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救夫指南(3/4)
再睁眼时,云枝正坐在我床边绣什么东西。见我动了动,她抬起头:“小姐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沉,老爷都差人来问好几回了。”
我脑子还有些懵,含糊应了声:“嗯?”
“午时都过了,”云枝把东西放下,过来扶我起身,“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看着精神头不大足。”
我揉揉眼睛。
果然,上辈子就爱睡懒觉,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对了小姐,”云枝像是忽然想起,从袖中取出个对折的纸条递过来,“晌午那会儿,晋王府来了人,说是给你的。”
我接过纸条展开。
“事成。”两个字,是杨广的笔迹。字写得利落,撇捺都带着劲儿。
我知道,他说的是郑小姐的事,怕我惦记。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烧了吧。”我把纸条递回去。
云枝接过去,就着桌上的烛火点燃了。纸页卷曲发黑,很快化成一撮灰,落在铜盘里。
我起身洗漱,坐到桌边喝了半碗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从哪儿开始呢?
去找明月吧。一来,去看看我能为学堂做点什么。二来,最近朝堂上风声多,独孤家消息灵通,正好探探口风。
秋日长安街头,风里带着凉意。我掀开车帘往外看,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孩童追着竹球跑过。
正看着,前头忽然乱了。
“让开!都让开!”
几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过来,马背上坐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鞭子甩得啪啪响。路人惊呼着往两边躲,摊子被撞翻了,瓜果滚了一地。
车夫赶紧勒马,车厢猛地一晃。
“小姐小心!”云枝扶住我。
我正要让车夫绕路,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街心,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蹲在那儿,正低头捡滚落的胡饼。
他背对着马来的方向,完全没察觉危险。
“停车!”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几步冲过去,一把薅住那孩子的后领,用力往旁边一拖。
马蹄几乎是擦着我裙摆过去的。
带起的风扑在脸上,我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心砰砰直跳。
男孩被我拽得趔趄,脚下却一错一拧,稳稳站住了。不是普通孩子摔跤的样子,是练过武的人卸力的姿势。
我松开手,喘了口气,这才低头看他。
穿着半旧的青色布衣,料子却是上好的蜀锦,洗得发白了还带着挺括的劲儿。脸蛋白净,眉眼英气,尤其那双眼睛,黑得像浸了水的墨玉,此刻正警惕地盯着我。
“没事吧?”我蹲下身。
他摇摇头,不说话,只是迅速把捡起来的胡饼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你家大人呢?”我问。
他眼珠子转了转,别开脸:“走散了。”
……骗鬼呢?
我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
云枝追过来,拉着我上下看:“小姐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又看了眼那孩子。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一声。然后耳根子“唰”地红了,梗着脖子,假装没听见。
我:“……”行吧。
我叹了口气,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又让云枝去隔壁摊子上买了两张刚出炉的胡饼,塞进男孩手里。
“吃吧,”我说,“吃完告诉我你是谁家孩子,我送你回去。”
男孩盯着胡饼,喉结动了动,终究接过去,小口小口吃起来。
吃相斯文,细嚼慢咽。
吃完一张饼,他才抬眼看了看我,小声说:“我……我记不清家住哪儿了。”
云枝皱眉:“你这孩子怎么……”
“那送你去官府?”
“我不去!”他急道,“衙门的人凶!”
我头疼:“那给你在客栈开间房?”
他低下头:“我没钱……”
云枝凑过来小声说:“小姐,咱们还得去独孤府呢。”
我看看天色,又看看这孩子,唇红齿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又不肯说家在那里,八成是闹了别扭自己跑出来的。
“就这么把他扔街上?”我低声对云枝说,“你看他这模样,万一真让人拐走了,或者又遇上刚才那种横冲直撞的马……”
云枝看了看孩子,也不说话了。
那孩子还仰着脸看我,眼睛黑亮亮的,里头有倔强,也有那么一点点藏不住的慌。
我叹了口气。“罢了,”我说,“那你先跟我回府吧,住一晚。明日再想办法送你回家。”
……
回到贺府,日头已经西斜。
我带着那孩子进了前厅,云枝准备了茶和点心。厅里的光线还算亮堂,窗棂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上。
他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墙上的弓、架上的剑、案头的兵书……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清亮:“我叫李二郎。”
“李二郎……”我点点头,“那你家里是?”
他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为什么跟家人闹别扭?”我换了个问法。
“我父亲……要送我去河东族学。”男孩语气里压着不甘,“我想留在长安,进禁军幼营。”
我挑眉。
禁军幼营,那是选拔武将苗子的地方,训练严苛,非功勋子弟不得入。这志向……
“为什么想去那儿?”我问。
他眼睛亮起来:“我想当将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河东族学里都是念书的,整天对着那些经书,闷死了。”
嚯!这架势,这志向,说不准真是个将军苗子。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贺璟一身戎装从外头进来,大约是刚从营里回来,甲胄未卸。
他进门看见厅里坐着个陌生孩子,脚步一顿。
“阿兄。”我起身。
贺璟点点头,视线在男孩身上停了停:“这是……?”
“路上捡的,”我说,“说叫李二郎,跟家里走散了。”
贺璟没说什么,走到男孩面前,打量了他片刻。男孩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视线黏在他腰间的剑上。
“练过武?”贺璟问。
男孩一愣,点点头。
贺璟伸手,男孩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贺璟握住他手腕,拇指在他虎口摩挲了几下,又捏了捏他肩胛。
“弓至少三年,”贺璟松开手,“剑术刚入门,架势还行。”
男孩被说破,脸上闪过“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的懊恼,随即又挺起小胸膛。
贺璟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是唐国公府上的公子?”
男孩明显怔住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被认出的局促,却没否认。
我:……???
啥玩意?唐国公?李渊?
我昨晚“救夫指南”上终极BOSS的名字,今天就让我遇到了?
还有他……李二郎?
二郎?
李世民???
我盯着他,这三个字已是脱口而出:“你是……李世民?”
男孩,不,李世民,彻底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你……你怎么知道?”
完了,说漏嘴了。
我稳住表情,面不改色地编:“唐国公府二公子,六岁能拉硬弓,七岁熟读兵法。长安将门里,早有传言。”
这话半真半假。
李世民少年聪慧史书确有记载,但“传言”纯属我现编。
他信了。
小脸上的警惕变成了一种“原来我这么出名”的隐隐得意。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萧姐姐,我认得你。”
我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