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裴渡小小声的说着, 没被裴夫人听到,而这会儿,裴夫人已经和杨婉月说笑相携着去看灵修寺后殿的两棵百年丁香树了。
传说, 这两棵丁香树乃是灵修寺建寺时便存在于寺中, 一紫一白,树形十分优美,蓬勃向上, 风过之时, 花雨便纷纷扬扬落下,乃是一大奇观。
是以, 每逢花开之时, 便引得无数香客前来上香赏花。
这两棵丁香树的存在,也从另一方面昭示着灵修寺建寺之久, 历史悠远,乃是灵修寺的活招牌。
“知琴,我们快去瞧一瞧吧, 否则啊, 等我肚子里这小冤家落地, 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看到这两棵丁香树呢!”
杨婉月上一次来裴家时盛装出行,整个人看起来颇有气势, 但今日她却穿着一袭十分鲜嫩生动的鹅黄色衣裙, 倒是完全颠覆了她身为侯府世子夫人应有的规矩端庄。
因着天色越发阴沉,那抹鹅黄却越发鲜明,巍巍大殿前, 她折身吃力的拜了拜三拜。
殿内,泥金佛像,含笑拈指盘坐, 那双眼平等的垂视着所有人,无波无澜。
叶景和听不清杨婉月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她转身后的步子变得愈发轻快了些许。
裴夫人闻言,松开了下人扶着自己的手,反手握住了杨婉月的手,嗔怪道:
“快呸呸呸!都是当娘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的,你能有什么事儿?你呀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给我们渡儿生下一个小媳妇!”
杨婉月笑了,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将裴夫人也逗笑了,二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朝后殿走去,只是那说笑逗趣的背影,都让人恍若觉得她们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呢。
“兄长,娘还从未对我这样笑过呢。”
裴渡小声嘀咕,叶景和弯了弯唇:
“母亲是大人,大人要有威严的。”
“这样吗?那大人没有威严,就不是大人了吗?”
“那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大人非要有威严?”
裴渡小嘴叭叭不停,叶景和一时被问住了:
“因为……威严不仅仅是威严,你现在可能不理解,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它是一个人的面具,是一个人面对现实时的伪装,但也可能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朴素的爱。”
裴渡还想再问什么,叶景和叹了一口气,扳过裴渡的肩膀就朝后殿走去:
“走吧!我的十万个为什么,再问下去,我真答不上了,给你兄长留点儿脸面吧。”
“为什么是十万个……好嘛好嘛,兄长,我不问了。”
叶景和顺手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把伞,抱在怀里,朝着后殿走去。
忽而,一道雷霆划破长空,“哗啦”一声,雨幕被猛然撕开,叶景和还来不及撑伞,两人就已经被浇湿的透透的。
“啊——”
忽而,裴夫人的尖叫声传来,叶景和脸色一变:
“快走!”
裴渡连忙跟上,但等二人到的时候,杨婉月被几个丫鬟婆子半掺着,脸色煞白,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夫人紧紧握着脸上不知道是水迹还是泪痕,嘴里喃喃:
“都怪我,都怪我!我刚刚不应该松手的,月姐姐,都怪我啊!”
“知,知琴,别哭……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杨婉月身下的水迹被暴雨冲刷,叶景和一手把裴渡塞到石越怀里,一手撑着伞在二人头上,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人参养气丸,用牙齿咬掉塞子,给杨婉月喂了一粒,急声道:
“母亲,这是人参养气丸,姨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产子!咱们跟来的人里有稳婆,姨母定能逢凶化吉,您先冷静下来,此事还需您来坐镇!”
裴夫人这才强行收回心神,但还是手足无措道:
“对对对,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快!把你们夫人抬到禅房去,你去准备谢热水,我这就让稳婆过来!”
丫鬟婆子们瞬间像是找回了主心骨,连忙七手八脚的把杨婉月抬进了禅房,裴夫人则匆匆让人去找稳婆。
房内,杨婉月不住的吸气口申口今着,裴夫人浑身湿漉漉的坐在一旁,连自己脸色苍白如纸都不知道,她的小腹传来一阵阵坠痛,可是这会儿她的心神都在杨婉月的身上。
“母亲,您脸色不太好,也吃一粒养气丸吧。”
叶景和将丸药递了上去,裴夫人木楞的点了点头,机械的将丸药咽下,叶景和继续发号施令:
“石越,你与十二出去在避雨的香客中询问是否有大夫在场,医者仁心,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十一,你带人下山走一趟,在马车上将我两家的换洗衣物都带上来。让大家都穿上蓑衣,莫要着凉了。”
“文心姑姑,你看护好母亲,今日虽然事发突然,但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的。”
叶景和闭了闭眼,看着裴夫人难看的脸色,他突然想到剧情里,小渡会在七岁迎来他的弟弟。
算算时间,裴小弟现在也该在母亲肚子里了吧?
但愿,但愿事情不要都挤在这一天!
文心立刻点了点头,长风少爷能在事发后这么快安排这么妥帖,让人几乎要忽略他也不过是一个小童,下意识的想要听从。
“兄长,姨母,姨母会没事儿吗?我,我怕……”
裴渡脸上难掩惊惶,他攥着叶景和的袖子,却冷不防攥出了一手的水。
山上清冷,吸饱了雨水的锦袍这会儿滴滴答答的落下水滴,冷的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别怕,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姨母和娘,都不会有事的。”
裴渡眼中含了泪,但在这一刻,又憋了回去,他轻轻点了点头:
“兄长,我会乖的。”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丫鬟急促的呼声:
“不好了!夫人,灵修寺的和尚,不许,不许稳婆入寺,说寺庙清静,不宜见血腥!”
“这是见不见血腥的事儿吗?!人命关天!枉我方才还给灵修寺捐了五十两的银子,若是,若是早知如此,我才不捐!”
裴夫人气的站起身,忽而一阵晕眩,又坐了回去,叶景和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母亲安坐,此事我去说。”
说完,不等裴夫人开口,叶景和便撑伞跨过门槛儿,只留下风雨中一个小小的背影。
“兄长!我要找兄长!”
裴渡的心仿佛惊弓之鸟般猛跳着,他张牙舞爪着就要从石越的怀里争下来,石越没撒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小少爷,你放宽心,大少爷什么时候做事儿没有成过?他一定行!”
石越是亲眼见过少爷是怎样从濒临饿死的绝境中挣扎着爬起来,算计民心,算计人心,就连那曾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知府大人,不也在少爷面前被杀的人头滚滚吗?
“可是您现在若是跟去,大少爷一定会担心您分心的。大少爷走时,将您放在我的怀里,便是让我好好护着您的。”
不知是石越的哪一句话触动了裴渡,等石越说完后,裴渡终于不再挣扎,但还是从石越怀里扭身下去,安抚的抱住了裴夫人的手臂:
“娘,我陪着您,我在这里陪着您,姨母她一定会没事的。”
裴夫人一低眸,就看到了儿子那张满含担忧的脸,忽的一下神魂归位,她紧紧攥着裴渡的手:
“娘没事儿,渡儿别怕。”
“娘当初生我的时候,也这么……痛苦吗?”
裴渡听着耳边杨婉月的惨叫,湿衣服粘在身上让他觉得一股冷意爬遍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裴夫人连忙让人在屋里生了火,又借了被子来,将裴渡身上的湿衣服扒掉,整个人用被子裹起来,这才捏了捏裴渡的鼻子:
“渡儿是上苍赐给娘的珍宝,娘很开心。”
裴渡闻言,垂下睫毛,将自己缩在了被子里,娘是骗他的,娘的手还在抖,她一定很怕,一定也想起了她生自己时的痛苦。
片刻后,裴渡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小声的说道:
“娘也一定很冷吧,和我一起裹着被子暖和暖和吧,我睡一觉就会忘掉今天发生的事,娘还会是我心里威严的大人。”
裴夫人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而另一边,叶景和将身边的亲近之人都遣出去做事儿,这会儿只有他孤身一人撑着大大的油纸伞,走到了寺庙门前。
一群和尚将两家下人及一个穿着焦褐色褙子的中年女子拦在门外,而门里面还有不少没来得及离开,在檐下避雨的香客,这会儿只是好奇的看着两方争执。
暴雨滂沱,双方被寺门分割,仿若是两方水火不容的存在。
“大师您就行行好吧,我们夫人还等着稳婆救命呢!”
“施主,非是小僧不愿让诸位过去,实在是灵修寺建寺百年,乃来是佛家清修之地,如今若是沾染了血污,只怕是为不祥之兆啊!”
“什么不祥之兆?难道通判夫人今日一尸两命,横尸在灵修寺中便不算是不祥之兆了?”
叶景和撑着伞缓缓的走了过来,偌大的伞盖遮住了少年的面容,落下一片浓黑的阴影。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若是实在紧迫,不如让人将那位女施主尽快抬出寺中,送去城中,好尽快诊治才是。”
“啧,你这和尚果然是狠毒,这么大的雨,你要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冒雨奔波吗?
灵修寺建寺百年,难道是靠着西北风让你们在这山腰间蔓延数十里吗?
今日我姨母来你寺中是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奉者来此,她在寺中出了意外,灵修寺却冷眼旁观……若是来日换了其他香客呢?
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今日灵修寺的慈悲,果然让人见之难忘!”
“你这小童休要在此大放厥词,信口雌黄!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今日我灵修是随意让人在此产子,那来日传出去,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暴雨之中,香客突发意外,灵修寺不顾避讳会护佑下两条性命,这难道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与其满口都是仁义道德,不如先从当下做起,大师,你觉得呢?”
叶景和的口吻带着几分讽刺,那僧人哑口无言,就要上前推搡:
“住口!佛门规矩,岂是你一个小童能懂的?”
叶景和后退一步,原本压在发顶的伞,微微倾斜,将他的面容立刻显露出来:
“我是不懂佛门规矩,但我知道,活人比天大!”
下一秒,一旁的一个老人,凝神一看,声音颤抖着说道:
“是,是长风公子吧?打钦差大人杀了那狗官后,您就在裴府,不怎么出门,今天可算是见到您了!”
“原来是长风公子,我就说哪里的小童能有如此见地!”
“要是没有长风公子,我青州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他只是要他的姨母在灵修寺借地产子而已,又不是要占了你门灵修寺去!”
“长风公子,你别怕,我们帮你来让稳婆快些过去!这妇人家生产可是头等大事,耽搁不得!”
“哼!枉我以为灵修寺百年古寺,一定都是些潜心修习佛法的高僧,没想到人命当前竟然也能弃之不顾!来,你现在要不要将我们这些避雨的香客也打出去?”
香客们一个个涌上前,和僧人们推搡着,武僧想要出手,可是看着香客们越来越多只能在原地干瞪眼。
有机灵的丫鬟,这会儿已经拉着稳婆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进了寺中。
“站住!快拦住她们!”
“好了,让她们进去吧。”
方丈从大殿里走了出来,叹了一口气,有僧人急头白脸地说道:
“方丈,若是此事传出去,我灵修寺在佛门之中,可还有立锥之地?!”
“对啊,方丈!我灵修寺可不是什么产房,此事过后,只怕我灵修寺百年古刹的清名要毁于一旦!”
“住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的佛法修的不精。既然那位施主在寺中出了意外,那便是我灵修寺的因果,自当需要了结。
至于其他的,佛祖若要怪罪,皆由我一力承担吧。现在,你们都让开,不得阻碍其他香客。”
方丈如是说着,只是眼神却是看向不远处那个在人海之中,却又似独立于众人之外的少年。
他不想让灵修寺见恶于那位潜龙,数年前,曾有帝王一怒,逼迫盛京皇家护国寺推演皇后及太子下落不得后……杀遍护国寺僧侣。
随后,他又大肆请能人异士寻觅爱妻爱子的踪迹,一时血染盛京,人人生畏。
若非孟道长给出批语,只怕来自盛京的邀请令,迟早有一天会落在灵修寺的头上。
如今,他得见潜龙,只盼这世间莫要再掀波澜。至于其他的,他一个出家人又怎好再沾惹红尘是非?
稳婆在香客的掩护下,早早进入了禅房,替杨婉月接生。
香客中也有几位大夫跟着叶景和回到了禅房,替杨婉月把关。
因着僧人不再阻拦,不一会儿便有丫鬟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面飘着几滴香油,面白汤清,可却已经是寺庙里能弄到的最好的吃食了。
丫鬟含着眼泪,低声劝说道:
“夫人,快先用些饭食攒攒力气吧!您和小主子一定能平平安安!”
可杨婉月这会儿已经痛的意识模糊,两行清泪从眼角不断的流淌了下来,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那孩子怪自己早早的催她出来。
可盛京传来的消息中,王同知和裴家都有赏赐,唯独韩家被那样空挂了起来。
有时候,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有时候,没有消息却是最差的消息。
她这个做娘的,将她的孩儿带到这世上,如今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用自己和韩家血脉的鲜血才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放过韩家,放过她的孩子一马。
通判夫人为答谢佛祖,庇佑苍生,上香还愿途中遭遇意外,不幸早产。
母死子留。
这是她给自己写的剧本,也是她给自己选的路。
其实,她骗了知琴,她当然知道圣上为什么厌恶寒家。
哪怕这件事被韩家藏得严严实实,可她嫁进韩家已有数年,这其中的蛛丝马迹,哪怕是有心也无法彻底遮盖完全。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清楚的知道,圣上怕是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个韩家子嗣平安降生。
她以自己这微薄性命,换她的孩儿,换韩家的前程……这一场赌,终究是她赢了!
杨婉月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似乎渐渐恢复,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她的错觉。
她为自己选的这条路,本就是一条九死无生之路。
百年古寺,岂能随意让人生产?
她匆匆而来,毫无半点儿准备,本就是押上了性命,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她?
无人。
“长风公子,这是老朽用了十年所制的玉露保心丸,定能护住这位夫人的性命,您莫要忧心。”
“多谢您愿意出手,此物珍贵,来日裴家必有重谢。”
叶景和拱了拱手,老大夫却只是摇了摇头:
“哪里哪里,老朽如今不过救一人性命,哪及长风公子此番救下不知多少人命。”
叶景和本想谦虚,但老大夫忽然话锋一转:
“但这位夫人孕期应当调养的极好,即便是不小心摔跤,也不至于如此凶险,这般模样倒像是用了些不该用的虎狼之药。”
叶景和眉心一蹙,他其实从姨母的话中隐约猜到姨母想要做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
门外,大雨如注,妇人压抑的痛呼,在一片安静中尖锐的让人有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而门内,守着的只有一位早年的手帕交,和两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子侄罢了。
不过,作为女主的母亲,她不会死,她会痛苦的活着,活着看着她无比期待的女儿被换,被养在贫苦的农家,养的大字不识一个,毫无体统风度,只能匆匆嫁给幼时指腹为婚的清流之子。
而这,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可以给她最好的路。
剧情里,那个在宅斗中失去孩子,失去尊严,失去她所有的一切,却挣扎着站起来的女孩。
她痛苦的根源,就在今日。
叶景和抬眼看着窗外的浓云密布,天仿佛漏了一角,她在提前为她的女儿悲鸣。
可是,那剧情中没有说过女主的母亲是唯一一个在寺庙里产子的人。
如此这般,那所谓的真假千金剧情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兄长,喝口热水吧。”
叶景和已经换上了干爽柔软的衣服,只有发尾还带着湿润的潮气,这会儿听到裴渡的呼唤,他回过身,冲着裴渡笑了笑:
“没事儿,小渡,我不冷。”
“噢……”
裴渡慢吞吞的说着,他没有说的是,方才兄长临窗而立,看着外面雨幕的模样让他突然觉得有一种锥心的刺痛。
他想,他应该和兄长说说话,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裴渡再没有说话,但叶景和似乎是读懂了他的意思,这会儿折身过来牵起裴渡的手坐在一旁:
“等到姨母生下小宝宝,小渡就要有一个小弟弟或者一个小妹妹了,小渡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我觉得还是妹妹比较好。”
裴渡低声说着,叶景和弯了弯唇,没想到男女主这个时候都这么默契吗?
但下一秒,裴渡的话却让叶景和不由怔住:
“姨母一直想要一个妹妹,如果这次是妹妹的话,她以后应该就不必这么疼了吧?”
“……大抵是吧。”
为了保证真假千金的反差,假千金必然是作为最小最团宠的存在,她的出生也标志着女主母亲不会再生下孩子了。
两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很小,而一旁的裴夫人这会儿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焦急的在屋子里转圈圈,哪怕文心多番劝导也无济于事。
“夫人,您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您别忘了,您现在可不止您一个人……”
“我,我只是替月姐姐难过,她给那姓韩的生了那么多孩子,他明知道月姐姐的身子已经这么重了,今日天象突变,他竟也舍得不来看一眼,他就不怕……”
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吗?
裴夫人止住了话头,不想再说这个不吉利的事,文心紧紧握住裴夫人冰凉的手:
“夫人宽心,方才那位老大夫可是说了,韩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等韩夫人平安产下孩子,这青州城中,她没有一二熟悉之人,还需要您帮衬着呢,您可不能有事。”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正在这时,有一个黑影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每走一步地上便落满了水迹,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水狗:
“月娘,月娘,我来了,你应我一声啊!你应我一声!”
世子哭丧似的仿佛杨婉月已经不在人世,下一秒,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啪!”
“哭什么哭?有点儿福气都让你哭完了!我姐姐在里头给你挣命生孩子,你敢乱她心神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