着的样子。

  “咳。”

  杨广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度,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贺公,早。”

  老贺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十二分的力道。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杨广,“晋王殿下,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怎么会在小女的床上?”

  话落,我明显看见晋王殿下的喉结滚动了一瞬。

  他开口,声音还算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一丝不太常见的……心虚?

  “本王……昨夜喝多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实在……失礼。”

  他说完这句,似乎也觉得这解释在“睡在未出阁女子闺房”的事实面前实在有些苍白无力,又补充道:“本王绝无冒犯之意,更未损及锦儿清誉,此事……是本王思虑不周。”

  我立刻用力点头:“对对对!他喝多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抬上床的!”

  说完扭头看云枝。

  云枝心领神会,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我作证!可费劲了!”

  老贺看看我,看看云枝,又看了看床上那位头发还乱着的晋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最后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饭桌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杨广坐在我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粥。他已经收拾整齐了,头发也重新束好了,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问题是,他坐在贺家的饭桌上,和我们一起吃早饭。

  贺璟从房里出来时,看到饭桌上多出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神里清晰地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晋王会在我家吃早饭?

  但他不愧是高岭之花,心理素质极强。那点懵逼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对杨广颔首致意:“殿下。”然后便拿起筷子,仿佛晋王出现在自家早餐桌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饭桌上安静得诡异。

  老贺坐在主位,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端着碗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故意的。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都不敢抬。

  杨广也安静,端着碗,吃得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好像他天天在这儿吃早饭似的。

  可我分明看见,他喝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偷偷瞪了他一眼。

  他还笑?笑什么?笑昨晚的崩溃?笑今天被抓现行的尴尬?还是笑这种“被老丈人堵门”的人生初体验?

  他抬眼,对上我的目光,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粥勺碰碗边的声音。

  就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平时话最少的贺璟开口了。

  “晋王殿下,”他声音平平的,“北境那边的军报,昨日到了兵部。突厥左贤王沙苾的残余势力,已被摩诃可汗彻底收编。北境边患,暂可无忧。”

  杨广放下勺子,点点头:“嗯,本王昨日已知晓。”

  话落,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贺璟又开口:“殿下监国这些日子,朝中诸事繁杂,辛苦了。”

  “份内之事。”杨广说。

  贺璟又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殿下……”

  “没什么话就别硬说。”

  老贺打断贺璟,并且斜了他一眼,“北境军报昨天就到兵部了,你现在说?陛下都回来了,还监什么国?”

  贺璟“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粥。

  我直接笑出声来,粥呛到嗓子里,咳了半天。

  杨广伸手递过来一块帕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老贺的目光“嗖”地一下扫过来,在我俩之间转了个圈,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赶紧接过帕子,低着头假装擦嘴。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要命的早饭,我放下碗就往外溜。

  “站住。”老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什么去?”

  “去学堂啊。”我理直气壮,“今天休沐,阿兄也跟我一起去。”

  贺璟也放下碗,点头。

  老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广,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在这儿干嘛?

  杨广面不改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正好今日无事。本王也想去学堂凑凑热闹。”

  我:“……”

  贺璟:“……”

  老贺的眉毛又竖起来了。

  我拼命朝贺璟使眼色。

  贺璟接收到我的信号,点点头,又开口了:“爹,要不,您也去看看?”

  我:“……”

  杨广:“……”

  老贺看了我们三个一圈,最后“哼”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

  当我们四个人一起出现在学堂门口的时候,裴秀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一把把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咋回事?一大早的?你们咋还一起来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说?说晋王昨晚喝多了睡我院子里,今早被老贺堵在床上,然后我们一起吃了顿早饭,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走,一起去学堂看看”?

  “……别提了。”我最后只憋出这三个字。

  裴秀的眼睛更亮了。

  明月也有点吃惊,但还是走过去,温温柔柔地行了个礼:“殿下、世伯。”

  老贺看到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好好,丫头真乖!来,让世伯看看!哎呦,气色不错,比上回见还好!”

  我:???

  刚才在家还吹胡子瞪眼睛,对着杨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会儿见到明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就是女婿和儿媳妇的区别???

  太明显了吧!

  明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侧身引路:“世伯这边请,我陪您四处看看。”

  老贺乐呵呵地跟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这学堂开了多久了?有多少孩子?平时都教些什么?”

  明月一一答着,声音温温柔柔的。

  贺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老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翻译一下就是:这个儿媳妇我很满意!赶紧拿下!

  东厢房里,陈老夫子正在讲《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小蜜蜂。

  我和杨广站在门口看着。我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嘴角微微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完一段,老夫子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杨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书要行礼。

  杨广抬手制止了他,又指了指讲台,意思是“我能上去吗?”

  陈老夫子连连点头,侧身让开。

  杨广走上讲台,拿起那本翻得有些旧了的《千字文》,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底下那群仰着脸看他的孩子。

  “刚才讲到哪儿了?”他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面对这个没见过的贵人,没人敢说话。

  杨广等了一息,见没人回答,也不恼,自己翻开书,念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他的声音跟陈老夫子不一样。

  陈老夫子是温吞吞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绵软。他的声音却清朗、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孩子们听着,不知谁先跟着念了一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又嗡嗡嗡地响起来。

  杨广没有坐在讲台后面,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拿着书,一手负在身后,带着孩子们一遍一遍地念。

  念完一段,他停下来,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目光扫过那些仰起的小脸,最后落在一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姑娘身上。

  “你说。”

  “就是天冷了,该收粮食了。”小姑娘回答。

  杨广点点头:“差不多对了。秋收,是秋天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冬藏,是冬天把粮食藏好,留着慢慢吃。”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转了一圈:“你们家里,冬天都藏什么?”

  这下热闹了。

  “我家藏白菜!”

  “我家藏萝卜!”

  “我家藏咸菜,我娘腌的!”

  “我家……”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急得脸都红了,憋了半天,“我家藏了一只小兔子!我偷偷藏的,我娘不知道!”

  孩子们哄笑起来。

  杨广也笑了。眼角弯着,嘴角咧开,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小兔子也算。冬天冷,小兔子也要藏好。”

  男孩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文思阁那三天三夜。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里亮着光,说“这是不灭之光”。

  眼前的他,跟那天晚上喝醉了嘶吼“千古一帝”的他,是同一个人。

  跟那个十六岁带着三百骑烧粮草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他,站在讲台上,教一群孩子念“秋收冬藏”,被一个男孩的“小兔子”逗笑了,笑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少年。

  “想什么呢?”裴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进去,然后“啧”了一声。

  “你这眼神能不能收一收?我们这还一堆人呢。”

  我收回目光,开口就怼,“我啥眼神了?”

  宇文成都不知从哪冒出来,跟着就问,“六妹啥眼神了?”

  裴秀翻了个白眼,“憨子!”

  宇文成都挠挠头,一脸茫然。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东厢房里那个还在跟孩子们说话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去,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

  真好。

  这一刻,真好。

  临近午饭,学生们都散了。

  老贺被几个老兵拉着喝酒去了,临走时又看了杨广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翻译一下:早点送我闺女回家,别动什么歪心思。

  杨广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颔首,意思是:收到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老贺又斜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刚松口气,裴秀就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在我和杨广之间滴溜溜地转:“晋王殿下,咱中午吃啥?”

  我脑袋里警铃大作。

  跟她一起吃饭?那不又得被摁在饭桌上拷问:晋王为啥一大早上跟你们家人一起来的?你爹为啥看他是这个眼神?你们昨晚是不是……?

  而且万一杨广这个疯批心情好,说出什么“本王昨晚在锦儿房里睡了一觉”这种话,我明天就不用做人了!

  “我们要单独吃。”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裴秀看看我,又看看杨广,再看看我,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哦——”她拖长了调子,那声“哦”拐了三个弯,尾音扬得能飘到天上去,“单独吃啊。”

  我脸上有点热,但死撑着不崩,梗着脖子:“对,单独吃,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

  她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表情活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单独吃好,单独吃好,慢慢吃,不着急,吃完了可以……”

  “可以什么?”我眯起眼。

  “可以继续交流感情!”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哈哈笑起来,冲我挤眉弄眼。

  杨广站在旁边,全程看戏,眼底全是笑意。

  我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他低头看我,那目光软得不像话:“和锦儿单独吃饭,开心。”

  “锦儿想吃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西市有家馄饨摊,味道一绝。就是……环境不怎么样,殿下可能不习惯。”

  他挑眉:“萧教头吃得,本王为何吃不得?”说着,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带路。”

  馄饨摊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是对嗓门洪亮的老夫妻。

  正值饭点,几张矮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碗勺声、下馄饨的滚水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我们等了一小会儿,才在角落抢到一张空出来的小桌。

  杨广看着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长凳,以及桌上略显粗陋的陶碗竹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从容地一撩衣摆坐下了。

  “两碗招牌馄饨!”我熟门熟路地朝灶台那边喊。

  “好嘞!二位稍坐!”老板娘响亮地应了一声。

  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清汤,薄皮,隐约透出粉嫩的肉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递给他一只汤勺:“尝尝,小心烫。”

  他学我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咀嚼了几下,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睛,很细微地亮了一下,然后又舀起一个。

  “怎么样?”我期待地问。

  “尚可。”他言简意赅,但下勺子的速度明显诚实地加快了。

  我抿嘴笑,也低头吃起来。

  汤鲜,馅美,皮滑,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我们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耳边是周遭嘈杂的谈笑,鼻尖是食物温暖的香气。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一碗馄饨见底,连汤都喝了大半。他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老板娘笑呵呵走过来:“二位,吃好啦?承惠,四文钱!”

  她很自然地看向杨广。

  但杨广没动,他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秦义今天不在,晋王殿下这兜里怕是比脸都干净。

  我赶紧摸荷包,数了几个铜板递过去:“老板,收好收好!”

  老板娘接过钱,眼神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嗓门洪亮地笑道:“哎呀,原来小郎君家是娘子管钱!好好好,娘子管钱好,家宅兴旺!”

  我:“……?!”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赶紧摆手:“不是,老板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我懂,我懂!”老板娘一副‘年轻人脸皮薄’的表情,笑呵呵地收拾碗筷去了,临走还补了一句,“小娘子有福气,郎君生得这般俊!”

  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偷偷瞥向杨广,却发现他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还笑!”我羞恼地瞪他,压低声音,“都怪你!出门不带钱!”

  “是本王的疏忽。”他从善如流地认错,眼里笑意未减,反而凑近了些,“不过……老板娘说的,似乎也不错。”

  “什么不错?”

  “娘子管钱,”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落在我还攥着荷包的手上,“家宅兴旺。”

  我的脸更烫了,一把抓起荷包,起身就往外走。

  走出馄饨摊,我们混进西市的人流里。

  卖绢帛的、卖陶器的、卖胡人香料和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空气里混杂着皮革、油脂、烤饼的味道。

  “接下来去哪?”他问。

  “随便走走。”我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熟悉的方向拐,那边有家炒栗子,这个时节正是吃热栗子的时候。

  摊主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铁锅里沙子哗啦啦地响,混着栗子爆开的香气,热腾腾地往人脸上扑。

  我摸出两枚铜钱:“来一包。”

  “好嘞!”摊主麻利地铲起一纸包,热气烫手。

  我接过来,纸包暖烘烘的,栗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金黄的栗肉又粉又糯,烫得我直吸气。

  “慢点。”杨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嘴里含着栗子,含糊地“唔”了一声,又剥开一颗。指尖被栗子壳染得微黄,还有点黏。

  我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旁边正打量一个银器摊子的杨广,手就伸了过去,“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指尖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上。

  “尝尝,”我举着手,“可甜了。”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将那颗栗子含了过去。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极短暂地擦过我的指尖。

  他慢慢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

  “嗯,”他点点头,“是甜。”

  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抱着那包栗子,一颗接一颗地剥,自己吃一颗,给他吃一颗。

  然后我们路过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花花绿绿挂了一排。有狰狞的傩戏鬼神,有滑稽的小猪,也有毛茸茸的兔子狐狸。

  我的目光被一个火红的狐狸面具吸引,尖尖的耳朵,上挑的眼尾,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笑,明明是个兽脸,却莫名透着一股灵动的媚气。

  “这个好看!”我伸手去拿。

  几乎是同时,杨广的手拿起了旁边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然后往我面前一递,“这个适合你。”

  “哪里适合了!”我抗议。

  “张牙舞爪,”他嘴角噙着笑,慢悠悠道,“不是很像你?”

  “你才张牙舞爪!你全家都张牙舞爪!”

  我气得去抢他手里的鬼脸面具,他却手腕一转,顺势把我手里的狐狸面具拿了过去,戴在了自己脸上。

  我愣住了。

  火红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眼睛。

  平日里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此刻透过面具上挑的眼孔看过来,只剩下纯粹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亮晶晶的,像个偷到糖吃的少年。

  他戴着面具,微微歪了歪头,“如何?”

  “好看。”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我们买了面具,他也没摘下来,就这么顶着一张火红的狐狸脸,继续大摇大摆地走着。

  月白常服,挺拔身姿,配上一张妖娆的狐狸面具,这组合实在太过诡异又引人注目,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小孩子扯着大人的袖子问“爹爹那个人为什么要戴狐狸脸”,有卖布的大婶看直了眼,手里量好的布都忘了剪。

  我走在他旁边,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洗礼,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要烧熟了。

  “殿下,”我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了?”

  “为何?”他微微侧头,面具上挑的眼角跟着一扬,那动作莫名带着点无辜的意味,“不是锦儿说好看?”

  “好看是好看……”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你这样走一圈,明天全长安都会知道,晋王殿下戴着狐狸面具逛西市!”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笑,“那不是正好?”

  “什么正好?”

  “让全长安都知道,”他顿了顿,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本王在和锦儿逛西市。”

  我:“……”

  太阳渐渐西斜,街上的人少了些。

  他总算把面具摘了,拿在手里,火红的狐狸脸垂在他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我们并肩往回走,路过馄饨摊,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我们,笑着挥手:“小两口明天再来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快步走,他倒是大方,还朝着老板娘直点头。

  贺府门口,灯笼已经点起来了。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他也站着,没动。

  月光落在我们中间,把他的脸照得有点朦胧。

  “进去吧。”他说。

  “嗯。”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见?”

  他笑了一下。

  “明天见。”

  卷四:东宫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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