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从县委到交通局家属院这一路都是熟人。
韩煜低声给林晓介绍着, 不重要的大多以父亲的同事随意带过,只有些和家里人特别亲近的才会着重介绍。
比如陈俊峰一家,哪怕林晓接触过,他还是着重地又介绍了一遍。
交通局家属院林晓来了好几回, 大家对她也比较熟悉, 有些人开口直接朝着她说起了吉祥话。
韩家的小院里和小院外都摆了桌子, 看桌子杂七杂八的样式, 应该是从家属院各家借来的饭桌。
桌已经摆了几道凉拌菜, 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和说笑声。
韩家亲戚不多, 只有韩建军这边有个弟弟韩建国, 但因为远在隔壁县城,婚礼也没能赶来。
剩下的都是交通局的老朋友和远亲。
叶文澜特意把林晓带到几位头发半白的长辈面前:“这是你三叔公,这是三叔婆……”
几位长辈虽然都不是近亲,但多是看着韩煜出生长大的情分, 林晓也得表现出足够重视。
和长辈们亲亲热热地聊了会天,宴席就开始了。
中午这顿只是亲近的家人朋友们热闹, 晚上才是正式的婚宴。
包括县委那边的朋友晚饭前也都相继到齐,宴席一直持续到擦黑,宾客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韩煜被陈俊峰几个战友拉着喝了不少酒, 林晓和叶文澜送走三叔公一家返回来他们那桌还在劝酒。
“老韩,让他们差不多得了啊!”叶文澜悄悄推了韩建军一把:“韩煜真喝醉了可怎么办。”
新婚夜让新娘子服侍喝醉酒的新郎,那可真得成一辈子的笑柄。
韩建军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拍了韩煜肩膀一下:“你打算让小林一直等着?”
韩煜一听, 立即放下杯子:“不喝了, 改明儿找机会再跟你们喝个够。”
陈俊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拍拍韩煜肩膀:“人生四大喜,是不能因为喝酒耽搁了……走!快走!”
老刘在一旁起哄, 学着韩煜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喝了,怎么能让弟妹等下去,不能等……”
林晓走到韩煜身边,只是微微笑着。
叶文澜笑着替儿子儿媳解围:“除了俊峰,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是过来人,既然知道还不放人。”
“婶子,这就放……”老刘摸着喝撑了的肚皮,站起来摆摆手:“我老刘觉悟高,坚决不当破坏革命夫妻感情的坏人,今天这顿酒……散了!”
在一片善意的打趣声中,韩煜冲几人摆摆手,极其自然地拉着林晓的手:“甭管他们,我们回家!”
韩煜没有喝多,不过这次换成了林晓骑车带他。
自行车歪歪扭扭而又缓慢地骑进了家属大院,韩煜率先放下憋屈了好久的双腿撑住地面。
车子稳稳停下。
隔壁沈家的门开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两口回家的路,隐约还能听到广播声音飘出来。
周秀兰就坐在门口打毛线,听到脚步声抬头:“回来啦?”脸上的促狭笑意让林晓不禁脸发烫。
这种就感觉就像是……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要假装不懂,哪怕脸皮再厚的人都得脸红。
饶是韩煜也不禁红了耳根,讷讷地喊了声:“婶子。”
“快回屋歇着吧!今天这一天累够呛。”
说完倒是先站起来把小板凳往屋里踢:“桂华,今晚早点哄孩子睡觉,不能耽搁了人家的‘正事’”
林晓的脸烧得跟厉害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喧闹都隔绝在了门外。
贴在墙壁上的红色喜字不知不觉已经掉落了小半,韩煜走过去重新按紧,才脱下外套挂在门背后。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淡淡的酒气萦绕。
“趁还没熄灯,我先去……”韩煜回头看向林晓,眼底都似乎被酒意侵袭得有些朦胧:“我去洗个澡,一身酒气难闻。”
林晓垂着眼,指尖冰凉。
“炉子上有热水温着,我给你倒。”
“给。”韩煜突然伸出手来,那股子在酒席上的散漫劲儿像被关在了门外,侧脸被昏黄灯光映得绯红一片:“家里的钥匙。”
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不仅有新房的,还有交通局家属院的钥匙也一并交给了林晓。
两只手相触瞬间,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钟。
灯光何时熄灭的林晓已经记不清了。
但有一点很清楚……绝对没等到家属院停电的十点半。
***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来时,林晓已经起了。
隔壁的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屋里弥漫着股冷气,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的白雾。
不过昨夜林晓一点都没感觉到,睡在跟火炉似的韩煜怀里,后半夜还热出头汗水。
林晓起床的动静惊醒了韩煜。
“几点了……天还没亮你怎么就起了?”
“天早亮了,是你没睁眼。”林晓抓起外套穿上,身上的酸痛让她的动作略显僵硬:“你再睡会儿,我去生火。”
“我去吧。”
韩煜眼皮动了动,没立刻睁开,含含糊糊地咕哝着。
林晓放慢动作,捏了捏酸痛得不行的腰,身体的异样无不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韩煜说起来就起,林晓刚把袜子穿上,那边已经套上了外套,正对着林晓贴着喜字的梳妆台镜子抓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个喜字要撕吗?”
“我奶说得放六天才能撕。”
许是察觉到林晓笨拙的动作,他忽然转过身看了过来,嘴角似乎还压着一点点“害羞”
“我扶……我扶你?”
昨夜闹得实在有点狠,天一亮心底那点羞赧不可抑制地冒了上来。
两人对视的眼神中,裹着层只有两人才懂的亲密。
林晓点了下头:“我鞋找不着了。”声音有点哑,但眼神很清亮。
大年初七,严格来说年还没有过完。
“妈昨天说让咱们今天别做饭,宴席还剩好多菜得先吃了。”望着蹲在床前给自己穿鞋的韩煜,林晓用没穿鞋那只脚轻轻蹬了他一下,笑道:“一会儿咱们先去看看小北。”
昨天酒席那么热闹韩北都没精神凑热闹,吃完饭早早就被叶文澜抱进屋里睡了。
今天感冒要还是没有好转,林晓想带他去县委的卫生院瞧瞧。
“要是身上还不舒服,咱们早上就不去那边。”韩煜语气平常,大手握住盈盈一握的脚踝:“早饭我去外边买。”
一瞬间,昨夜那些火热纠缠的画面同时跳进两人脑海中,热意迅速耳根蔓延开来。
“没事。”
好一会儿,林晓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两个字。
“那炉子就不生火,晚上回来再烧。”韩煜低笑了声:“我倒热水给你洗脸,洗完脸咱们再慢慢过去。”
随着房门打开,屋外很快响起了老沈的调侃声。
虽然他们跟隔壁隔了间屋子,后半夜老沈喝多了呕吐的声音林晓还是迷迷糊糊听见了。
他打趣韩煜新婚夜,韩煜取笑他后喝多了后半夜吐被婶子骂。
随即是两人的放声大笑。
“妹子起来啦?”
吴桂华正在点蜂窝煤,看见林晓出门,忙笑着打了声招呼。
面对韩煜老沈会开玩笑,对林晓就显得正经得多,笑眯眯地喊了声:“林老师。”
“林老师不是这样做的!”
小姑娘气呼呼地指控完奶奶,又小跑着冲出来想找妈妈告状,结果一抬脸却先看到了林晓。
“林老师。”
林晓第二天都没走这个消息对小姑娘来说无异于天大惊喜,步子一转就冲了过来。
“小花猫。脸上全是面粉。”
两只小手很快就在林晓的裤子上留下两个白色手印,淡淡的面香飘散而来。
“小林快来帮婶子瞧瞧。”屋里传来周秀兰热切的声音,语气甚至都有些焦急:“婶子是真拿这面没辙了。”
自从放寒假以来,孙女吵闹着要吃这吃那,烦得家里几个大人耳朵都起了老茧。
闹得没法子,周秀兰才想着满足孙女一回,专门去找楼上北方邻居换了两斤面粉下楼。
结果倒好,她望着盆里和指甲缝里沾满的面粉,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
林晓往盆里一瞅,笑着问道:“婶子想做什么?”
“馒头。”
“那水多了,得加点面粉。”
“这可怎么办。”周秀兰皱眉:“家里面粉全在盆里,楼上老刘家也就剩这点面粉了!”
“我记得婶子昨天带了剩菜回来?”林晓忽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随后很快就从桌上看到一盘子扣肉:“那就做荷叶饼吧,刚好加扣肉。”
虽然是婚宴,但大家一般不会敞开肚子吃,只等着宴席结束后主家给各家送点剩菜打包回家。
老沈家应该是分了半碗梅菜扣肉。
“荷花……还是荷叶饼来着?”周秀兰压根没听过。
“婶子放心的话我来做。”
手把手的指导他人揉面还不如自己上手动作快,林晓直接洗了手开始揉面。
起初面团在林晓手里同样黏得哪都是,可随着她不断搓揉,面团竟满满变得光滑起来。
“先坐在炉子上发酵半小时,我洗完脸刚好来收尾。”
“好……好。”
半小时说长不长,足够林晓洗漱,也足够韩煜把前几天没来及收拾的碗筷都规整完全。
“婶子,梳头的梳子洗一洗,一会儿用。”
面团切成合适的面剂子后擀成牛舌状,之后用梳子压出花纹,再次发酵。
“难怪小玫老念叨林老师做饭好吃,婶子亲眼见到后是真服气。”
当荷叶馍从蒸锅里拿出来时,一个个白胖暄软的馍香气四溢,周秀兰光是白馍就吃了好几个。
沈玫的爸爸沈明军手快,第二下直接从锅里抓馍被烫得手背一片通红,还是没能阻止他继续狼吞虎咽。
林晓拍拍手,把一篮子馍馍用纱布盖起来。
“夹扣肉也行,夹土豆丝也从,想夹什么夹什么。”
沈家早餐准备上桌,他们也要去交通局家属院吃今天迟来的早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