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天, 林晓是被阳光给晒醒的。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窗帘的作用约等于无,晃得人不得不睁开眼睛。
另一张床上的韩北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床脚, 只剩下肚子还盖了个角。
“还早呢, 再睡会儿。”韩煜翻了个身, 面朝林晓,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会儿我把小北带医院去吧, 别耽搁你去幼儿园报道。”
“我带着去, 顺道问问朱园长小北读书的事。”
“我也不睡了。”韩煜挠了挠有些痒的脑袋,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羞涩:“等会儿帮我洗个头,好几天没洗头了。”
“那我去打开水。”
昨晚一家三口洗脸洗脚就把开水用完了,想要今天有热水用,必须得拿票去开水房打。
林晓想到这儿, 很快就翻身坐起来,下床先给韩北掖了掖被子, 提着水壶就往一楼的开水房赶去。
这个点儿应该没人排队。
然而让林晓没想到,有人起得比他们早多了,水房里早有人端着缸子刷牙洗脸, 锅炉前早排起了队。
有外向的人主动与旁边人打招呼,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显得特别热闹。
林晓径直走到锅炉前,排在了队伍最后。
她前头是个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衣的中年妇女, 短发用黑色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一手提着暖水瓶,一手摆弄着衬衣领子。
中年妇女正跟她前头的年轻女同志聊得热火朝天。
“我和我们家那口子走得急,走之前家里的白面都没动, 我全给烙成了饼子带走,可谁晓得南方那么潮,三天的火车饼子全长了毛,白瞎我那么老些白面。”
前面的女同志笑得很腼腆,不过一开口也是个大嗓门:“我家老黄不习惯吃饭,今个儿一大早就去外边找烧饼,烧饼没找到就被喊回单位开会去了。”
“你爱人哪个单位的?”妇女状似无意地问。
“供电局,就是个普通的科员……”
“我家是公安厅的。”
公安厅……林晓往前挪了一步。
中年妇女说着口标准的北方口音,看已经轮到年轻女同志接开水,非常自来熟地转头看向林晓。
“妹子也打开水啊?”
两个手都提了水壶的林晓……不是显而易见吗!
林晓点点头:“昨天下午刚到。”
轮到中年妇女接开水了,她迅速回头扭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灌进暖水瓶,很快就灌满了一瓶。
“你们一家住三零一吧?”妇女接完开水却好像并不打算离开,反而是提着水壶站在一边:“昨天我瞧见你们进屋了。”
原来妇女一家也住三楼,她是打算等林晓一起上楼。
上楼期间林晓知道了她姓赵。
赵大嫂热情地挽上胳膊,笑眯眯地让林晓以后就叫:“赵大嫂。”
“我看送你们上来的小同志穿着警服,你们也是公安厅的吧?”
“我爱人。”林晓想赵大嫂应该是猜到他们也是来公安厅报道的才会如此热情,想了想实话实说:“机关事务科。”
赵大嫂停在三零二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大拇指翘起往身后的房间门指了指:“这么巧,我家那口子也是事务科,昨天刚去报道。”
“那可真是巧。”林晓笑了。
“上我屋坐着慢慢聊!”赵嫂子的热情再次震惊了林晓,话还说完就已经拉着人往屋里走:“以后说不定还得住一个家属楼,咱们可得先亲近起来。”
林晓没顺着力道往隔壁走,有些难为地把暖水壶提高:“我得先回去给我爱人洗头,他手受伤了一个人不方便。”
“哎哟!瞧我这记性!”赵嫂子一拍大腿,赶紧松手:“你们今天还得去单位报道,我咋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聊。”
“成,你先忙着。”
说完就用力地推开自己房间门,比林晓还先一步进了房间,接着就听到她大嗓门呵斥还在睡觉的孩子。
林晓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翘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大姐真有意思……
进了房间,韩煜已经将洗脸盆放在地上,做好了洗头的全部准备工作。
韩北趴在床上摆弄从家里带来的弹弓,把皮筋儿拉直冲着虚空弹出,以此反复,玩得聚精会神。
“你和谁说话呢?”
韩煜脱下外套 ,坐到小板凳上。
“刚认识的赵大嫂,她爱人也在公安厅事务科上班。”林晓往盆里兑入开水,弯腰试试水温:“低头。”
韩煜听话地低头,林晓撩起热水,熟练地打湿头发然后抹上香皂。
在医院的那一个多月林晓已经能娴熟地给韩煜洗头擦身体,偶尔还帮着做手部复健。
玫瑰味的香皂逐渐在脑袋上生出许多白色泡沫,韩煜舒服地眯了眯眼:“事务科!那和我不就是同事?”
“昨天刚报道的。”
“叫什么名字?”
“没细问,晚上再问问。”
韩煜没再说话,感受着林晓指尖在发丝间穿梭的触感。
“小婶,我也想洗头。”
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床尾的韩北撑着脑袋,头回主动提出洗头。
“等小叔洗完小婶就给你洗。”林晓笑。
一大一小都是寸头,洗韩北时韩煜的脑袋都已经被风吹干了,胡乱地用手抓了几下短短的发根。
“我先去报道,然后直接去医院。”
“晚上还回来吗?”
“回呀!你们在这我还能上哪去?”
比起医院那张冷冰冰的病床,当然还是有家人的地方更令人安心。
***
吃完早饭,林晓抱着韩北下楼。
询问了招待所管理员之后,总算找到了去往县委幼儿园的公共汽车。
在一通人挤人的颠簸之后,车子停在了林晓要下车的省委站。
幼儿园在一条挺安静的街道尽头,离公交站台不远,道路两边种满了高大榕树,树底下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阴影。
省城街道比县城宽得多,而且都铺了水泥路,人行道和车道分得相当清楚。
“小婶,还有多远?”
这条巷子里都是各机关的办公大楼,路两边全是高墙,韩北东张西望了会实在没什么看头。
“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半人高的铁栅栏出现在眼前,鹅黄色的围墙上画满了各种图案和标语。
这片围墙在灰扑扑的高墙之中显得尤其亮眼。
围墙后探出几株树杈,有些还挂了几个青涩的桃子,又绿又黄的很是好看。
“小婶,以后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吗?”
“也是你读书的地方。”林晓笑着点了下头,伸手径直敲响大门。
“好大呀……操场有这么大!”韩北透过栅栏,首先被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操场惊了跳。
门很快被打开,传达室大爷得知林晓是来报道的老师,往西的方向一指:“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看到两层楼的办公室就到了。”
谢过大爷后,林晓牵着韩北走上大路边弯弯曲曲的一条石子路。
上次来参观走得是后门,没想到前门的景观竟然这么好看。
石子路两边种满了月季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丛中立着几块牌子,好似写着某某班某某时候种。
穿过二号教学楼右侧,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水泥地上摆着滑梯等各类游乐设施,边上还有两个沙坑和乒乓球台。
这么丰富的游乐设施让韩北瞬间躁动起来,要不是林晓哄着,早就一股脑地冲进了沙坑里。
县里孩子哪见过这么多的玩具,光是瞧着都会让人眼发直。
“那里怎么冒烟了?”
远远的,韩北看到对面两层小楼边有烟囱冒着白烟。
林晓猜……那应该就是以后她上班的地方。
走走停停,十几分钟才来到了后门边的教室办公楼。
二楼走廊尽头,园长办公室的名牌总算出现。
林晓先整理了衣领,又把韩北乱翘的发尖压下,才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请进。”
林晓给韩北使了个眼色,推门走进去。
朱正兰背对着门,正拿着把小剪刀修剪窗台上的罗汉松,神情很是专注。
“朱园长好。”林晓轻轻摇晃手,韩北立刻脆生生地开口跟着喊:“朱园长好。”
朱正兰奇怪地转头看来。
见是林晓,赶紧放下剪子,走过来跟林晓握了握手:“林老师,你总算来了!”接着就立刻看到仰头看她的小娃娃:“这是?”
“我侄子韩北,是这么个情况……”林晓把韩北的情况说了说,并且表明以后这孩子会跟他们夫妻一起生活。
朱正兰笑着点点头,目光慈祥地摸了摸韩北的脑袋:“韩北同学你好。”
韩北被人这么一看,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身体往林晓靠过去,乖巧地再叫了声:“朱园长好。”
“以后叫我朱奶奶就行,咱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这么叫我。”
“朱奶奶好。”
“好。”朱正兰让两人坐到沙发上,又给林晓倒了杯茶,韩北的则是半杯糖白开。
“韩北就直接进我们学前班读书,你既然是幼儿园老师,家属关系自然能安排进来。”朱园长坐下,先把林晓最关心的事给解决了,才继续介绍起幼儿园:“我们幼儿园成立于一九五六年,是咱们省城第一批成立的幼儿园……”
与红日幼儿园几十人的规模一相比,省委机关幼儿园就像是个庞然大物。
学前班和中小班各有三个班级,光是孩子就有两百多人。
教职工四十九人,正式编制的教室二十三人,保育员十五人。
而林晓要管理的后勤刨除她自己,拢共有十人。
刚才瞧见冒烟的那栋两层小楼,就是林晓以后的主要战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