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联合围剿(二合一)
西山,周家大院。
周峻岳放下话筒,回头脸色沉了下来。
“庞家牵头的,后面还缀着一串,好些人家都伸了手。”
或是暗地里递了梯子提供便利,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
这才让那篇文章从写出来到刊登,三审三校、浇铸锌版、上机印刷、运输分发,每一环都能避开周家耳目。
悄无声息并且快得出奇。
林纫芝和周湛在来的路上就讨论过。
这事儿与其说是冲着愉纫来的,不如说是矛头直指背后的周家。
这是一次密谋已久、多方默契配合的围剿。
周承钧的升职和周湛负责阅兵筹划,这两件事给众人带去太强烈的危机感。
对于强大的对手,如果无法加入其中,那么便在长成庞然大物前先下手。
这是人性趋利避害的选择。
书房内的众人闻言反应不大,或者说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古往今来,都是战争年代和开国初期的武将地位更尊崇。等天下稳了、社会安生了,治国理政还是文臣更有一手。
所以在观察和考校过白白之后,周家上下早已达过共识。
从周承钧开始铺路,然后是周湛扎稳根基,几代人的资源积累只等白白长成,权势登顶的那一天。
站在高处本就招风,哪能不碍人眼?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若想谁也不得罪,那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自然人人看你顺眼。
周老爷子报了几户人家的名,大多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唯有其中一家除外。
周小叔冷笑道:“呵,高家果然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这话当然不包括高月珍,二嫂那是自家人,和那群酒肉饭馕可不一样。
林纫芝:“前段时间高老太太要愉纫的代理商名额,我没同意,兴许和这事儿有关系······”
“芝芝,这和你没关系。”
周老太太打断她。
想到什么,眼神里透出嫌恶。
“高家人怕是早对我们怀恨在心了,高家老二记恨咱家不帮他往上爬,也不瞧瞧他自己。
堂堂一个新闻局局长,整天只会讲空话套话,连稿子都得秘书代笔。放个木头桩子坐上去都比他强,至少不会添乱。
要不是他爹和他大哥拿命换来的,他能坐稳那把椅子?”
瞧瞧这回事情做的,只是不如他意就能背刺亲家;
要是真让他登上高位,哪天心里不舒服怕不是得出卖祖国?
“老天真是不长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高老爷子和高家老大那是多正派的人,偏偏就牺牲了。
那家人的老太太也是个瞎的,剩下几个子女里就阿珍品行最好、最能干,她反倒嫌弃阿珍太有主意、不服她管教。”
“这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晏如是真不明白高老太太是怎么想的。
孩子有主意、目标明确才能有出息;天天护在翅膀底下,说什么听什么,能养出翱翔蓝天的雄鹰?
周家的孩子们打小就确定自己要什么,认准想走的路就早早开始打基础,哪怕再苦再累,家里也能狠下心送出去历练。
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家平时里风光,但一旦跌落,下场只会比普通人更惨。
所以一开始就得坚持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子孙无论男女,儿子女儿也好,儿媳女婿也罢,只要有进取心想向上,家族从不吝啬资源帮扶托举。
不怕你折腾,就怕你混日子。
为的就是多一个出人头地的,能多一分保障、多一条退路。
晏如越想越替高月珍感到不值,怎么会有当妈的不盼着女儿出息呢?
周小叔吹了口茶杯上浮着的茶叶,神色淡淡:“不止这事儿,阿叙前几年婉拒过她家女儿,怕是人家也给记着呢。”
他内心嗤笑。
结婚那是两个家族的事儿,就高家这种家风,谁不心里掂量几分?
除非能像他家二嫂那样,一个人就能撑起二房的门户。婚后几十年头脑时刻清醒,能帮的忙不含糊,不该帮的绝不开口让婆家为难。
可高家小姐明摆着不是这块料。
他儿子前途远大,他疯了才会给选这么一门拖后腿的亲家。
周承钧从进门起表情始终平静,对于家人们的谈话也没出言,只安静听着。
前些年牛鬼蛇神见多了,这次事情说严重也不至于,至少动不了根基。
借此看清一些人真面目是好事。
高家的反水是意外,人不可能事事都提前预判,出现问题了那就冷静解决。
知道他要问什么,周湛先开了口:“看到报纸第一时间,我和芝芝就主动向相关部门请求调查,还清事情真相。”
林纫芝接过话,温声道:“爷爷奶奶,爸,小叔,调查组调查没那么快,这段时间外界民意肯定沸腾,希望家里别出手,保证群众对这新闻的讨论度一直维持到结果出来就行。”
现在要是硬压下去,反而会激起民众逆反心理,坐实报纸说的那些。
而且还会留下隐患,只要这事儿不解决,将来她和周家、愉纫每上一个新台阶,这都是对家手里现成的把柄。
唯一庆幸的是不像后世娱乐玩出各种花样,这年头大伙儿的消遣少,注意力不容易被转移,只要关注度始终在,林纫芝就不怕辟谣跑断腿。
周老爷子盘核桃的动作一顿,“芝芝,你这意思···是已经想好应对法子了?”
报纸所说的本就是捕风捉影、颠倒黑白,也就庞家那群人自己走惯了歪门邪道,以己度人,还真以为别人都和他们一样。
澄清不难,难的是澄清后多少人信。
群众们要是抱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很可能连调查组都看作一丘之貉。
这也是庞家为首的人想要的。
民意沸腾之下,上面哪怕知道周家无辜也得给个交代,等周承钧和周湛被停职查办,那群人运作的空间就多了。
周老爷子纠结的就是如何解决得漂亮。
林纫芝轻点脑袋,书房内所有亲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大概就是这样,他们后天就能到京市,到时候就可以开始布置了。”
她眨眨眼睛,笑道:“所以得麻烦各位长辈帮着炒热度。越是多人关注,越是多人愤慨,到时候效果就越好。”
众人除了点头再顾不上别的。
看她的眼神满是惊叹。
连洗刷污名,都不忘把利益最大化吗?
只有周湛一脸不高兴。
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一涉及他媳妇儿,就没法全然理性。
岳父岳母对芝芝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宝宝们对妈妈也最是温柔体贴,他媳妇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
冤有头债有主,那群人怎么不冲着他来?打着商业竞争旗号拿女人开刀,只会为难女人也就这样了,心眼比二两肉还小。
该死的反贼,比不过他们周家乖乖认输不行吗?竟然还敢反抗!
该死的庞家,有病为什么不去死?
活着也是浪费空气,净化世人眼球、自我了断很委屈吗?
该死的老天,到底要遇到多少傻逼才算功德圆满!
烂透了!这世界烂透了!
没一个好人,都欺负他媳妇儿!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自己,都怪他没本事!
周湛沉着脸陷入自厌情绪,满脑子都是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阴暗念头。
无人理睬他的灭世计划。
周老爷子仔细追问了林纫芝几处细节,越琢磨越妙。
拍着桌子仰头大笑:“好好好!芝芝,只要你开口,我们全都配合你!”
笑声传到前院,震得两只鹦鹉扑棱着翅膀慌忙飞回窝里。
老太太揉了揉耳朵,难得没嫌弃他制造噪音,心里十分解气。
等到时候见他们家非但没被扳倒,反而名声更好,那些人怕是得傻眼。
周承钧拍开身旁小弟大力捏着他肩膀的手,在心里不住点头又摇头。
沉得住气,临危不乱,头脑清醒。
带着滤镜也得承认,他儿子有点高攀了。
周湛拉着媳妇儿的小手,闷头不说话,还在为自己没本事暗自神伤。
发觉气氛变了,抬眼便对上家人们欣慰的视线,眼里写满了对他拱到黄金大白菜的赞扬。
他愣了会,反应过来后头颅越扬越高,得意的神态跟动物园里求偶成功的花孔雀如出一辙。
咳咳···话又说回来了。
男人的本事是要用在外面的,在家里有本事那叫窝囊。
能被媳妇儿喜欢的男人,那就是顶顶有本事的。
······
俞纹心和囡囡商量过后,在门店张贴了“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静等官方通告”的通知后,便暂时关闭了各地门店。
怕节外生枝,也怕有极端群众摸到工作室去闹事,林纫芝索性给服装团队的众人都放了带薪假,四合院只留郑小浩带着人轮流守着。
本来还想给西西白白请假的,毕竟无法预料不懂事的小孩子会做出什么。
但话刚出口,就被拒绝了。
林纫芝把两个小家伙搂到怀里,柔声和他们解释目前情况。
“现在外头对妈妈的议论有点多,妈妈担心有人会迁怒,对宝宝们有意见。”
“没事没事,妈妈不难过。”西西学着妈妈安慰自己的样子,小手轻轻摸了摸林纫芝的头发:“做人就是要谦虚,多听取别人的意见。”
林纫芝闻着怀里的奶香味,心里叹气。
她的乖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西西泛起小梨涡,声音又甜又软:“···然后记下来,看是谁对我们有意见。”
“······”
很好,瞬间放下一半的心了呢。
白白嗯嗯点着脑袋:“姐姐说得对。”
小脸蛋贴了贴林纫芝的脸颊,小大人似的沉稳:“妈妈不要内疚,我们是一家人,遇到事情要一起面对,我和姐姐也能保护您的。”
他故意做了个平时绝不会做的搞怪动作。
举起右手比划着,努力绷起肱二头肌想要显出肌肉。
“我和姐姐每天都有练体能格斗,不会被人欺负的。别的地方管不到,但我绝不允许学校出现污蔑咱们一家的声音。”
小孩子的消息来源主要是家里,从他们的态度就能看出背后父母对这件事的看法。
想到这,白白满脸跃跃欲试。
迫不及待去抓小虫子了。
“······”
看这武德充沛,恨不得大干一场的架势,林纫芝剩下一半的心也放下了。
*
那篇报道确实煽动性十足,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带脑子跟着跑。
在这之前,林纫芝对外形象一向正面,众人对她的背景虽感意外,但也理解。
如此出色的姑娘自然是百家求娶,要是嫁的男人普普通通,大伙儿反倒要嘀咕呢。
而且真才实学做不了假,林纫芝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
因此在一开始,仍然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在身边同事邻居咒骂时还会帮忙说几句话。
但随着被控诉的当事人保持沉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
林纫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窝在家画稿裁衣。
将军楼的人见她这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大致有了底。照常和8号楼往来,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丁夫人也吩咐家属委员会加强巡逻,严抓造谣生事的坏分子。
军官们虽不明白林纫芝为何不出面,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还是懂的。
各个级别的家属区,军属们都被家中的父兄丈夫严加叮嘱过,不许在外议论这事儿。
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时,大院里一派岁月静好,林纫芝本人的生活并没受多少影响。
*
京市军区阅兵总指挥部内。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半间屋子,红蓝小旗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方队行进路线。
周湛捏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正讲解阅兵的整套流程,全程脱稿,每个细节跟刻在脑子里一样。
台下不时有人提问,男人很是从容,各种数字、节点、标准脱口而出。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高层领导,众人表情微妙。
前两天的文章自然都看了,谁指使的、背后指向的是谁也都门儿清。
有人悄悄抬眼,周承钧坐在首长旁边,神情是一如既往地严肃,看不出丝毫波澜。
庞部长同样如此,望向侃侃而谈的周湛还流露出几分欣赏,任谁能想到两家已经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