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母原本正为自己从今以后黯淡无光的人生兀自悲痛, 这会儿听到敲门声连忙擦掉了眼泪,等她磨磨蹭蹭的打开大门,范大一把推开了裴母瘦弱的身子, 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等看到墙角丰厚的粮食时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大妹啊!你这人在家开门还这么慢,莫不是不想看到大兄上门?”
“没,没有兄长, 我方才煮饭的时候烧焦了药材, 还没来得及喝药,身子正乏呢, 你就来了。”
“呦, 那倒是我来的不巧了,大妹你瞧瞧这是我特意在河里给你摸的鱼, 用了两个时辰了,听人说这时节的鲫鱼最补了,拿去!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范大如是说着, 随后就将提着小鱼的草绳囫囵塞到裴母的手中, 那鱼还活着, 刚一过人手就猛的甩了一下尾巴,吓得裴母尖叫一声就松了手。
“鬼哭狼嚎什么呢?以前在家里你也不是没杀过鱼, 这会儿怎么成娇小姐了?”
“我, 我,兄长,我今日精神不济, 这鱼,这鱼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裴母看着那几乎还没有长成的鱼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范大闻言也不跟她客气, 直接将鱼从地上捡起来,随手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洗了鱼身上的尘土:
“成,这可是你不要的,多好的东西啊,你现在是看着小风巴上的裴家,眼头都高了吧?”
“大兄,你说什么呢?风儿,风儿他……”
裴母有苦难言,也无法说出自己将孩子打跑了的事,这会儿只是咬着唇看着范大手中的水瓢,就那一瓢水可是她此前在巷子里来回一趟才提回来的水!
大兄他怎么,怎么那么不知节省?!
“风儿怎么了?我可是听说裴家家主大发仁慈,让风儿去裴家上学读书,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可如此一来,家中就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卖了这里的房子住回来嘛!”
范大如是说着,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经琢磨起来,这房子能卖多少银子。
裴母闻言却是面色一凝,心中苦涩,住回去?
回哪里?
那现在是她大兄、二兄和嫂嫂们的家,大嫂嘴巴刻薄如刀片,便是好好的一个人在他嘴里都能被削的矮三截,何况自己?
二嫂好吃懒做,又爱指拨人,她做姑娘的时候在家里就总是被二嫂时时指拨着干活,后头遇到当家的,她半点不敢犹豫就嫁了。
现在,她在这破屋里好歹还是自己当家作主,等回去了,怕是要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况且……听那管家的意思,若是她不继续守着当家的这唯一的遗物,只怕裴家连那些补贴也不会再送来了。
“大兄,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这是我夫君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就是死也得给他守着!”
裴母这话一出,范大有些不高兴的沉下了脸:
“哼!你如今正当年华,以前放心不下小风也就罢了,如今裴家已经把小风管着了,你不如改嫁!我听说,现在那位王知府,是贫苦出身,你这般品貌嫁他为妾,倒也不算辜负!”
“什么?大兄,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要做他的妾?!”
“你还不乐意了?那知府夫人愿意给纹银百两,给王家传香火,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绝不做妾,大兄若是今日只是来说这事儿,那就请回吧!”
裴母难得冷了脸色,范大此人性子圆滑,见今日这事不好再说,随即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不愿就不愿嘛,我今个特意带鱼来给你补身子,你嫂子可没少念叨我,这些粮食,就让我带回去堵你嫂子的嘴吧!”
范大一边说,一边将一袋袋粮食扛起来,背着就朝外面走,裴母顿时急了,连忙拦住:
“不,不行!大兄,这是裴家给我一季的粮食,你全都带走了,我,我以后难道喝西北风吗?”
“裴家能看着你饿死在家?你们小风现在都在裴家读书,你要是没有粮食吃,去裴家主面前哭一哭,求一求也就是了。
再说,当初你家裴九能从裴家逃出来,我可是没少出力,要不然你和他的事能成?大妹,你现在莫不是想要过河拆桥?”
“我没有!”
“没有就让开,你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心疼大兄,你们小风有书可以读,虎娃牛娃两个也叫你一声姑姑,他们可是连书本子都摸不到!
你这粮食,还有白糖,我看了都是好东西,也算他裴家舍得。待我将这些东西给虎娃交了束脩,等以后虎娃出息了,定会把你这个姑姑好好奉养的!”
不知道是范大哪句话触碰到了裴母的心,裴母最终还是松手了。
等范大走后,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懊恼的直拍大腿:
“我,我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
裴风这段时日在裴家也算是如鱼得水,他吃得饱,睡得好,也不用去做那些原本不该他做的活计,连在课上都时时被先生点名夸奖,原本的阴郁小孩,现在眼睛里满是亮光。
只是,最让裴渡不满意的一点是自从裴风来了以后,他处处都把自己比了下去!
比如,晨起读书时,他以前还会小小的赖一下床,等哥哥来叫自己。
而等裴风来了后,他头一次赖床,哥哥就带着裴风一起进了行简院,两个人玩起了“抓懒猪”的游戏。
裴渡有些小小的不高兴,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是小懒猪呢?
于是,第二天他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兴冲冲的往明春堂走去,结果哥哥人家早早就起来在屋子里打拳。
再到听荷轩,裴风亦是已经起身,正临窗大声诵读今日的课程。
气的裴渡扭头回院子,就写下了“内卷是狗!内卷卷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泄愤之语!
内卷这个词儿还是哥哥说的,形容裴风那厮,简直是恰如其分!
晨起上学也就算了,等到了课上,裴风原本因为身体疲倦,脑子跟不上先生讲课,故而平日只堪堪和裴渡、裴欢打个平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裴家的精心照顾下,裴风每日只需要养足的精神,好好读书,不过小半月,他整个人便如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兄长,那今日我还去你院子里找你练字,还望兄长不吝赐教!”
裴风笑眯眯的说着,一身莲青玫瑰纹圆领袍子衬得他精神饱满,鬓角沁出点点汗珠,却更显几分少年意气昂扬的味道。
“唔,今天天热,要不还是我去你的听荷轩吧,临着水,风一吹,还能有几分凉意!”
裴风闻言,连连点头:
“那太好了,我一会儿就让人备好茶水,等兄长来!三婶前两天让人给我送了一些荔枝香,喝着很甜,兄长可要尝尝?”
不等叶景和开口,裴渡的声音幽幽响起:
“哥,我也想喝甜甜的茶!”
叶景和失笑:
“你的院子里什么没有?想要上人听荷轩做客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裴渡撇了撇嘴角,不怪他如今产生了这么多危机感,而是裴风这家伙着实有些聪明,便是自己这些日子毫不懈怠的追赶,竟也让自己略逊一筹。
而且,他还没忘记两人水火不容的人设呢!
但裴风现在早就没有曾经那么大的怨气,这会儿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
“要是小渡不嫌弃我院子简陋,咱们兄弟几个坐在一起喝喝茶,练练字也是极好的。”
“哼,我会去的,谁让你先把哥哥拐走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这么傲娇?现在傲娇退环境了知不知道?”
裴渡瞬间炸毛:“哥哥!”
“走吧走吧,今天我听先生说,我们小渡的字进步极大,倒也算没有辜负这些日子的苦练。”
“那是!”
裴渡小脑袋一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面,叶景和摇头笑了笑,一转头就对上了裴风期待的眼神,他也不由温声开口:
“我观小风先前的字迹与现在相比,郁气尽散笔画舒展,长此以往,有成为一代大家之相。”
裴风眼睛一亮,作了一揖:
“那就借兄长吉言了!”
叶景和含笑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这端水大师的差事还真不好做!
“兄长!快点来看啊!你院子门口的石榴树都结小石榴!”
裴渡虽然总是吃味,可是那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就被哄好了。
随后,等三人到了听荷轩,从后窗看去,远远便能看见一小块池塘,里面种着一片荷花。
此刻,荷花正开,碧绿的幕布上,粉白相交,清风一吹,荷香拂来,韵味悠长。
裴风请两人在罗汉床上坐下,他则亲手生火煮茶,这等粗活他在家中也是做惯的,是以并未假手于人。
不多时,一阵茶香飘来,裴渡看了一眼裴风手上的动作,嘴上虽然没说,可心里却也是有些佩服他的。
只这一手烹茶之技,他就看到过裴风被烫的手指红肿,也要沉心苦练。
今天一看,他前面吃的苦倒也没有白费。
“这茶好甜好香呀,细品起来,竟还有一种花香!”
裴风微微垂眸,道:
“是去岁的梅蕊雪煮的水,文心姑姑特意送来的,说这两者一起烹煮,味道很是有些不同,小渡这舌头倒是极灵。”
裴渡偏过头去,小声道:
“那肯定,还用你说,就算你现在夸我,我也不会原谅你想抢哥哥的!”
裴风只是笑了笑,并不解释,他和兄长从底色上有八九分的相同,所以他总是与兄长十分亲近,但他真正意义上最羡慕的人还是小渡。
但也,仅仅是羡慕。
屋内,茶香袅袅,屋外,一池荷花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金光,听到人声,时而有游鱼跳出水面,溅起点点涟漪,水波微动,让人一时心旷神怡。
难得的,裴渡也没有和裴风别苗头,三人站在特意根据他们身高制作的书桌前静心的练字,整个屋子,只能听到毛笔在纸张上划过的摩擦声。
“裴风公子,九,九夫人来寻您了,现下正在府外,您看……”
忽而,下人的禀告声让原本浑若天成的静谧气氛被彻底打破。
裴风的手指一抖,在雪白的纸上落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墨点,他看着白纸上的墨点,整个人竟忍不住发抖起来。
叶景和从他手中取下毛笔,裴风猛地一撒手,随后一把攥住了叶景和的手指:
“兄,兄长,我,我该怎么办?”
“莫慌。”
叶景和回手握住了裴风无比冰凉的指尖,裴渡瞥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我问你,九夫人方才是如何让你传话的,你且一五一十说了?又为何九夫人不曾过府来探望小风?”
“回大少爷的话,九夫人方才,方才说,让小的给裴风公子传话,‘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自己在裴家好吃好喝,竟也不管亲娘不成?’”
下人这话一出,裴风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兄长,我没有,我和三伯说好了的……”
叶景和安抚的拍了拍裴风的手背,看向下人:
“你继续说。”
“至于为什么九夫人不愿意过府……若非九夫人自己自报家门,小人方才还不敢认,实在是有夫人的穿衣打扮和此前相差甚远。”
下人有些唏嘘,此前九夫人登门的时候,不说光鲜亮丽,衣着也算整洁干净,可刚才他看到的九夫人,说一句衣衫褴褛都不为过。
裴风听得心头一紧,想要抬脚,但最后又缓缓放下,他不知道他现在出去要和娘说什么。
“去吧,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有些好奇,此前娘每月都会让人给你和你娘送去足量的衣食,怎么你以前倒像是被时时饿着一样。”
裴风皱了皱眉:
“兄长是说……三婶每个月都让人给我和我娘送了吃食?”
“不错,之前我在娘院子里的时候,听过娘和文心姑姑整理账册,只今年的六个月,就每个月都有,错不了。”
叶景和看向裴风,语气平静道:
“父亲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他既答应了你,便不会轻易失信。可你娘今日上门之言,只怕是你家生了硕鼠啊。”
裴风的身子有些摇晃,听到这里,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知道这只硕鼠是谁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以前过得那么艰苦的日子,原来全拜娘所赐!
原来,他本不必每日绞尽脑汁的思考家中的生计、吃穿啊!
“兄长,我,我不想见她!”
心神巨震间,裴风头一次起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不见不听不闻!
就当,就当娘以前做的那些事从没有发生过。
叶景和看了一眼裴风,他并不清楚裴风曾经经历的种种辛酸苦辣,但那沉重的暮气,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么大的一个孩子身上。
正在这时,裴渡轻轻开口:
“为什么不见?你怕了?”
“我,我不是……”
“那就去见见你娘,看她能说什么。”
“可见了之后又能怎么样?见了之后,她,她还能是我娘吗?!”
“她是不是重要吗?我裴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都住在府上了,还有什么怕的?哥哥说过,有些事并不是不想面对就不会发生的,反而会因为犹豫而败北!你,想要未战先怯吗?”
“小渡,话不能这么说,这并不能算是一场战斗……”
“这怎么能不说一场战斗?我和娘,也曾生疏冷淡过,那时我虽然不知该怎么说,但心里是极怨娘的……可,其实很多事情是可以早早说清楚,避免发生的。”
裴渡倒是难得冷静的说着,他这辈子头一个最大的难题就是母子关系,若非哥哥从旁引导,他哪里有今日?
“可……九夫人恐怕与娘不同。”
娘以前纵使小渡待她冷淡,可是不管是衣食住行,哪怕是里面的一件里衣,她都不曾假手于人。
反观九夫人,她宁愿小风和她一起吃苦,也不曾为小风着想半分。
“那就更应该及时止损。哥哥,其实,我那天去见娘的时候,就抱着破釜沉舟之心。”
要是娘不愿意与他好,那他,也就不再理娘了。
叶景和沉默了,裴风听二人打哑谜,虽然听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可心中却隐隐有些明悟。
“那,那我去了。”
“走吧,我二人为你掠阵。”
裴渡跳下罗汉床,站在裴风身边,叶景和拍了拍裴风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裴风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只是这一次他的步子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想让日子再过回以前那样了,小渡说的对,他还有三伯,有裴家撑着。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了。
裴府门外,裴母身上原本的细布成衣夏衫被她当了,她身上穿着的是用粗布赶制出来的。
不过,不是裴家送给她那批完整的粗布,而是她剪了些布头拼凑起来的。
若不是当了夏衫和那匹粗布,早在大兄拿走家里的粮食后,她就撑不下去了,可她硬撑了半个月后,还是决定上门来找风儿。
那孩子……心里是有她这个当娘的的。
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裴母顿时激动起来:
“风儿!娘在这里!”
裴风看着裴母如今的穿着,不由瞳孔狠狠一缩,随后心里便泛起一丝怒意。
他在家的时候,哪怕出去挑野菜,也没有让娘穿得这么见不得人!
这才多久?!
“娘,您怎么来了?”
裴风在裴母面前还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裴母先是一怔,随后不由一巴掌打在了裴风的肩膀上: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进了裴家翅膀硬了,连娘都不想认了?”
“我若是不想认您,今天便不会出来。”
“你……你就非要这么和娘说话吗?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咱们娘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倒是想要和娘好好说话,可不是娘先对我动手的吗?”
“母子哪有隔夜仇,你还记恨起娘了!”
裴母顿时竖起了眉头,可裴风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还不知娘今日的来意是什么?”
裴母浑身一僵,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她竟有些说不出口,磨磨蹭蹭好半晌后,她这才低声道:
“风儿,娘,娘在家里快活不下去了啊……家里,家里都没有粮食了,隔壁的胖婶从咱们家面缸里挖了两大碗面呢!”
裴母干干巴巴的说着,裴风抿了抿唇:
“婶子一直照顾我们,便是她取十碗面都是应该的。况且,三伯让人送到家里的粮食足够娘吃四个月都绰绰有余,娘怎么会没有粮食吃?”
“哪、哪里会有那么多?”
裴母的眼神有些躲闪,裴风却定定的看着她:
“那些粮食是我看着管家一袋一袋装上车的,您的食量我心里有数,您喜欢吃黄豆芽,我还特意让管家多装了些黄豆。”
除此之外,他还存了私心求着管家送了些白糖,娘在他幼时做的那块白糖糕,那糯米的浓香,掺杂着白糖的甘甜,轻轻抿一口便入口即化,白糖的甜意凝在舌尖经久不散,他至今念念不忘。
这半月以来,他其实一直在等那块记忆中的白糖糕。
“我……风儿,娘也不瞒你了,粮食都被你舅舅带回去了,娘实在是没法了才来找你。”
“以前的呢?也是给他了?”
大概是裴风的语气太过平静,裴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那娘希望我怎么做?”
裴风这话一出,裴母的眼睛一亮,她强自按捺下声音的激动:
“风儿,娘觉着你现在比以前在家里精神多了,你三伯应该对你很好,只是,要是娘也能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咱们母子不分开不是更好吗?裴家那些下人哪有娘照顾的你仔细呢?”
“……”
裴风沉默了一下,这才轻轻道:
“所以,娘的照顾,就是让我每天睡两个时辰就起身给您熬药,做早饭?每天下学哪怕有疑惑不解,也来不及问先生,便要回家给您继续做晚饭,生怕您饿着一点?这,就是您的照顾?”
裴母一时语塞,裴风随后转过身去:
“您的照顾我消受不起,您请回吧。”
“风儿,风儿!你真的不管娘了吗?!”
裴母对着裴风的背影呼喊着,但裴风没有停顿,哪怕此刻他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的割开,他也没有停步。
他也不敢停步,他怕自己会不忍心。
等进了府门,叶景和和裴渡就在门口等着,裴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裴渡撇了撇嘴:
“不想笑就别笑,不过……你难不成要真的看着你娘饿死,要不我再去找父亲说说?”
裴风却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必须一劳永逸,否则就会是一个无底洞!”
叶景和看着裴风眼中透出的坚定,不由得心中咋舌,他是个假小孩儿就不说,小风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真小孩。
他如今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见地,以前确实是被耽搁了。
裴渡听了裴风这话,两条小眉毛几乎皱到了一起:
“什,什么一劳永逸?”
“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我家之所以一直没有粮食,都是因为她贴补我舅舅了。
既然如此,让我舅舅他们离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见不着,她又能贴补谁?”
裴渡听的都愣了一下:
“什,什么叫最好一辈子都见不着?”
裴风眼帘低垂,轻轻道:
“我长这么大,虽然只有平时过年的时候会见两位舅舅,但他们身上都有一股臭味,那是经常在赌坊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裴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娘生他一场不容易,他便是心里再怨对他娘,也不可能让他娘就这么被人不明不白的坑害了去。
既然,他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那就解决了问题!
裴渡听懵了,他总觉得裴风这话的意思似乎有些不大好,不由求救的看向叶景和。
叶景和这会儿也缓声开口: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兄长莫不是要劝我?”
“此法蠢钝,不可行。你可莫忘了,你将来是要科举入仕的,即便你用了这种法子,逼着你两位舅舅远离青州,但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那,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像水蛭一样趴在我娘身上吸血,把她吸到死吗?!”
叶景和绷着脸,看着裴风双眼通红的模样,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笑着道:
“笨!你才多大,这种事就该交给大人去烦恼!走,去找父亲,他一定有办法!”
而远在书房的裴清河这会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怎么觉得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