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当韩煜父母起身告辞时, 已经是半下午。
两家人站在门口亲热地说了好些话,笑容比来时要真切许多。
叶文澜拉着刘芳的手,邀请林家人上韩家做客,几句话间已经商量好了具体时间。
林晓站在大人们身后, 抬头往蹲在对面公共厕所边的人影看去。
“以后常走动。”韩建军跟林国东握手。
男方上门提亲后女方找个日子还要去男方家坐坐, 也算是结婚前要走的流程之一, 双方家长都默契地进行了下去。
只要女方同意上门, 也就是说明同意了两人结婚。
接下来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结婚流程。
“那人是谁?”
韩煜抱着韩北, 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林晓身边。
“我表哥。”林晓回的言简意赅, 根本不用问韩煜说得是谁。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韩建军笑吟吟地再次提出告辞。
“爸。”韩煜立即凑了过去, 把睡熟的韩北塞进韩建军怀里:“我一会儿还有话要跟林晓说,你们先回。”
“臭小子。”
韩建军当着林家人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笑着叮嘱两句后提步离开。
送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晓收回目光, 趁家里被邻居们围得水泄不通,立即走向黄为民。
中间还抽空给韩煜说了说黄晓红的事。
“为民哥。”
原先抱头蹲在地上的黄为民再看到来人一瞬, 倏地跳了起来。
“晓晓,我电话联系上陈向西了!”
黄为民带来的绝对是个天大好消息。
他把电话直接打到对方厂子办公室,辗转小半天终于联系上陈向西。
对方在电话里就表态会立即跟厂子打结婚报告以及介绍信, 等拿到介绍信就会赶来清源县。
“你爸妈那边有什么动静?”
黄为民的表情复杂得不知该怎么形容,笑容刚在嘴角漾来就又紧紧皱起了眉头,眉心的竖纹像是被条无形的针拉扯着。
“我爸知道是我偷钥匙开的门,说我狼心狗肺不识好赖, 他们有什么也不会当着我面说了……”
黄为民的举动激怒了父母, 父母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冷冰冰的钉子,反倒是敲进了这二十二年来他因偏心而变得麻木的心里。
昨夜做了一整夜梦,有道声音一直骂他不是东西, 直到梦醒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大姑和大姑父怎么说,你都不能把联系上陈向西的事跟他们说。”林晓有些不放心地再叮嘱了遍:“不然真就毁了晓红姐一辈子!”
“我懂!”
黄为民郑重承诺。
可惜……这个好消息只让黄晓红高兴了两天。
第三天送报员在楼下喊黄晓红名字时,喜悦变成了噩耗。
[家中坚决反对,无法前来,婚事作罢,以后不要再联系陈向西。]
这封电报是黄为民代为签收,看到电报内容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因为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大姐开口,他拿着电报先去幼儿园找了林晓。
“这件事晓红姐迟早都会知道。”林晓读完简单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两行电报,心渐渐沉了下去:“我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电报我去医院亲自交给她。”
中午休息的时候韩煜正好去办公室给林晓送布料。
“电报来了。”林晓把电报递给韩煜,声音听着有气无力:“陈向西没来。”
韩煜眉头立刻皱起来,展开电报纸反复看了两遍:“没担当的混蛋!”随即才意识到不是在武装部办公室,忙抿了抿唇又问:“你姐知道不?”
“还不晓得。”林晓捏了捏眉心:“这事我得管到底,不然晓红姐的一辈子真得毁在我面前!”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同为女性,不伸手去拉一把,林晓的心里也过不去。
谁知道那阵吹痛黄晓红的风,什么时候会刮到自己身上。
韩煜没有半分犹豫地点头:“这事我们管!”
可下定了决心真要管,林晓却一时半会没个头绪,只是讷讷地看向安静的操场。
“原先我认为就算陈向西不来我们还能再给晓红姐介绍个好对象,可现在我觉着……这法子就是‘换汤不换药’,谁又能保证另一个对象就是好人。”
这两天林晓也在琢磨黄晓红的事,越想越觉得她所谓的第二条路太草率。
况且黄晓红刚跟陈向西断绝关系,再相亲等于往她伤口上撒盐,根本不能那么干!
“……”
韩煜忽然说:“要是你表姐愿意,我可以帮她离开清源县。”
“一个人离开清源县?”林晓显然没想到独身离开清源县这个法子,只是傻乎乎地问道:“没有介绍信她怎么走?”
“你先别急。”韩煜从办公桌另一头递过来茶杯:“坐下喝口水,听我慢慢说。”
林晓点点头,喝了口茶努力平复有些混乱的脑袋。
前一世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穿越到这一世也不可能立即就变得无所不能。
至少眼下她林晓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生活老师。
“我二叔婆在省城,她去年退下来了。”韩煜显然已经是深思熟虑才想到的人选:“她一个人住,听我妈说叔婆一直想找个踏实能干的女同志帮着做做饭,顺便做个伴。”
韩煜送来的这匹布就是远在省城的二叔婆听说韩煜有了对象,专门托人送回来的。
叶文澜拿布的时候正巧说起二叔婆要找人照看的事,包吃住还有工钱。
不过其中一点要求女同志必须有文化,所以才一直没找着合适人选。
黄晓红有文化,家务活也干得很利索,正适合二叔婆的要求。
林晓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条路。”
“我二叔婆性子好,绝对不会磋磨人。”韩煜逐步给林晓分析:“等她熟悉了省城,以后也能找别的活儿,要论机会,省城肯定比咱们县城强。”
林晓越听越觉得可行,放下茶缸把电报又重新折起来放到了兜里。
“下班我就问问晓红姐,要是她愿意你再联系二叔婆那边。”
“成!”
医院病房里。
黄晓红的气色好了许多,肺炎基本控制下来,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林晓进入病房的时候,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晓红姐。”
“晓晓。”黄晓红看向林晓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往她身后多看了两眼,眼睛里的光接着暗淡下去:“还没……还没消息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呢喃。
林晓在病床边坐下,先把罐头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还放在包里的手一顿,接着才说道:“陈向西同志来电报了,你想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黄晓红忽然低低笑了。
电报来了人没来……黄晓红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看吧。”伸出来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电报纸好一会才完全展开。
“……”
那两行字她看了好几分钟。
没有哭喊,没有伤心,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早已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晓红姐。”
“不怪他。”声音虽然空洞,但黄晓红的表情看上去却没有多少难过:“其实我心里有准备,陈向西就是个普通人,只要他父母反对的话他扛不住。”
陈向西没有主见,但有对强势而且嫉恶如仇的父母。
想必是离开机械厂时黄永华说的话让他们心里记恨上了,不同意陈向西来找她其实也说得过去。
况且就是黄晓红自己看,黄家也不是一门好亲事。
“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林晓又问。
黄晓红把电报纸折好塞回枕头下,望着窗外默默无语了半分钟,随后坚定地握住林晓的手:“只要我不肯点头,他们谁都不能逼我结婚,逼急了我就去妇联举报他们。”
看表情,黄晓红已经做好了跟父母鱼死网破的准备。
“其实我还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不出意料的,黄晓红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我去。”黄晓红松了口气的同时,态度更加坚决:“他们毕竟生我养我一场,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去举报他们,去了省城至少能喘口气。”
“一个人在省城举目无亲,要是遇上点什么困难的话……可没人能帮你了。”林晓又说
“不怕。”黄晓红平静的眼底猛地迸出灼热期盼:“这条路再难我都愿意走,总好过留下来耗费时间。”
“好!”
林晓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给予支持的力量。
想起前世自己考上大学离开孤儿院还大哭了一场,跟黄晓红一比简直就是“雏鸟离巢”
“谢谢你和你对象韩干事……我以后应该叫妹夫才对,谢谢你们为我操这么多心。”
“还有为民哥。”林晓笑着眨了眨眼。
“他……总算懂事了一回。”
也就是这一回,足以黄晓红抹平大部分对黄为民的埋怨。
黄晓红的点头让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林晓回家前又去了趟县委武装部把结果告诉韩煜。
韩煜第二天就给省城的二叔婆打了电报,详细说明黄晓红的个人情况和眼下困难。
二叔婆的回电很快,不仅同意还汇来了路费。
这期间,黄晓红的病情彻底康复,林国东帮着办理出院手续把人送回了黄家。
看似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地继续往前。
黄永华和林秀英果真没放弃让黄晓红和老男人结婚的打算,二叔婆回电的前一天林晓听说他们已经张罗着让对方过礼准备结婚。
而他们不知道,黄晓红离开家的时间近在眼前。
拿到介绍信当天,韩煜就去火车站买好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临行前一天,林晓才跟家里人透了底。
黄晓红想要顺利启程,还得家里人出马引开林秀英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