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盛京, 二月天暖雪消,杨枝烟笼碧纱。
城中尚风流之姿的公子小姐,已经换上了轻盈的春衫, 便是皇宫里的小宫女也脱下臃肿的冬装, 换上姹紫嫣红的春装,行走在红墙黄瓦的宫道上,宛如一副优美的画卷。
“殿下, 殿下您慢些!”
一群宫女太监正追着一个小少年跑, 那少年白白嫩嫩,头发在阳光下乌黑发亮, 一看就是被养的极好。
少年正是端王爷的嫡长子, 现在的端王世子,未来的皇家嗣子, 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大雍皇帝!
而此刻,阳光下, 少年披着一件金黄衮龙袍在绿意盎然的御花园中奔跑着, 时不时还回身看着一群着急忙慌的宫人, 偷偷抿嘴一笑:
“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跟你们回去!”
金黄的锦缎衣摆拂过碧绿的草坪,阳光将精美的金龙刺绣折射处耀眼的光芒, 他那样无忧无虑, 仿佛自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人。
御花园中顿时响起一阵嬉闹之声,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累了, 这才随意坐在一个太监的背上,被宫女两个宫女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这厢帕子刚刚收起,那厢温热适口的顶级茶水便已经奉上, 就连那被当成人凳的小太监,这会儿也是满面笑容:
“殿下,奴这背可是所有人里最宽、最厚的,您坐着可舒服?”
少年喝了一口茶水,手里价值不菲的红蓝釉莲花茶碗便被他随意的丢在地上,被一旁的鹅卵石一磕,直接碎成两半,少年眉飞色舞,开怀大笑:
“舒服!舒服!驾!本殿的好狗!跑!给本殿跑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小太监连忙配合着少年的身子起伏,一声声犬吠让少年笑声如银铃般在御花园回荡,而小太监却在崎岖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艰难的爬行着。
直到小径上染了赤红的血,少年直接翻身跳了下来,冷脸啐了一口:
“呸!你的血怎么这么腥?!”
刚刚还被少年无比喜爱的‘狗’瞬间就被其他宫人七手八脚的挤到一旁。一群宫人都没有去理会小太监破烂的手腿,争抢着给少年理好衣服,这才簇拥着少年回到宫殿。
刚一踏进宫殿的大门,少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连蹦带跳的冲过去抱住男人:
“父王!你来看我啦?”
端王眉头狠狠一皱,看着少年身上只有太子才能穿的金黄衮龙袍,顿时怒斥道:
“谁让你这么穿的?!给我脱下来!”
说着,端王就要将少年身上的衮龙袍扒下来,少年一个闪身,猴儿似的的跳坐在一旁的红酸枝木貂蝉拜月太师椅上,将那衮龙袍当做一件威风凛凛的金色披风,理所当然道:
“我不!这是内侍局做给我,那就是我的!”
“你现在还不是太子!”
“我迟早是!”
父子二人像老兽与幼兽一样,目光狠狠的彼此撕咬着,少年哼了一声,裹着袍子一脚踩着如意翘脚四方桌,一脚站在太师椅上,居高离下的看着父亲:
“皇伯伯没有儿子,我认他当父亲,我就是未来的太子!”
“……”
“……哦?他真这么说?”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从御案前站了起来,一旁禀告的太监总管郑瑞跪在地上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半晌,皇帝临窗眺望,忽而嗤笑出声:
“太子?他也配?!”
“传朕口谕,端王世子性如顽石,当以时日雕琢,即日起留居宫中,待其出阁再行过继之礼。”
“诺。”
不提端王世子听到这道口谕后,如何的不可置信,皇帝却因为这桩事,晚膳只用小半碗碧梗米配酸辣藕丁,并一小碗酸笋老鸭汤便搁了筷子。
旁的不说,只那酸笋老鸭汤是御膳房用了福州上供的贡品酸笋,配上吃了三年小鱼小虾的海州贡鸭,再加上诸多巧思,在火上炖了上一整日,连鸭子的骨血都彻底融进汤里才算成。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让皇帝味蕾留步。
“圣上,您再用些吧,可是这饭菜不合口味?奴再让御膳房给您做些新菜可好?”
“不用折腾了。”
皇帝挥了挥手,看着偌大的膳桌前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郑瑞,朕记得,朕还没有起事前,每天下值后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和王妃一起围坐在桌前用晚膳。
那时候的秦王府不大,我不得父皇恩宠,当年那些一品、二品的官家女都不愿意嫁给朕,只有她肯,我也只要她一人,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想,还真是好啊。”
郑瑞闻言,也是心如刀绞,不由抬袖抹了抹眼泪: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陛下这么惦念,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
“住口!皇后没有死!她还带着她和朕的皇儿,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舍得丢下朕?!”
皇帝愤怒的将一个茶碗狠狠砸了过去,郑瑞不敢躲,也不能躲,只能任由皇帝将满腔的怒火都泄出来,顶着带血的脑门,死死磕在地上:
“是奴失言!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一定能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
皇帝闭了闭眼,半晌没有说话,好半天,这才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庆阳侯世子被贬到了青州后,过得如何?”
“这个……”
郑瑞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小声道:
“据风云卫年前传来的消息,韩家又有喜事临门了。”
“又有喜事临门?是他夫人又有了?”
皇帝笑了,那笑声却阴沉的渗人:
“朕把皇后和太子交给庆阳侯护着,结果庆阳侯只能眼看着皇后和太子跳进滚滚莽江,他韩家的崽子倒是生了一窝又一窝!”
“庆阳侯自请戍边数载,想也是为了向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赔罪……”
郑瑞低声的说着,心里却不由得摇头,从世袭罔替的庆国公被削成了三代而终的庆阳侯,要是庆国公当初跟着皇后一起跳了江,那也不至于让圣上这么恨着。
一代帝王这等失妻失子的恨意,岂是庆阳侯自请戍边可以消磨的?
哪怕他战死沙场,在圣上眼中只怕也一文不值。
“朕要他赔罪?他现在是侯爵,享着一品俸禄,他的儿子子又生孙,孙又生子,而朕呢?一个小小的端王世子,都敢觊觎我儿的太子之位?我大雍的太子,只能有一人,其他人……休想活着坐上去!”
皇帝猛一挥袖,手指在椅臂上急促的叩击着,好半晌,他猛的睁开眼:
“你去告诉风云卫,待世子夫人产子,让他们给韩家送一份大礼!”
皇帝低语几句后,郑瑞猛的瞪大了眼睛:
“圣上,此法,此法是否太过阴损?”
“阴损?哪里阴损了?朕倒是宁愿朕是一个阴损的小人!”
“可是,孟道长曾给您的批语……”
郑瑞说的是,在皇后带着太子投江,皇帝登上帝位后,杀的京城血流成河时,一位自称孟道长的骑驴老人,一袭青衫,须发皆白,若仙人降世,视血河于无物,走到皇宫门外,留下四句批语:
“穷山水未尽,柳暗逢花明。
人心怀恶鬼,无为终自成。”
“朕等了六年!六年!去他的柳暗花明!朕不信!”
他快疯了!
他要是再不把这口气泄出来,他就要彻底疯了!
可是,他还要等他的王妃,等他的孩儿……
他不能疯,他要给他的孩儿守着江山呐!
“郑瑞,拿酒来!朕要大醉一场!”
“圣上,明日还有朝会!”
“休朝!休朝!”
“……”
青州知府衙门,后衙。
管家引着裴长诗和裴清河进到偏厅,让下人接过二人披着的斗篷放起,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让人添炭。
但随后,一筐子最下等的黑炭胡乱倒进炭盆里,顿时一股子浓烟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知府衙门这烧的什么炭?撤走!撤走!”
管家故作惊疑:
“裴大人这话小的不懂,我们大人一直用的都是这炭,您别看这炭烟大,可烧一烧就散了!”
“你!”
裴长诗当即竖起眉毛,裴清河却将手覆在他的手背:
“大哥。”
裴长诗冷哼一声,这等刁奴,要是在军中,他早就赏他四十军棍了!
管家却故意问道:
“那这炭盆,裴大人是要还是不要?”
“不用了,劳烦你费心了!”
裴长诗挤出了一个吃人的笑容,管家却不怵,只是让人撤了炭盆:
“小的这就去请我们大人。”
管家退去,不多时下人上了茶水,裴长诗刚端起一杯就忍不住松了手:
“嚯!凉茶!大冬天给人吃冷茶,知府衙门的下人就是不一样!”
裴长诗讽刺了一句,也没再碰。
去衣、撤炭、冷茶。
裴长诗和裴清河就这么冷洼洼的在偏厅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两人浑身上下都像是冒着凉气的冰块,连原本笔直挺拔的身子都佝偻起来。
裴长诗是武将,只抄着手,看着脸色苍白,手指都无法屈伸的裴清河:
“老三,你没事儿吧?我看这刘知府就是故意拿乔,大不了咱们……”
“大,大哥不可任性。”
裴清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们今日来到知府衙门,不光是为长风,更多的……还是裴家的未来!
今日的羞辱,比起以后裴家不明不白的没了,又算得了什么?
裴长诗只能在心里骂:
‘生儿子没□□的东西!折腾起人倒是有一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裴长诗都没劲儿骂人时,刘知府才姗姗来迟,他一进门,下人们便给刘知府披上了一件黑熊皮里,修竹青松碧云锦面的斗篷,哪怕是这么坐着,人都要出汗。
刘知府走到近前,一股子暖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些许油墨的气息,再仔细一看,正好能看到刘知府唇角上一点嫣红的油彩还不曾擦净。
裴清河不由眸子一沉,原来刘知府这一个时辰,都在后院狎弄戏子!
堂堂朝廷命官,四品大员,哀鸿遍野他不理,疫病满城他不管,在这个时候,他在玩弄戏子!
裴清河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感,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母亲说他们三兄弟不适合为官了。
若是他们三人见到这般场景……只怕会想活剐了这狗官!
刘知府到了,下人们这才上了热茶,裴长诗和裴清河顾不得开口,便端起一杯热茶取暖,刘知府却只是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看着二人狼狈无比的样子:
“哎呀,裴大人,裴家主,莫急,莫急,我们衙门,这茶水还是管够的!”
裴长诗张了张嘴,又合上,倒是裴清河缓了僵硬后,眼皮一颤,这才开口笑道:
“都是知府大人这里的茶水太香,草民一时没有忍住。”
那样卑微的模样,看的裴长诗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却没有能多说一个字。
按制,他一个边关武官本不应登知府衙门的门,若非怕裴家被吞吃干净了,他宁愿不走这一遭,也好过看着一直在裴家如骄阳,如信标一样的三弟在他眼皮子下面折节忍辱。
“……”
府衙大牢里,叶景和珍惜的喝着碗中浅浅的一底水,就这,还是狱头每天从家里带给他的。
除此之外,便是一块软和的杂粮饼子,其余便没有多的了。
在这个满城少粮少食的时候,一块饼子都是无比的难得!
“你这小子,倒是真有办法!我爹已经不拉了,要我说,也是我爹身子骨好,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能拉一天一夜的磨盘,抗两石重的大包!就靠着这把子力气,我爹给我们四兄弟娶了媳妇,安了家,现在他六十三,差一点儿,差一点儿……”
狱头蹲在叶景和的牢房前,和叶景和碎碎念着,叶景和有气无力的听着,过了许久,狱头这才一巴掌拍在了叶景和的肩膀上:
“小子,你是个有本事的!这次主要是能有幸出去,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如何?旁的不说,咱老王在知府衙门里还有点儿分量!”
叶景和费劲的抬起眼皮,瞥了狱头一眼:
“那王老哥,你现在能给我弄出去吗?”
“……不太行。”
“那我饿,我想吃白面馒头,想吃肉,你能给我弄来吗?”
“呃,这个,那个……”
叶景和用最后的力气抬了抬眉毛:
“这就是您说的有分量?”
狱头恼羞成怒:
“你这小孩儿,没人给你说,说话不要戳人肺管子吗?!也就是老子脾气好,不然……”
“那你杀了我!”
叶景和就地一躺,脖子一横,他身上还有着现代矛盾的属性,既有能过就过,不能活就死的摆烂躺平,又有那种间接性想要自我牺牲的冲动,数日的黑暗侵蚀和生存压力让叶景和冲动了一下。
狱头却撒了手,手里的鞭子应声落地:
“你你你!我爹说了,人要知恩图报,杀恩人的事儿我可做不到!再说,你也别总是寻死觅活的!
裴家,裴家,就是你那主家,今天来衙门了,指不定是来救你的!不过,这会儿怕是要被管家使坏,坐冷板凳了,你小子这出身不咋样,运道倒是不错!”
狱头也是个碎嘴子,嘀嘀咕咕的说着,却没有发现,他这话一出,原本躺平等死的叶景和突然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老爷来衙门了?
他不是让老爷他们不要管他了吗?
这事已经彻底烂了,但归根结底就烂在刘知府这个根子上,烂根不挖,青州和青州的普通民众就还是任人宰割的肉!
除非这件事闹大,闹到可以上传天听!
可……老爷也不是糊涂的人,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刘知府有什么底牌?
叶景和心乱如麻,狱头的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子?你想什么呢?馋肉了?我家里没有肉,但是裴家有啊!等你回去了,那肉可吃不完!
你小小年纪就替裴家扛了这么久的事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叶景和扯了扯嘴角,双眼无神的看着黑漆漆的虚空,一辈子为奴为婢算什么前途?
如果说,叶景和原本还是那个想着要凭借自己的过目不忘,解契以后当一个一辈子读书上进,像现代那样学习到老,考证到老的普通人。
那么这一刻,此前经历的种种在他眼前闪过,一股子气渐渐填实了他的胸膛,心脏被凶狠的挤出一泵出有史以来最炙热的一股血,奔腾流淌在他的全身!
他的人热起来了!他的心狠狠跳动!他的信念重塑又攀升!
凭什么他要死?
他要当官!
他要当最大最大的官!
有生之年,杀尽贪官污吏,诛尽世间狗官!
剥皮楦草,不足以泄心中之恨!
他必须要活着出去,是拼搏、去奋斗、去实现他的野望!
叶景和突然一骨碌翻身,拿起那块怎么都咽不下去的杂粮饼子,像是撕咬这血肉一样,狠狠撕下一块,大口大口的嚼着!
他要吃!他要活!他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着!
狱头的声音渐渐被他咽了下去,他愣愣的看着叶景和,那副凶狠恶煞的吃相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哆嗦!
他也曾见过吃人,可是吃人的人眼神不是这样的,那眼里有凶残,有光,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没事儿吧?”
狱头干巴巴的问了一句,叶景和大口大口的嚼着杂粮饼子,他看向狱头:
“王老哥,你是衙门里有分量的人物,能不能劳你,替我打听打听裴家来衙门做什么?”
狱头一愣,低下头囫囵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就是要来救你呢?”
“我想知道实际情况,怎么,王老哥你做不到?”
“屁话!打听消息而已!我怎么做不到?!”
狱头刚一支楞起来,然后就指着手指哆嗦:
“你,你,你小子用的是,是师爷说的那什么激将法是不是?”
“王老哥,你可是应了,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是男人不?”
“你小子!”
狱头抹了一把脸:
“你就不能给自己留个念想吗?”
“我不需要,我,就是自己念想!”
给刘知府送信,被好心当成驴肝肺,他认了!
可要是这个国家,连续两个一州知府都是这样子,那还不如亡国拉倒!
但相反,只要云州那边用了他的法子,他永远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死在这里!
最起码,刘知府给了他一个信息,这些知府也是会看信的,他们走投无路,自然会选择信他,不是吗?
叶景和脑中飞快的闪过许多念头,看着狱头犹豫的模样,他忽而笑了,那张孩童的面容上嵌着的一双孤狼般冰冷的眼回温,让人竟下意识的想要回避。
“王老哥,去吧,不拘什么消息,我都不会寻死觅活的,刚刚只是逗你玩儿的!”
“谁家小子拿命玩儿?”
叶景和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狱头,狱头撸了把头发:
“啧,老子欠你一条命!这辈子都欠你了!”
说完,狱头站起来,大步朝外头走去。
与此同时,后衙里,裴长诗怒目圆睁,裴清河原本白皙回暖的脖子一下子变得赤红,他死死盯着刘知府,唇齿间冲着浓郁的血腥味儿,这才没有让他将手边的茶碗砸向刘知府的圆脑袋!
“知府,大人!您可知现在城中是什么光景?!一味驱寒的药材您要翻二十倍出售,您这是,这是逼着百姓们卖儿卖女,卖田卖地!”
“你错了!裴家主,不是本官逼他们,这世道也在逼本官,所以本官只能出此下策。要怪,你就怪这世道不让人活吧!
再说,那些贱民比牲口还要能生,今年卖了明年不就又有了?你怕什么?牲口还要人给他们看病,可是那些贱民为了活命自己就会花银子找大夫!”
刘知府轻轻转动了一下拇指让的帝王绿扳指,那上面嵌着一粒粒流光溢彩的宝石,在刘知府指尖缤纷多彩。
“况且,要不是裴家主你不听我的劝,留下你那些药铺的药材,我还不会加价这么多……噢,不对,应该是裴家主你不会加价这么多。”
说完,刘知府脸上露出一抹不耐:
“言尽于此,裴家主要是不应,那就请吧!只是,你为人这般仁义,是让百姓高价买药,还能活命好,还是就这么把这事儿搁着好呢?”
屋外,雪花在空中一片片飘落,恰似青州中纷扬满天的纸钱,裴清河的舌尖被自己咬破出血,他一字一句的吐出那个带着血腥气的回答:
“我应!还有,我那义子长风,他还是个孩子,请大人归还!”
作者有话说:
卡了一会儿文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