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古一帝
第二天,便民学堂重新开张。
我坐在廊下啃苹果,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孩子们在念书,妇人们在练防身术,热闹得很。
裴秀也在我旁边啃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一边啃一边抱怨:“我最近快憋死了!我爹押着我,哪都不让去!连门都不让出!”
我斜她一眼:“那不是为你好吗?”
“好什么好!”她翻个白眼,“我都快发霉了!”
我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子另一头。
明月正仰头看着贺璟,不知在说什么。她眼睛亮亮的,说了一长串,贺璟听完,摇摇头。
明月不罢休,又说了几句。
贺璟沉默了一下,然后撩起袖子,把小臂露出来给她看。
他的伤好了,那道被木棍砸出来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明月盯着看了两秒,点点头,又说了句什么。
他俩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画面,看的人心暖暖的。
我边啃苹果,边忍不住嘴角上扬。
“笑什么呢?”裴秀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啧”了一声,“贺木头开窍了?”
“大概快了。”我笑。
满院子的阳光,满院子的热闹。
那些血腥的、黑暗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好像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我把果核扔进旁边的簸箕里,站起身来。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干!
后院,宇文成都正蹲在地上,陪几个小孩练功。说是练功,其实就是他蹲在那儿当靶子,让小孩们往他身上招呼。小孩们打得不亦乐乎,他憨憨地笑着,一动不动。
裴文若站在旁边,负手看着,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我走过去。
“裴二哥,憨子,过来一下。”
宇文成都抬起头,一脸茫然:“六妹?啥事?”
裴文若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询问。
我没解释,等他们走过来,才压低声音说:“陇西反黑小分队,该干活了。”
宇文成都:“???”
裴文若挑了挑眉。
我给他们讲了我的计划。
从学堂入手,那些孩子、妇人、小贩,每天来来往往的,传几句话最容易。
编几句顺口溜,越简单越好,越上口越好:太子失德、通敌、造反,这些罪名,一条一条,全给他编进去。
不用多复杂,总之就一句话:太子该死。
从最底层开始传,传到茶馆酒肆,传到街头巷尾。等那些朝堂上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满长安城已经都在说了。
到时候,谁再骂杨广杀兄,张嘴之前都得先想想:满大街都在说太子该死,我骂晋王是不是不太对?
宇文成都听完,挠了挠头,脸上居然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六妹,你这是……要跟人打舆论战啊?”
这憨子,关键时刻还挺懂。
“对。”我说,“就是舆论战。”
过了两日,我刚从学堂回来,云枝就端着茶凑过来。
“小姐小姐,”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听说了吗?外头风向变了!”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什么风向?”
“就太子那事儿!”她凑近点,声音压得更低,“今儿我去西市买东西,听见好些人在议论。说什么太子不仅通敌,还刺杀陛下,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挑了挑眉:“哦?”
“最绝的是,”云枝忍不住笑,“有人说,太子这种人,死了活该!管他谁杀的?就算真是晋王杀的,那也是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替天行道。大义灭亲。这八个字从市井百姓的嘴里说出来,比一百道奏折都有用。
云枝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小姐,这些……是不是你干的?”
我歪着头看她,弯了弯嘴角:“你猜。”然后站起身,往小厨房走。
今天做点什么呢?
快入冬了,不如做点……牛乳茶?
我步子轻快起来。
云枝在后头追着问:“小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头也没回:“今天给你煮奶茶!”
傍晚,我端着新煮的牛乳茶,又去了晋王府。
张伯看见我,笑得更慈祥了:“姑娘来了,殿下在书房。”
我推门进去,杨广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东西在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底那点疲惫便淡了些。
“来了?”
“嗯。”我把白瓷盅放在他面前,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萧氏新品甜点,请晋王殿下品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茶汤。颜色与平日喝的茶完全不同,泛着淡淡的乳白,上面还飘着几粒金黄的桂花。
“这是什么?”
“牛乳茶。”我托着腮看他,“尝尝。”
他端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我看着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怎么样?”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像是在品这种新鲜的、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然后才放下茶盅,抬起眼看我,声音带着笑意。
“这几个月,本王喝的甜,比过往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了。”
“锦儿,本王要被你养刁了。”
我笑了:“那我得多换换花样,不然可就满足不了晋王殿下了!”
他看着我,目光越来越软,然后开口道,“外面的风向变了。”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问:“什么风向?”
他挑了挑眉,“锦儿不知道?”
我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我就是个煮奶茶的。”
他低低地笑,放下茶盅,长臂一伸把我拉进怀里。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牢牢圈住。
他的气息拂过我耳畔,还带着点牛乳茶的甜香。
“小狐狸。”他叫我,声音哑哑的,刮过耳膜。
我“哼”了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谁是小狐狸了?”
他手臂收紧,不让我动,下巴在我肩窝蹭了蹭,胡茬扎得我有点痒。
“嗯,不是小狐狸,”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懒懒的,餍足的,“小狐狸哪有锦儿聪明?”
我嘿嘿笑,侧过脸,去亲他的下巴。
亲完就想缩回去,却被他手臂一紧,又捞了回来。
“又跑?”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带着热气。
我脸一热,小声嘟囔:“没跑……”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我偏过头,看着地上那一片银白,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亮。
安静了好一会儿。
“太子的事,快有定论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月光里,侧脸线条很平静。
“丧仪还要办几天,等这些走完,就该有结果了。”
我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天太子说的那些话,关于建康,关于陇西,关于陛下……那些诛心的话,会不会在他心里留下刺?想问他承受那么多的骂名,心里难不难过?
可看着他被月光照着的侧脸,那么静,那么淡,又忽然觉得,现在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
“锦儿。”他叫我的名字。
“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低低的: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陌生得像是第一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