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和熹皇后》拍摄周期为五个月。
古装剧本身拍摄时间就长, 演员每日光是妆造就要花上起码三个小时。美术部门和道具部门更是一早就进了横店,力求布景陈设全都尽力还原。
这部剧从立项开始便格外隆重,准备也做得十分充足。
两位历史顾问也同样负责跟组, 拍摄的时候,要对现场进行指导,纠正细节。
许今越也同样跟着新的礼仪指导,学习了东汉时期的礼仪规范。
方方面面看下来, 《和熹皇后》都是一部比较严谨的剧, 拍摄落地成功应该不会太差。
剧组拍摄主要分成了两大部分,前期主要集中拍摄邓绥从入宫到皇后的这段时间, 妆造相对年轻, 角色气场也相对内敛。
拍摄古装剧的麻烦点就在于,许今越起码要比其他剧组早起两个小时。
现在正值冬天, 许今越早上五点起来的时候,天都还是黑的。
她坐到化妆室的时候, 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感觉脸都是水肿的。
“又是这么早。”
许今越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拍古装就是麻烦。”
“这就麻烦了?”
化妆师笑着给她打上妆前, “等你成为皇后,甚至太后以后, 妆造要比这个做得更久,起码得多加一个多小时。”
邓绥在前期为了避阴皇后锋芒, 着素装, 带素簪, 已经算是最简约的造型了。
化妆师的粉扑轻柔地拍打在许今越脸上。
许今越觉得自己愈加昏昏欲睡起来。
化妆师道:“困的话你可以睡一会儿,我这边托着你的脸,不会掉妆的。”
“算了。”
许今越说, “你们也挺辛苦。”
剧组化妆师也和她起得一样早,她化完妆好歹还能休息一会,而化妆师还要继续化其他人,在她们拍摄的时候还得跟着,全程不能休息。
一旦开机,剧组里的每个螺丝钉都辛苦。
作为主演,她已经是相对最轻松的那个了,不该再给其他人添麻烦了。
今天这场戏,拍摄的是邓绥和阴皇后的一场交锋。
阴皇后在御花园召集群妃赏花,邓绥因为发现自己的着装颜色和阴皇后的相近,就立刻回去换了一套衣服。
陈曦也做完了妆造。
她平时的气质其实并不盛气凌人,但因为要饰演阴皇后,化妆师加重了她的眼妆,打高了她的颧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有两分刻薄的反派之相。
许今越看到她的时候,就开玩笑地行了个礼:“一会儿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
陈曦也开玩笑道:“那不行,不能放过你。”
其他配角演员也陆续到场后,郑秀华带着演员们走了一遍戏,随后正式开拍。
邓绥还未正式抵达御花园,便看到了皇后的身影。她暗道不妙,随后带着自己的侍女迅速离开,准备去更衣。
在这一段拍完之后,许今越就要去换上另一套服装。
剧组的戏服繁复,再加上妆也得重新补,一来一回,起码又得半个多小时。
时值冬日,演员们穿着戏服等在冷风中,即便戏服里贴了暖宝宝,还是会觉得有点冷。
所以许今越刚离开后,周婷就带着其他几个工作人员给所有等待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发了热奶茶:“许老师请大家喝奶茶,暖暖手,辛苦大家了。”
一个演侍女的演员小声感叹道:“许老师真好啊。”
“是啊。”
旁边另一个群演道,“我听说她之前在其他剧组的时候就出了名的脾气好,没有架子,空的时候还会给其他演员一起讲戏呢。”
陈曦手里也被塞了一杯温热的奶茶。
四年多了。
她还是很会做人。
许今越的口碑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拍《王牌律师》的那一年,听到的有关许今越的传闻都不是什么好事,片场耍大牌,会找工作人员麻烦,演技烂又让其他人背锅等等。
所以陈曦在背后议论她被发现的时候很紧张,生怕许今越会记她一笔,没想到许今越并没有介意,后来还帮过她演戏。
那个时候她就想,许今越并不是传闻里那样的人。
直到今天,已经算是重新翻红,咖位也上去了的许今越再次回来,依旧和她四年前认识的人性格上没什么差别。
陈曦暗中有点庆幸,也有点欣慰。
许今越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片场。
短暂的休整后,再次开拍。
御花园中。
邓绥缓步走入,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她从早几位到的,已经变成了最晚到场的。
邓绥上前行礼,语气恭敬道:“妾身来迟,请皇后恕罪。”
“邓贵人来得倒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阴皇后目光落到她身上,盯了许久,随后笑道,“怎么又换了一身?我记得你方才穿的,好似不是这一身吧?”
她果然看到了。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点来的。
邓绥依旧低着头,礼貌回道:“是妾身出门前未检查好,原先那件衣裳裙摆有了坏处,恐失仪于皇后面前,故而更换。”
“是吗?”
阴皇后哼笑一声,“我还以为邓贵人嫌那颜色不够好看呢。毕竟那颜色,正和我今日这件很像。”
场内气氛如同降到冰点。
邓绥垂眸,知道阴皇后的意思。
阴皇后无非是故意找她的茬。
毕竟皇后平日里也并不爱穿这个颜色,而邓绥常常身着素裳。
她就想找理由发落一下邓绥而已。
邓绥沉住气,神色不变,语气愈发恭顺:“妾身不敢,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那衣服恐有僭越之嫌,我回去就将它绞了。是妾身愚钝,日后必当更加小心。
阴皇后又盯着邓绥看了片刻,忽然一笑:“邓贵人如此知礼就好,起来吧。”
这一场戏两人发挥都不错,将两个角色的气质全都展现了出来,很快就拍完了。
许今越倒觉得陈曦的演技确实进步了不少,看来在郑导的剧组里的这几年应该没少磨炼。
等到晚上,许今越则是拍摄许今越和刘慧慧的一场对手戏。
片场里,刘慧慧见许今越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今越。”
她也同样做好了妆造,笑嘻嘻地问,“有点儿认不出来了吧?”
“怎么会,老师好。”
“不对。”
许今越又改口道,“曹大家好。”
班昭彼时年四十多岁,先前嫁给了曹世叔为妻子。后来丈夫早逝,她因汉和帝的赏识,继承哥哥的重任,续写汉书。
之后又应汉和帝之召,让皇后和贵人们都尊她为老师,叫她一声曹大家。
班昭在这部剧中,是女主的老师,也是她亲密无间的朋友。
随着导演一声“ACTION”,这一场戏开拍。
夜色沉沉。
邓绥跪坐于案前,指尖转着一枚白子。
棋盘上的白子已被四面黑子合围,气息奄奄。
邓绥望着这一棋盘,迟迟未曾落子,半晌后低声开口道:“曹大家,我已经处处忍让,但宫中依旧有人对我步步紧逼。”
她在盘中落下一子,却依旧是大势已去。
她说,“我实在找不到我的活路在哪里。”
班昭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棋盘之上,沉静如水。
“我曾教你读史明鉴,你觉得,该当如何?”
邓绥沉默。
她身后,蜡烛的烛花“啪”地爆了一下,火光摇曳,照亮她眼底的不甘。
“忍。”
邓绥抬起眼,压着眼底的火光,“但我究竟还要忍多久?”
这位在外面素来恭敬谦顺,对皇后唯命是从的邓贵人,此时此刻才真正展现她的野心。
班昭没说话,只从邓绥那边拿起一粒白子,随后将白子轻轻放在棋盘另一侧,未曾角逐过的空地上。
她问:“勾践卧薪尝胆多少年?”
邓绥一怔,回答说:“数十载。”
班昭:“重耳流亡在外又多少年?”
邓绥:“快二十年。”
“他们等到了那一点机会。”
班昭点着棋盘山的黑子,道,“你看那些黑子对白子纠缠不休,但若是无法困死白子,其实它自己亦在消耗做无用功。等它疲惫,疲惫后总会露出新的破绽。”
“不会太久的。”
“她逼得越紧,越证明她的手段到此为止了。”
班昭道,“而你的活路,还在另一边。”
活路在另一边。
邓绥抬眼,目光亮起。
她得联盟的人,是皇帝。
……
“卡。”
郑秀华鼓掌道,“可以了,今天可以收工了。”
许今越卸下一口气来,对刘慧慧说:“刘老师,演得很好啊。”
刘慧慧调侃道:“能接住你这位预备役影后的戏是不是?”
“我也是有认真钻研过角色的好吧。”
“这个角色的对我来说也很来之不易。你要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一般留给我的也就是母亲一类的角色了。”
“年轻的时候冒过头,吃到过娱乐圈的红利,以至于到四十多岁的时候还不甘心,差不多就是我这样的。”
刘慧慧也只感慨了那么一秒,随后又释然道,“当然,我觉得我还是幸运的,能有这么一个角色等着我。”
“今越,你要珍惜你现在的时间。”
她说,“二十年很快的。”
许今越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郑重地点头:“好。”
在那之前,她一定会先红遍大江南北,成为娱乐圈无可取代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这本一开始打算写30w,现在看起来要冲着40w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