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和李曼对戏渐渐自然后, 许今越也不再惧怕和其他几位演员大拿的对手戏。
饰演白澄父亲——白勇的刘怀远，同样是一个经验丰富，和程木河也合作过多次, 甚至还拿过不少演技奖项的老演员。
两人的这一场戏，是一场探监戏。
白澄在了解真相后，终于放下自己多年以来的怨恨，重新去见自己的父亲。
一开始, 两人见面后, 隔着玻璃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对方。没有激烈的情绪扑上来，反而心照不宣地保持了平静。
这一段, 是在剧本围读会的时候, 被刘怀远亲自提出修改成这样的。
原先剧本里，两人刚见面, 白勇因为多年未见女儿，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这也是很符合一般表现和情绪氛围的。
但刘怀远认为，白勇这么多年没见女儿，实际也是心知肚明女儿对自己心存怨恨的。所以在刚见面的时候, 他一定是收敛着情绪，更加小心地观察她。因为不知道她这次来, 会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
加上这么多年的监狱生活，也将他的心性渐渐磨得平静许多, 对一切都有所准备。
最终在讨论多次, 也争议了多次之后, 才定下了现在的版本。
许今越也觉得这一版处理得更好。
要不然，对面先哭了，自己这边则有些无措, 看起来整个画面也有些不协调了。
两人都没有说起过去的事情，只是像拉家常一样讲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聊了一阵后，白澄道：“我打算换一份工作了。”
白勇也很平静地接话问道，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之前的不做了吗？”
“嗯，不太喜欢。”
白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些同事不好。”
“那就不做了。”
白勇的声音始终平和稳定，“爸支持你。”
电话传来的声音总觉得十分陌生而不真切。
白澄抬起眼，之前一直不敢细看自己的父亲，到这会儿才认真地注视着他，鼻腔内酸涩的情绪慢慢涌上来。
她握着话筒的手慢慢攥紧，声音也有点颤抖。
“爸。”
她轻声道，“以前有一次，妈说要带我来看你，我说学校事情太多了最近又要考试就没来。其实不是学校太忙，是我……我那个时候还特别怕你。”
白勇默了默，说：“爸知道。”
白澄慢吞吞地说，嘴唇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我还对外说，说我没有爸爸，我爸早就死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爸在监狱里的事。”
白勇却只是笑，还是道：“爸知道。”
白澄也想努力地翘起嘴角笑，笑得却像是在哭：“我之前……一直都很讨厌你，讨厌了很多年，我还恨过你，为什么要让我是你的女儿……”
她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砸落下来。
白勇哑着嗓子，眼眶也红了。
他哽咽道，“爸知道。”
“但不是你的错，是爸的错。”
白澄怔怔地看着玻璃里的人，一边哭一边笑，都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最后，她吸了吸鼻子，问，“你后悔吗？”
按照一般情况，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后悔。
然而白勇却道，“当然后悔。”
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淌过两颊，像走了一段长长的路，“我那个时候，也就一瞬间的想法，没想到却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一辈子。”
“不要学我，澄澄。”
白澄握着话筒，闭上眼失声流泪。
父亲一辈子都在为一念之恶而赎罪。
但属于她的一念之恶，早就已经报应实现了。
这段戏演完，两人俱是情绪震动许久。
从平静对话到情绪泛滥，两个人的表演是层层推进的。
刘怀远作为老戏骨，演这样的戏自然不在话下，但许今越居然也处理得很好。
“可以啊，小许。”
刘怀远夸她一句，“还真是程导亲自选中的人，演得不错。”
许今越一抹脸，这次敢于大大方方承认：“是刘老师带得好。”
之前她觉得被对手戏演员带动，不是自己发挥出的百分百的演技，证明不了自己演技好，心里有些别扭。
但经过程木河点拨，她意识到，能被带着入戏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加以利用，能让自己的表演更上一层楼，达到超常发挥的效果。
年轻、经验没那么丰富，这是她的短处，同样也可以是她的优点。
这意味着她还没有形成习惯性的表演风格和模式，所以她还能将自己打碎塞进角色里，同时像海绵一样汲取各个其他演员身上的有点和特长。
在跨越了最初的心魔后，许今越简直是贪婪式学习，飞速地成长。
许今越这部电影的拍摄理论上还算比较轻松，因为她只需要演一半时间线内的故事，不需要从头到尾演满。
但拍摄周期依旧不短，因为程木河是个非常严格的导演，会将每场戏都打磨至想要的状态才行。
就连亲女儿程真来客串的几条戏，他都卡了好几遍。
程真演的角色，是演一个背刺白澄的朋友。
程真念台词时也算念得惟妙惟肖，表情也很生动：“怎么了，我提醒大家还有错了？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我竟然和你这样的人当了这么久的朋友，实在太可怕了。”
这是程真第一次挑战演负面人物，其实就许今越来看，效果也还算不错了。
但程木河显然不太满意。
“状态不对，你看看你演得什么？”
程木河说，“太像个挑事的坏人了。”
程真“哈？”了一声，说：“我演得不就是坏人吗？”
许今越瞬间领悟到程木河想要什么样的效果，道，“其实站在角色立场，她应该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士。”
她边思考边道，“毕竟对面是个杀人犯女儿，她觉得也没有替这种人保管秘密的义务，而且传八卦也确实是……很多现实里的人都会做的事。”
程真的角色绝不是完全意义的坏人，而是生活里也非常常见的一种普通人。
她代表的，也就是普罗大众会对罪犯家属的态度。
只是因为主角是白澄，所以从她的角度像坏人而已。
程真到底还没接触过几次演戏，按照传统刻板印象的反派演了，那就肯定不对了。
“好吧，再来。”
程真说，“我再调整调整。”
好在程真也算是天赋型演员，被点了以后以后就领悟到了一些窍门，再次开拍，效果明显好上许多。
又拍了几条，加上许今越的表演，相辅相成，总算过关。
听到程木河喊出“行，过了”的时候，程真才算是松出一口气。
“总算是过了！”
程真说，“我就说，我绝对不要拍程导的戏嘛。”
虽然全剧组上下都知道她的身份，不过在外程真还是要稍稍做一下表面功夫，所谓的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但许今越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忍不住笑，道：“还好了，你也没有被卡几条。”
和她那天个人戏被卡的次数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还叫没几条啊，再不过我都要被卡出心理阴影了。”
程真顿时怀念起汪雅宁来，“还是汪导对我好啊。”
许今越笑道：“那不一样啊。程导毕竟是大导，要求高一点也是正常的。”
“是是是，好在我就只有这几场，过完就好了了，你就要被折磨更久了。”
程真开玩笑地说。
“折磨吗？其实我觉得还好。”
许今越心道，其实她更愿意把这个叫做磨炼。
痛苦是痛苦过，怀疑也怀疑过，但在这些痛苦中她历练长出了更好的演技，这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这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作者有话说：
这部戏也快拍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