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方圆讲史——后妃篇（下）
【揭秘康熙朝后妃的晚年生活（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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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今年我们来讲讲九龙夺嫡的胜利者阵营的母妃们，是如何养老的。
那我们首先要介绍的就是一位重量级人物——麒和帝、老八的生母，康熙的孝逸仁皇后，也是大家熟知的良妃，卫氏。
现在有很多观众会被小说误导，以为卫氏是一名汉人。其实不然。在康熙朝早期，汉人女子想要进宫，那渠道都不是少了，是几乎没有。直到康熙几次下江南啊，后宫中才渐渐有了汉族的美人，典型代表就是老十六、老十七的生母，密嫔王氏。
那么作为康熙早中期妃嫔的良妃，显然是出身于满洲八旗。他们家姓觉禅，清初皇太极和顺治的时候，汉化风气盛行，就给自家取了一个汉姓，卫，就一直保留了下来。现在我们习惯把良妃的名字叫作卫双。
满宫档案里记载的关于这个卫小姑娘的信息最早可以追溯到康熙十年：“卫氏，双姐，年十，隶升平署学生，善音律。”
一般宫女选秀啊，是选十三岁到十七岁的上三旗包衣女孩，但是升平署不太一样。很多乐器啊舞蹈啊是童子功，所以下放到十岁，开始从包衣和辛者库中选小女孩当学徒。
那么小卫双在升平署学音乐的日子如何呢？我们目前的推测，应该是还算不错的。
首先，卫双的父亲和伯父都在内务府担任管事，她算“官员之后”，相比真正罪人之后的小女孩们有身份上的优势。升平署的嬷嬷和教师们即便要责打惩罚，大多也落不到卫双头上。
其次，卫双在音乐上的才华比较突出。“凡笛、琴、筝、琵琶、胡琴、鼓之属，一授即悟，不数月皆通其要。记谱列优等。年十三，即率其曹为贵人奏技。”
但是在十四岁这年，已经在皇家御用音乐团混上小班长的卫双，被贵人们选中，充入康熙的后宫。
现在已经很难考证康熙十四年的那次充实后宫是谁的意愿了。可能是担心孙子子嗣不丰的太皇太后孝庄，也可能是皇后赫舍里氏，或者贵妃钮钴禄氏。总之，在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初五和初六两天，内廷选了八名秀女，都是包衣出身，家世低微，十四、五、六岁的豆蔻少女。但别小看一批的八人，其中可谓是卧虎藏龙：
良妃，后来的太后，卫氏；
德妃，老四雍亲王、老十四恂亲王的生母，乌雅氏；
定嫔，发起畅春园宫变的老十二的生母，万琉哈氏；
成嫔，老七淳郡王的生母，戴佳氏。
总共选了八个，其中生下皇子得以封一宫主位的就有四人，而且这孩子也都是历史留名的角色，没有小透明的。这后宫升职的成功率也太高了一些。
我们合理推测啊，这八人，应该是照着康熙的审美找的，挑的各个部门里漂亮聪明的女孩。康熙早期的后宫都是贵族女子为主，颜值没法挑选，联姻需求更多。这第一次大规模地选入包衣出身的妃嫔，为的是弥补康熙当时子嗣大多夭折的缺憾，那自然得是康熙喜欢的款，才能达到目的。
总之，从熟悉的升平署来到陌生的后宫，卫双是谨言慎行，轻易不敢踏出宫门一步。而且，再也没有畅快演奏过乐器。
春去秋来，卫姑娘从十四岁的少女，变成了六十岁的老奶奶。在漫长的后宫生活里，她生下了清朝的下一任皇帝胤禩，生下了俄国的皇后和女皇阿芙罗拉一世，还生了一个小儿子老十五胤祤。
然后，在她六十二岁这年，康熙去世。她成了无可争议的太后。
从世俗的角度看，这已经是封建王朝女人能够到达的顶点了。儿女双全，子孙绕膝，荣华富贵。那么卫双，她快乐吗？
她的儿子麒和帝觉得，母亲之前的人生是不快乐的。至少，是不够快乐的。
根据《麒和朝实录》中记载，康熙的孝期结束后，麒和就下令让升平署官员、管事都听从太后调遣。所有库房里的中西乐器都送到太后宫里。还搜罗民间的音乐演奏者入京为太后演奏。
用麒和的话说：“我额娘在后宫中四十多年，深居简出，少言寡欢。自己的宫里一件乐器都没有，但是每当宫里有演奏，她都会走到宫墙边上侧耳倾听。宫墙重重，常常连曲子是什么都要努力分辨才能猜出来。”
太后一开始不肯接受，说：“我已经年老耳聋，把升平署一干人等给我做什么呢？”
麒和帝就劝：“额娘从前怕被人说轻狂，曲子都听不上。如今您是太后了，想听什么就让他们演奏什么。”
太后这才接受。接受之后每天听升平署排练曲子度日，凡有错漏之处，即便只是某根琴弦松了，她都能当场指出，还曾亲自创作曲谱。
流传至今的《疾风骤雨》、《驿站寒梅》、《牛郎织女》这三首著名民乐已经被确定为卫双所作，或者至少，卫双参与了其中大部分的创作。这位麒和朝的太后，是有着惊人的音乐才能的作曲家。
有时候我会想啊，如果卫双没有成为康熙的妃嫔，而将毕生的时间都投注在音乐创作上，会不会有更多优秀的作品问世。但反过来说，如果卫双不是站在了太后的高度上，她的作品和才华或许也可能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根据现在历史学和音乐界的研究显示，卫双对于中西的记谱法都有很深刻的了解。五线谱由传教士带入清朝宫廷时，康熙就拿五线谱和工尺谱的对照曲谱给当时还是良嫔的卫双看过。
我们有理由相信，五线谱对于节拍的精准给卫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一直到她晚年，都在追寻将工尺谱的简洁易懂与五线谱的节拍精准相结合的办法。为此不惜三次下江南，搜寻不同地区不同乐器的记谱方式。
史书记载：“太后凡驻跸所至，辄潜访民间乐班，与乐工相与商榷谱调及心得所诣，从不藏私。”
甚至有一次，太后听说苏州一个花魁琵琶技艺很高超、教学生很快，甚至想要登上花船去一探究竟，被二阿哥弘旻给死活拦了下来，最后是弘旻出面给那名花魁赎身，让她来给太后献艺。
在结合了各家所长后，卫双最终决定用数字“一、二、三、四、五”取代工尺谱中的“上、尺、工、六、五”，也就是俗称的“宫商角羽徽”，并定下了下标点代表翻低，上标点代表翻高的音高规则。
而在节奏方面，以左侧竖线代表半拍，左侧两道竖线代表四分之一拍，并引入竖向的延长线。由于清朝的谱子是从上往下书写排列的，这种表示方式非常优美清晰。
这就是快速在清朝推广开来的“时间谱”。
它标准化了调性，直接使用了数字来指代音阶，数字大小直接反映了音的高低，并能直接对应到乐器上。大大降低了乐器的入门门槛。
与此同时，它借鉴了西洋乐谱节拍精准的优点。虽然牺牲了一部分的发挥空间，但使得多种乐器的合奏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但卫双犹觉得不满足，她觉得“一二三”容易和划分节拍的分割线混淆，试图找到更合适的代表数字的符号。她一度想使用苏州码子，但考虑到和节拍符号的混淆问题，最后选择了阿拉伯数字，并把书写方式改为从左往右书写。
这套“时间洋谱”在当时并没有被清朝的戏班广泛接受，反而在俄国的宫廷中广受欢迎，并反向输出到了欧洲，被改成了用“1234567”表示“do re mi fa so la si”的简谱。
而在清朝灭亡后，经过欧洲人改良后的“简谱”开始在中国广泛传播，直到今日。卫双也被音乐教科书追认为“杰出的古代音乐家”，这在封建王朝的太后中可以说是独一份。
那么总结卫双作为太后的晚年生活，应该是圆了她许多音乐梦想的。
她不喜欢交际，那麒和帝就说，“太后身体常抱恙，不要拿宫务琐事去烦扰她。”她喜欢音乐，麒和帝就把资源和创作自由都向她倾斜。她想要出版乐谱，武英殿的活字印刷厂暂停一切工作，先全力印刷太后的乐谱。还有她过生日，麒和命令全国各省总督进献乐器。
在为数不多关于卫双的历史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对音乐的热爱，以及儿子麒和对她的深刻理解和纵容。我想，这是相比单纯的荣华富贵之外，更深刻的幸福吧。
如果说康熙后宫的最大赢家是良妃，那么第二大的赢家当属德妃，乌雅氏。
就像前面说的，德妃和良妃是康熙十四年同一批被充入后宫的包衣宫女。一般后宫的这种同期生，要么是关系亲密的好姐妹，要么就是争斗得你死我活的敌人。
而德妃和良妃的关系显然不错。
证据有二：
德妃总共生了三个儿子，都在麒和那儿得到了超规格的优待：老四胤禛，雍亲王，管全国贪腐和税制改革，四大亲王之一；老十四胤祯，恂亲王，节制西北军事，四大亲王之一；还有一个早夭的老六胤祚，追封怀郡王。
这说明在九子夺嫡的过程中，德妃的孩子和良妃的孩子私人关系不错，或者说，他们有一定的同盟关系。
另一个证据是，在良妃当上太后后，微服下江南三次，每次都带着德太贵妃一起。需要说明的是，卫太后不是喜欢大排场呼朋引伴的人。曾经一起在康熙后宫的同事里面，宜妃跟了一趟；荣妃跟了半趟；惠妃担心大儿子闯祸，坚守京城，一趟没去；出身江南的密嫔跟了两趟。成嫔跟了两趟。而三趟全跟的，只有德妃。
这位成嫔，也是康熙十四年那届秀女特招班的成员之一。她生下了康熙的七阿哥，淳郡王胤祐。但是老七因为天生腿有残疾，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夺嫡候选之列，那么这个成嫔本人呢，显然也不受宠。一直隐居在西二所中，而不是东西六宫。而且，只生育了老七胤祐一个孩子。
康熙去世的时候，老七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没多久就辞去差事在家休养。麒和虽然几次探视赐药，但老七这个身体状况显然是不能像老四和老十四那样挑起重任的，因此爵位一直原地踏步是郡王。
成嫔为什么缺席了一次江南之行呢？因为第三次的时候她的儿子，老七胤祐已经病重了。不久之后，就先她一步离开了人世。
说起来，麒和朝太妃受到优待的人不少，皇帝兄弟受到重用的人也不少。但是两方面都赢的，大概就是德妃一脉了。
德妃喜欢美食。一些地方志记载：“德太妃雅好饮膳。常遍尝里巷小食，亦访名楼旧馔。暇则亲调时蔬为乐。”
慢悠悠地游江南，一城一城地吃过去。这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惬意。
德妃的儿子们也孝顺，老四和老十四争着要她来自己家里养老，两人差点为此大打出手，最后惊动了麒和帝。两边都是兄弟，麒和挠了挠头，只能两边哄两边劝。
其实德妃是更想跟着老十四生活的，毕竟老十四是亲手养大的，感情更深一些。但是老四才是那个大儿子，面上过不去了。
最后皇帝拍板，两边府里各住半年轮换。不过后来老四各地查账，老十四在外面带兵。德妃自己都跟着老姐妹江南旅游去了。在哪边府里住也就成了一纸空谈。
拥有类似的幸福烦恼的人还有宜妃。
宜妃生了老五胤祺和老九胤禟，还有一个早逝的老十一。
老十一的死亡是一废太子的导火索，这个事情比较敏感，所以一直到康熙去世后，麒和才追封这个倒霉的兄弟为贝勒。
老五，忠厚老好人，文化课学得不太好。但是宗室里都信任他是个好人。因为排序靠前，而且由蒙古太后抚养长大，爵位就没低过。麒和后期从郡王升成亲王，掌管宗人府。
老九，麒和最早也是最铁的投资人，皇家商行创始人，著名财神爷，四大亲王之一。
康熙死后，宜妃官升一级，被封为贵太妃。大儿子郡王，小儿子亲王，战果仅次于德妃一脉。而且老九封王和被倚重是最早的，也就是在老四和老十四还在忐忑中办差的时候，老九已经平步青云了，连同宜贵太妃也跟着受到了相当的礼遇。
差不多就在康熙驾崩的时候，宜妃刚好生病。麒和专门下旨，允许宜妃每日前往哭灵时以轿代步。麒和私下安排保暖软垫给一些体弱的大臣、女眷、孩子跪灵时候用，也是没有落下宜妃的。
和德妃面临的局面类似，两个封王的儿子都想给她养老，老五居长，老九更有钱。而且老九是宜妃亲自养大的。不过老五老九之间倒是很快商量出了方案，没有闹到要拳脚相向的地步。因为老九经常要出京办差，所以宜妃还是住老五那里，老九负责给钱给东西。
到了卫太后和二阿哥微服下江南的时候，也向宜贵太妃发起了邀请。宜妃只有第一次跟着去了，后来多以身体不佳为由婉拒。
从目前的资料来看，宜妃应该是习惯了奢华的人。老九赚了钱，孝敬额娘都是几千几万地给。宜妃到京郊寺庙还愿捐香火钱，见他们庙门破败，出手就是几万。衣食住行，都是顶尖的好东西。
up主个人猜测，宜贵太妃不跟着卫太后和德贵太妃等人旅游，是不习惯微服私访这种形式。宜妃虽然也是包衣出身，但娘家发迹早，是正儿八经作为妃嫔大选入宫的。不像良妃和德妃成嫔等人，是从宫女开始，早年有劳动和节俭的经验。
而且，宜妃可能不属于良妃的核心闺蜜圈子，硬融反而双方都不自在。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那宜妃的情商还是相当不错的。
宜妃死于麒和十五年。德妃是麒和十八年。卫太后在麒和二十年去世。都算是长寿。待机时间最长的还属成嫔，一直活到乾正十六年，凭长寿升职两次成为皇祖成贵太妃，享年九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