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好人呐,大大滴好人!
庞部长想到周湛在会上有恃无恐的张狂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周家不是傻子,坐以待毙可不是这一窝子土匪的作风,他们肯定在想办法。”
“想办法?”庞正荣眼神阴恻恻的,“想啊,让他们想。等他们想明白了,民愤已经烧起来了,到时候就算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边说着,翘起二郎腿,后背往椅子里一靠。
“再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就是找关系往下压?我们既然能发出来,就不怕他们压!”
庞老太太看着孙子高兴,自己也跟着开怀,在一旁帮腔,“阿荣说得对,你爸他就是胆子小。”
“周家要真有招,早就使出来了,还能让林纫芝被骂成这样?听高老太太说那些举报信,成摞成摞的,都是老百姓自发写的。”
她的眼皮耷拉着,斜眼看人时露出几分阴狠:“再说了,高家不是站出来作证了吗?高家和周家可是姻亲,总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外界只会更相信周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母亲这么说,庞部长的心踏实了些。
对啊,有高家挡在前面,就算败露了也能说是家族内斗,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那就继续加大舆论压力,明天让人写后续,把火烧得更旺些。”
他就是要让“林纫芝官太太”这个印象根深蒂固。
愤怒传播的速度远比真相快得多。
就算后面澄清了周家的清白也无所谓,庞部长从始至终都不是要证明愉纫存在特权。
只要民众相信它存在就够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急促又尖锐,吵得人心头发慌。
庞部长拿起话筒,听到熟悉的声音,表情放松了些:
“喂,是老高啊,有什······”
那头的人说话很急,隔着话筒都能听出慌乱。
庞部长听了几句,脸色猛地变了。
啪地挂了电话,快步走到电视机前,罩在上头的钩花白布被随意甩到地上。
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后,屏幕亮起,跳出中央电视台的画面。
一个中年人正对着镜头说话,情绪十分激动,说到某一处还挥舞着手。
“我是沪市时装队创建人孙长海,也是《黑蜻蜓》电影制片人,关于报纸上对愉纫广告的指控,我有些话想说······”
庞正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画面一转,又换了一个人。
再转,一个接一个。
无一例外皆是在为林纫芝说话。
录音机还在唱,苍凉悲怆的黄梅调穿过嘈杂的电视机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
“···白茫茫真干净·····”
庞正荣“咣当”一声把椅子掀倒在地,冲着外头怒吼:
“把那破收音机给我关了!”
唱腔戛然而止。
可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又一个受访者坐到了镜头前,朴实的脸上带着感激和真诚,张嘴就是“林同志是好人啊,愉纫也是好公司······”
*
事情得从几天前说起。
金陵军区,政治部部长办公室内。
李副师长眼神带光,还没坐稳就急声问:“司令真这么说?同意咱们去找那些厂长?”
一旁的任师长没说话,但身子微微前倾,同样面露期待和惊喜。
他们几人就没信过那篇报道,跟林纫芝打过交道的都知道她的谨慎性子,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让人抓。
几人有心想做点什么,一来跟林纫芝夫妻也是老相识了,人家遭了难,袖手旁观说不过去;
二来嘛,也想借着这事儿,让周湛注意到自己。
主意是任师长想的,春晚和电影那些事儿他们不清楚便不掺和,但对林纫芝在广交会上的创汇贡献却是门儿清。
也让群众们了解林纫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三人一拍即合,可他们身份特殊,不能随便行事,得先请示领导。
更重要的是得问问周家的意思,万一人家有别的打算,他们这边自作主张,反倒帮了倒忙。
江德生看着他们那副按捺不住的样子,含笑点了点头,和他们说了个更好的消息。
“你们肯定想不到,我刚坐下还没开口呢,司令就主动暗示了,我还想着这么巧都想一块儿去了。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满脸笑容道:“是周湛亲自打电话给咱司令的,说咱们同在金陵比较方便,让帮忙走一趟问问厂长们的意思。”
李副师长和任师长过度惊喜下呆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差点激动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问厂长们意思,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用得着他们几个大活人跑一趟?
这分明是周湛在递橄榄枝啊!
一来一回,这关系不就走动起来了吗?
李副师长坐不住了,不停在室内来回走动着,“肯定是程勇帮忙转告了,到底是咱们第1师出去的,关键时刻还是好兄弟顶用啊!”
顶着京市烈日,方队里腿上绑着沙袋正踢正步的程勇使劲憋住打喷嚏的冲动。
谁!谁在骂他?
周湛听林纫芝的话没乱来,但让他什么都不做更不可能。
反正媳妇儿只说保持热度,热度又不是只能是骂声。
他在脑子里过着能用上的人名,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事儿。
那天他去沙河检阅各方队综合演练,抽空和程勇见了一面,对方提了一嘴,“老任几个,一直想找机会跟您汇报工作······”
当时周湛没表态,但暗暗记下了。
江德生几人,不说品德多高尚,但都是有底线的,他没打算拒绝老同僚们的示好。
这事儿刚好给他们一个替自己办事的机会。
任师长真心实意地感谢背后搞事的人。
要不是闹这一出,他们哪儿来的机会,光明正大地往周家跟前凑?
真是太无私了。
用自己做踏脚石成全他们的通天路。
好人呐,大大滴好人!
李副师长搓着手,笑容完全压不住:“那周副司令有什么指示吗?”
“那边的意思是,闹得越大越好。”
任师长语气笃定:“当年广交会上,林同志帮过的不是一两家,厂长们心里都有本账。现在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他们指不定比咱们还急。”
江德生看了眼手表:“时间紧,我等会就动身。”
另外两人没意见,江德生和厂长们打过好几回交道,由他去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