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赵惊澜初得知叶景和可能与他人有私情之事后, 心里便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平心而论,他不想和裴长风正面杠上,虽然他是习武之人, 但这些年跟着那些大儒师傅也不算白学, 懂那么点儿迂回手段。
所以,在赵惊澜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宴请叶景和小聚一番,在席间想法子用此事拿捏他最好不过。
于是, 赵惊澜咬着笔杆, 头一次没有将下帖子的事交给下人,而是自己冥思苦想的写了一张自认为十分诚恳的请帖。
但是, 等他打发何庆亲自跑一趟去将帖子送到义国公府的时候, 却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何庆便带着帖子哭丧着脸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他不肯来?”
何庆点点头, 又摇摇头:
“回世子,那裴公子,裴公子连您的帖子都没有看, 便直接一口回绝了。说, 说自己要读书, 无暇去料理这些凡俗之事。”
“凡俗之事……”
赵惊澜都给自己气笑了:
“他裴长风以为自己是什么餐风饮露的神仙吗?好一个凡俗之事!那我这次就要让他知道,凡俗之事, 才是会让他栽一个大跟头的!
我记得那郑家这些年虽然也称得上踏实, 可到底还是少几分被人提携的气运。
你去端王府一趟,告诉他,他要是有心就去找郑家一趟, 告诉他们,郑家女或可为郡王妃。另让府上筹备赏花宴,以备相看之事。”
其实他们这些世子的处境也十分尴尬, 虽说在宫中当备选皇储,但他们的亲事皇上不问,两位贵妃更不管,已经有些人在家里的张罗下娶妻,赵惊澜此举倒也不算突兀。
可赵惊澜这话一出,何庆瞬间懵了一下,磕磕巴巴的问道:
“那,那玉珠姑娘……”
“玉珠?她怎么了?我说了,即便他日真有王妃在,她也仍是我的如夫人。
况且,郑家家风清正,教养出来的女娘也必是那等林下风致,淡泊名利,温良恭俭让的名门淑女,自不会让玉珠受委屈。”
赵惊澜清楚的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郑家的亲事非他贸然为之。
郑家虽不及朝中一些权贵之家来的势大,可胜在一个稳字。
族中子弟更是文武皆有涉猎,平日看着不声不响,默默无闻,但也未尝没有因为这份不争不抢而简在帝心。
若是再往前推几年,他少不更事之时,或许会选那些权臣勋贵家中的贵女,可是此时的他知道怎么选最好。
只是可惜那裴长风,枉他那样一个聪明人,竟然在这等情爱之事上犯了糊涂。
虽可用些年月,但这若是有了更好的,必要将其替下去,否则迟早也是拎不清的。
……
义国公府,郑相宜将一个小匣子推给叶景和,叶景和随手打开一看,下一秒立刻反手将盖子扣住:
“郑兄!你疯了?这东西,你就这么抱着来了?!”
那匣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一颗颗圆滚滚的手榴弹,叶景和打开的时候,两个还磕碰了一下,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和他打招呼呢。
“炸不了,放心吧。里面是我这次去金池最大的收获,那金家真是富得流油,为了入股无涯书局,连玄铁那等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这里头的拉环我融了一些玄铁进去,就算是用剑都轻易劈不开,你带在身上我也能放心一些。”
郑相宜说着,从自己腰间掏出一个,在手里高高抛起,又接住,叶景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次,应当不止改进了拉环吧,爆炸范围呢?”
郑相宜歪了歪头:
“没多大,也就你这半个院子吧。”
叶景和:“……”
半个院子,他这院子都有两百平了!
“而且,这次我改进好了,只要在爆炸范围内的,不死也绝对会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郑相宜看向叶景和认真的说着,叶景和正要说些什么,郑相宜忽而别过眼去:
“叶景和,东州那件事我听说了,虽然说现在只抓住了端王的尾巴,并无实证。
可他到底是王爷,若是诚心想要对你出手,终究暗箭难防。你如今虽然得义国公相护,但也无名无姓,我希望这点微薄之力能让你平平安安的,到你功成名就之日。”
当初,在东州的那股私兵副头子最后上了端王一位远方亲眷的门,翌日就被发现死在了街头,由不得义国公他们不将此事归咎在端王身上。
叶景和沉默了一下,轻轻道:
“这里到底是盛京,他不敢乱来的。”
“那要是万一呢?有防身之物总比没有的好吧?对了,我听说前两日那位端王世子还给你下过帖子。”
“我拒绝了。”
叶景和如是说着,即便他不拒绝,只怕义国公也不会让他去。
只是想起他初来京城时,那位端王世子的热情相邀,就连七哥他也是因端王世子才相识,如今细想这事,实在是造化弄人。
只是因着此事,怕是以后他与七哥之间的交情也会淡了。
“嗯,是该拒绝,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距离殿试也就剩十日功夫了,其他琐事都可以搁置一旁,我可是等着那日你踏马游街的时候给你赠花呢!到时候,你可身手利落些,别让别人接走了我的花!”
郑相宜笑吟吟的说着,叶景和闻言一怔,随后一抹笑容缓缓在唇角漾开:
“那这次,还是杏花吗?”
“怎么,不喜欢杏花?桃花怎么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听起来倒是个好兆头。”
叶景和缓缓的念诵着,目光却轻飘飘落在郑相宜的脸上,郑相宜也难得听到叶景和表达自己喜好,这会儿高兴的一拍桌子,直接应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挑一支最好的如何?”
“好,我等着。郑兄,喝茶。”
叶景和端起茶碗,深深看了一眼郑相宜,啜饮两口,他说过,先立业再成家。
若是状元及第,应当也算立业吧。
郑相宜这边和叶景和坐了小一个时辰,这才回了家,她在京中也置了不少产业,只是这次她回来的时候,她爹娘也一道回了郑家。
原因……嗯,当然是给她那位好爹爹求医问药啦!
只是,当初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想过留下什么反悔的余地,就算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那也没有用。
而且,当这件事暴露后,西院那位直接病逝了,反而促进了她那两位好爹娘的感情,差点儿没给郑相宜看吐了。
她就知道,她这人这辈子都恐怕难在古代觅良人了。
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个人选的,不过她也不喜欢吃强扭的瓜,且顺其自然吧。
郑相宜脑中不由的浮起方才少年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心绪烦闷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将其抛开。
“公子,到了。”
小莲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郑相宜用折扇挑开了轿帘,缓缓下了马车。
等进了郑家老宅,郑相宜敏锐的察觉到今日老宅的氛围格外不同了些许。
比起当初知道他亲爹那桩破事后,府里满是沉凝的气氛,今天更添了几分轻松愉悦。
郑相宜刚过了二门,就见四个丫鬟手里捧着红木托盘在前面走着,脚步轻快之余,口中还嬉笑着说些什么。
不多时,丫鬟们的嬉闹声顺着风声传入了郑相宜的耳中:
“哎,听说端王府欲为宁郡王选郡王妃,可是那端王爷亲笔写的请柬,只有咱们府上一份!”
“叫什么宁郡王,正式的册封礼还没有下来呢!万一,圣上圣心回转,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其他好事呢。”
“……哇,你可真敢想!不过你们说,那位宁郡王究竟看中咱们府上哪位女郎了?”
“作死啊你!背着主子说这事儿,要是传到主子耳朵里,我看你这小蹄子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那丫鬟吐了吐舌头,但到底年纪小,随后鼓着脸颊小声道:
“老夫人让咱们准备了四套衣裳,是将三房那位……呃,女郎也算进去了吗?”
那小丫鬟这话一出,其余丫鬟纷纷沉默了一下,这才有一个年长的丫鬟开口道:
“主子的事不是咱们应该操心的。好了,都把嘴闭上,今天的话不许传出一个字,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郑相宜目送着几个小丫鬟远去,眯了眯眼,然后招手叫来了小莲:
“一刻钟,去探明白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郡王,那位曾经的端王世子,他贸然找上郑家,究竟想做什么?
等郑相宜在自己的院子休息了片刻后,小莲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都打听到了。还有三日,端王府设赏花宴,实则为宁郡王选妻,除了咱们府上,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都有收到帖子。
只是唯独咱们府上是端王亲自提笔,亲自派了大管家过来送的,所以大家都说是宁郡王瞧中了咱们府上的女郎。
老夫人他们闻听此事,不胜欢欣,收了帖子没多久便让人去准备了好些衣裳首饰呢!大房二房的女郎也很高兴,倒是咱们这边……”
“咱们如何?”
“小姐,那位可是宁郡王。婢子知道您对裴公子青眼有加,只是裴公子虽然才华横溢,可到底身世单薄。
那宁郡王不日赵惊澜就要在京中重新开府,端王和端王妃自然不会轻易过去,您过去便可以当家作主。
反观裴公子,他是裴家的义子,上面压着的何止一个裴老爷和裴夫人?”
况且,小莲其实心里也有些起嘀咕,她们小姐虽说素来做男装打扮,但裴公子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们小姐的女装。
小姐更是为了他掏心掏肺,却迟迟不见他有一二真心表露,她是小姐的人,只盼着小姐此生能好一些,再好一些。
郑相宜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动怒,只是笑着揉了揉小莲的小脸:
“呦,我们小莲长大了,想事情都知道从多方面入手了呀!”
“小姐!婢子说认真的!这件事,有老夫人在,怎么都有您一个名额,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小莲苦口婆心的劝说着,郑相宜正要说什么,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让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回来了?”
郑大家和郑夫人携手走了进来,郑大家看到郑相宜身上那身男装,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展开来,出言教训道:
“既然回到家中,便不必再做这般打扮,女儿家家,也该有些样子了。”
一旁的郑夫人欲言又止,碍于郑大家在终究没有说什么,郑相宜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打了一个转,忽而一笑:
“父亲这话,我不明白。世人皆知您有一关门弟子,何人能知郑家三房有女?我这幅打扮,有何不可?”
“胡闹!以前你年纪小,那般顽劣也就罢了,现在你已经及笄,正当妙龄,难道你要在家里赖一辈子吗?”
“赖?”
郑相宜看向郑夫人,淡淡一笑:
“究竟是不是我要赖在家里,我想这件事母亲最有发言权,您说呢?”
郑夫人闻听此言,正要反驳,忽想起郑相宜走后的那段时间自己被裁减的份例,以及她问到账房时,账房给的答复,一时间竟将所有的话梗在了喉头。
她没有想到,当初她能在东州维持那样的奢靡生活,靠的不是什么郑家家产、基业,乃至自己的嫁妆,而是那个她从来没有放在眼中的女儿。
郑大家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母女二人,但还是习惯的负手而立,那把被养的极好的长须抖动了两下,这才煞有介事地开口:
“为人子女,最重要的便是孝顺二字。你这些年是孝,但还不够顺,不过,为父这些年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在膝下,便不强求什么了。
这一次,宁郡王选妃之事,你必须要去,为你,为咱们家,更为郑家。你是郑家女,郑家是你依赖的靠山,也是庇护你的大树,只有郑家好了,你才能好,记住了吗?
至于你这些年在外面瞎折腾的那些东西,等以后嫁人了,该收的也就收起来吧,别惹得你夫婿烦心。”
无涯书局之事,郑相宜并未刻意隐瞒,只是郑大家并没有想过去了解自己这个女儿,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
全然不知,那个他屡屡投稿却被拒的无涯书局话事人,此刻正坐在他的面前。
郑相宜听了这话,笑了,她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好父亲,不疾不徐道:
“我的事父亲恐怕还做不了主。”
“放肆!你说什么?!”
郑大家方才的儒雅模样瞬间破功,他勃然大怒,伸出手指着郑相宜不住颤抖,却一时半刻说不出一个字。
而旁边的郑夫人连忙一边给郑大家顺气,一边责怪道:
“看把你爹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还不快给你爹赔罪!”
“父亲若是真要我对外面的事儿撩手不管,大可以去寻圣上,请了圣旨回来,我自然可以万事不理。不过,您能吗?”
郑相宜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她之所以多年只做男子打扮,正是因为无数次自己这位好父亲在母亲面前露出一副为何自己不是男儿的嘴脸。
于是,她刚满周岁便被换上了郎君衣衫,这十五年来,真正穿回女装的时候,少之又少。
现在,他眼看着宁郡王势大,存心攀附,便要收回他曾经造成的种种伤害,粉饰太平。
这天底下,哪有那样好的事儿?!
“你放肆!你,你,你这个孽女!圣上也是你能攀附的,你?简直不知所谓!来人,把她给我关到祠堂去!”
郑大家气的大喝一声,但话落,院中一片鸦雀无声,那些伺候的下人都只是垂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大家气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反了!反了!都反了!你们,你们知道不知道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父亲这话怕是问错人了,这院中所有人手都是我的人,毕竟,别的人哪里有自己的人用的顺手?保不齐,就要被人说我要赖上他了呢。”
郑相宜淡淡一笑,郑大家气的高高扬起了巴掌,但郑相宜不躲不闪,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郑夫人连忙拉住郑大家的衣袖:
“老爷!赏花宴可就在三日后,您这个时候要是动手,那天,那天……”
郑大家僵了许久,随后这才指着郑相宜的鼻子道:
“这次饶你一次,但此次赏花宴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完,不等郑相宜开口,郑大家便匆匆拂袖而去,郑夫人看了一眼郑相宜,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冤孽!冤孽啊!”
郑家这些年一直蛰伏着,未尝没有想过那等风风光光的从龙之功,只是时运不济之时,尚需隐忍不发才是。
可现在,宁郡王的婚事便是一个极好的通天梯,如无意外,宁郡王当是下一任太子,乃至皇帝。
若是皇后出自他们郑家,那以后郑家还会差吗?
一代兴,旺三代!
三代之内,只要还有成器的子孙,那郑家便可代代兴旺,长久不衰呐!
三日后,端王府。
三月的杏花正闹枝头,如堆雪,如绸缎,如云似霞,煞是动人。
而端王府的杏园中,便独拥这样的美景,十数棵二人合抱的古杏树下落英缤纷,瓦蓝的天空映着粉白的杏花,杏云连路,摇曳生姿。
一张张黑檀木制的条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各色茶点。
离远了看,只能看到树下来来往往的一抹抹倩影,她们嬉笑玩闹,抚琴弄香,扑蝶打扇,自有一种生机勃勃的趣味。
而此时,赵惊澜就站在不远处的观星楼上,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眼神却从未离开那宴上的女娘们。
“郑家女都来了吗?”
许久,赵惊澜终于问出了声,何庆立刻回道:
“回世子,郑家的三位女郎已经入席,就是最东边那三位女郎,抚琴的那位正是郑家大娘子。”
赵惊澜的眼中波澜不兴,并未将三人看在眼中,而是继续问道:
“只有三人?要是我没记错,郑家三房还有一独女,听闻其身子病弱,从不见人,怎么,我这选妃宴也不能让她露面吗?”
这话,何庆便不敢接了。
索性赵惊澜只是略有迁怒,随后又转而问道:
“女宾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男宾那边如何了?”
何庆自然知道自家世子问的是谁,当即回答道:
“世子,那位郑三爷的弟子方才与郑家的女郎们一道来的。”
“只有他?”
“只有他。”
何庆这话一出,赵惊澜沉默片刻,这才道:
“你确定,这消息递到裴长风面前了?”
端王府的赏花宴虽说是为了给赵惊澜选妃,但也不是没有人家不在上面看对眼的。
尤其是,那裴长风的相好只是郑家三房的一个小小弟子罢了,要是有人能在这上面看中他,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只是,就是不知道裴长风怎么想了。
何庆点头哈腰的说着:
“世子,您放心吧,这事儿保准已经传到那位裴公子的耳中!小的用脑袋给您打包票!”
赵惊澜闻言眯了眯眼:
“……那为何此时他还未到?是因为不在乎吗?不,不对,如果不在乎的话,赵敦不可能那样,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赵惊澜喃喃自语着,正在这时,一个小厮到何庆耳边嘀咕了两句,何庆顿时面色大喜,连忙说道:
“世子!来了来了!裴公子来了!”
赵惊澜闻言,瞬间抚掌大笑:
“来得好!我就知道他不会不来!”
与此同时,男宾席间,郑相宜正坐在末端的席位前,慢悠悠的喝着杯中的果酿。
只是,等郑相宜低头一看那琥珀色的酒液,便不由勾了勾唇,哪怕是这沾了一点酒气的果酿,只怕也是一杯就能将某人撂倒吧。
一旁的小莲却忧心忡忡的看着郑相宜:
“小,公子,方才您没换装的模样被老爷看到了,要是等咱们回府里,老爷怕是又要训您了。”
“那就不回。”
郑相宜随口说着,要不是想要探明那宁郡王存了什么心思,这一趟她都不会走一趟。
“可若是不回,老爷和夫人岂不是要说您不孝。”
郑相宜闻言,眨了眨眼:
“小莲,你说什么呢?现在在外的是郑家三房的关门弟子郑安。和养在深闺的郑相宜有什么关系?或者说,父亲和母亲可不一定希望我就这么坏了名声,他们会比我更能藏。”
郑相宜比小莲更清楚郑大家他们的想法,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可她要是跳出来这个怪圈,谁会低头谁又能说得准呢?
小莲闻言,也不由得哑口无言,她细细一想,老爷和夫人这些年做的事一时竟无法反驳小姐的话。
只是,看着自家小姐面色平淡的坐在那里的模样,小莲一时心头发酸,鼻子发堵。
旁人都只看到小姐一个女娘在外行走,当无涯书局的东家多么风光,可小姐的苦又有谁知道?
“公子,你真的不考虑宁郡王……”
郑相宜看了一眼小莲,小莲瞬间止了声,正在这时,叶景和的声音突然传来:
“考虑宁郡王什么?”
小莲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行了一个礼,小声嗫喏:
“裴公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方才是婢子失言了,还请裴公子莫怪。”
叶景和看了一眼小莲,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放在郑相宜身上:
“郑兄,你如何想的?”
郑相宜往旁边挪了挪,给叶景和腾了一个位置出来,这才继续道:
“我都穿着这么一身来了,如何想的还要我明说吗?倒是你,我记得端王府可没有给义国公府递帖子,你怎么来了?”
“我找的七哥。”
叶景和淡声说着,解释了前面的问题,随后看着郑相宜的双眼,声音微顿,一字一句道:
“你在这里,我总要来瞧瞧的。”
此言一出,二人身旁的时间流速仿佛在一瞬间缓了下来,郑相宜有些错愕的抬起眼皮,睫毛轻轻一颤后,这才恍然回神:
“你……”
“我什么?”
叶景和垂下手,放在一旁的蒲团旁,袍袖宽大,二人的衣袖交叠,叶景和不紧不慢的按住了郑相宜的手,难得紧张的垂下眼帘,声音微涩:
“郑安,我心悦你。你……愿意吗?”
郑相宜彻底僵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过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袍袖之下的手轻轻挣扎着。
叶景和见状,有些失望的松开了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但下一秒柔软的手掌握住了他的,叶景和猛的抬起眼,看向郑相宜: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相宜笑了,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眼神却俏皮灵动:
“叶景和,你说说,牵手……是什么意思?”
说着,郑相宜将手指一根根扣入叶景和的指缝,十指相扣,叶景和下意识的收紧的手指,没有说话。
和煦的日光落在二人的肩上,一阵杏花雨纷纷而落,二人同时看向天空,如水的双眸中映着蓝天、白云和鲜花,最后都汇于彼此对视时的甜蜜。
“……松开点吧,都出汗了。”
郑相宜小声的说着,叶景和连忙松手,用帕子擦了擦,又递了过去:
“现在没有了。”
郑相宜:“……”
“叶景和,你好黏人啊。”
郑相宜凑到叶景和的耳边,低低一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叶景和“嗯”了一声,然后面不改色的牵住了郑相宜的手。
黏人就黏人。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赵惊澜看到眼前这一幕,唇角翘起。
而更近的杏花树后,闻琳琅猛的将自己躲在身后,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她,她,她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