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山雨欲来(2/4)
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此刻的画面刻进去,然后才转身,身影没入廊外的夜色里。
第二天,杨广又是一早出门,深夜方归。
我靠在窗边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马蹄声、开门声,然后是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我院门外停了一下,接着是轻轻地敲门声。
“锦儿?”
我放下书去开门。
他站在外头,一身夜色,脸上带着倦。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哑。
“在等你呢。”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带进一身凉气,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撑着额头。
“头疼?”我问。
“嗯。”他闭着眼。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躺下,我给你按按。”
他从善如流,脱了外袍和靴子,和衣躺下。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上他的太阳穴,慢慢揉。
按了好一会儿,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变得又慢又长。
睡着了。
我停下手,想起身去熄远处的灯,手腕却忽然被他握住。
他没醒,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我,力道不大,但握得挺紧。
我试着轻轻抽手,他握得更紧了些,还把脸往我手心贴了贴。
我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手臂一揽,竟把我小臂圈住了,枕在脸边。
这下我是彻底动不了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我试着又抽了抽手,没成功。他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小心地、一点一点伏在床沿,脸贴着自己被他圈住的手臂。
他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暖烘烘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平稳得很。
烛火跳动着,光线朦胧。
困意涌上来,最后我也撑不住,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不对,不是飘,是被人抱了起来。
很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我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想说话,喉咙里只溢出含糊的一声。
“……嗯……”
有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睡吧。”是杨广的声音。
我费力地撩开一线眼皮,烛光朦胧里,看见他的下巴,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然后身子落进一处柔软温暖的地方,是床榻。
被子盖上来,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我想说什么,困意却铺天盖地涌来,彻底把我卷了进去。
迷糊间,感觉身边的床榻微微一沉。一只手臂从身后轻轻环过来,把我带进一个怀里,很暖,我下意识的又往那个怀里靠紧了些。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帐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愣愣地盯着帐顶,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我趴在床边睡着了,然后……他醒了,把我抱上了床。
我扭头。
身侧是空的,被褥平整,枕头上连个凹痕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昨晚那个怀抱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甚至记得他胸口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撑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我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裳,但外头的袄子被脱了,整整齐齐搭在床边的架子上,鞋子并排摆在脚踏旁。
门“吱呀”一声推开,云枝端着水盆进来。
“醒啦?”她笑眯眯的,“殿下走的时候让我别吵你,说你昨晚累着了。”
……累着了?
这三个字从云枝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就走了。”
云枝把水盆放下,凑过来,一脸八卦,“小姐,老实交代,昨晚怎么回事?我就睡个觉的功夫,殿下怎么又跑你屋里过夜啦?”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说?
说他头疼,我给他按了按?
说他按着按着睡着了,我被他攥着手动不了?
说他半夜醒了,把我抱上床,然后我俩就这么睡了一夜,啥也没干?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虽然事实真的是这样。
云枝看我支支吾吾不说话,忽然收起那副八卦脸,话锋一转,语气也难得的正经起来:“不过小姐我跟你说,”她双手比了个叉,“就算你和殿下两情相悦,婚前,也不行哦!”
我:“……”
“如果殿下忍不住了,你也不能从了他!”她盯着我,“你得拒绝,知道吧?拒绝!”
“你才忍不住呢!!”我一枕头砸过去。
云枝一把接住,又笑了起来:“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啊,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说!”
我瞪她一眼,懒得再理,目光落在床头矮几上,那里放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
我伸手拿过来,展开。
是他惯常的笔迹,墨迹早已干透。
锦儿:
今日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出府。
在这儿等我。
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按时间算,陛下即将抵达仁寿宫,山雨欲来,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一上午,风平浪静。
我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跟云枝聊天。
中午张伯来送饭,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他布菜的动作依旧从容。
“姑娘,殿下早上走的时候说,让您今日安心在院里歇着,无需忧心外头的事儿。”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还是安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放下书,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竹子还是那些竹子,风吹过,沙沙地响。
一切都很正常。
天黑了,他没回来。
我靠在窗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马蹄声偶尔经过,但都不是往这边来的。开门声,脚步声,说话声,什么都没有。
云枝端着灯进来,小声问:“小姐,要不先歇着?”
“你先睡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把灯放在桌上,轻轻退出去。
窗纸透进来的光渐渐暗下去,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打更声传来。
一更、二更、三更......他还是没回来。
我趴在桌上,盯着那盏灯。烛泪一滴一滴流下来,凝成一小堆。
不知什么时候,我慢慢睡着了。
我是被声音惊醒的。
很远,闷闷的,像是从城东那边传过来的。
我猛地坐起来。天还没亮,屋里还是黑的。窗外有火光,把窗纸映得发红。
又是一阵闷响,这次更近了。
我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