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叶景和的瞳孔狠狠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之间, 两匹马刚一错身, 温子秋手里的马突然不受控制的前蹄起扬,大声嘶鸣!
而在马背上的温子秋毫无防备,就这么被直接掀翻在地!
“子秋!”
温画扇脸色倏然一白, 下意识就要翻进赛场,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叶景和直接一个飞跃进场,从一旁的备用马中夺了一匹, 双腿一夹, 如一把利剑插入赛场!
“子秋兄,把手给我!”
飞驰的马匹, 四蹄急踏,泥花溅起,在众目睽睽之中, 又以一种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朝着温子秋奔去!
温子秋从未想过这些为马球而准备, 天生性格温良的马儿竟然还有发狂的一日。
从马上跌落下来后, 他顾不得其他便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躲开了第一时间下踏的马蹄,但即使如此, 他的衣袖也随着马蹄践踏, 撕裂粉碎!
但马儿发狂不是一时可以止住,温子秋脸色一白,左支右拙, 心中已经浮起一抹绝望。
正在这时,一声天籁自他耳边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喘息:
“子秋兄, 快,抓住我!”
叶景和紧握缰绳,半身下马,压着弯似闪电般飞来,整个人在这一刻都仿佛发着光!
少年下晗紧绷,眼眸如星,认真而笃定,那一瞬间可靠与庆幸在温子秋心中升起,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紧紧握住,叶景和低声闷喝:
“抓紧!”
温子秋只觉得眼前一花,随着叶景和手臂一甩,他竟然直接坐在了叶景和的身前!
风声呼啸,少年的黑发在风中散乱飞舞,又抽打在他的脸上,温子秋这才堪堪回神。
他得救了。
叶景和匆匆将缰绳塞到了温子秋的手里:
“子秋兄,让人退场!”
说完,不等温子秋反应,叶景和的足尖在马镫上一个用力,直接飞身到那匹发狂的马背上。
“长风!不要!”
温子秋大声呼喊,但是叶景和没有理会,只是将缰绳握在掌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紧紧缠住。
他上身笔直的坐在马背上,双目迥然,手中的缰绳驱使着马儿的行进方向,让它在横冲直撞的时候,不至于朝着人群而去。
等到这时,所有人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呼喊着散去!
随着赛场清空,叶景和微松一口气,但却没有松懈,他带着马儿先后在周边的护栏上撞开了几处后,这才靠着强大的毅力,始终紧控着马头没有冲出场外。
随后,一人一马在赛场上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才终于力竭,慢了下来,叶景和勒马翻身跳下,整条的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掌心都已经磨破了几处。
而随着他下马的那一瞬,原本退在远方观望的众人,这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温子秋更是直接冲过来,将叶景和紧紧抱住:
“长风!你怎么那么傻?!那马都不知为何发了狂,你竟然还敢上它的身,你就不怕,你就不怕……”
温子秋不由哽咽,刚才事发突然,他一时竟没有来得及反应,等到最后他竟然只能快速离开,不去做那个碍事之人。
可是,他从未觉得等待是如此的熬人,如此的揪心。
“那马发了狂,这里是书院又不是林子,要是冲到人群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就不怕你有个什么?!”
温画扇抓着叶景和的手臂,忍不住吼了一声,可是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们,他们才认识多久,何至于长风如此?!
叶景和从温子秋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温兄,我说过我习过武,也会骑马,不会有事的。”
“你!”
叶景和抬了抬手,看向人群,温声开口:
“两位兄台稍等,我现在先处理件事情。”
温画扇的声音不由止住,叶景和将方才别在腰间的马鞭抽了出来,朝着人群中走去。
“裴长风,你真厉害!”
“裴长风,你刚刚踏马穿行的模样真乃我辈楷模!”
“裴长风……”
叶景和在人群中,夸赞之语不绝于耳,他含笑谦和的回应着。
直到,他走到一个人的面前,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手中的马鞭便已经劈头盖脸的抽了上去!
“裴长风!你放肆!你知道我是谁?你敢对我动手?!”
郑伦尖声大叫,叶景和没有吭声,手里的马鞭没有停歇,抽的郑伦连连惨叫,等到最后竟然蜷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哭的稀里哗啦。
“别打,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长风,长风!”
温画扇连忙拦住,叶景和轻轻挣开,提着马鞭走到郑伦面前,居高临下的用马鞭抬起他的脸:
“知错了?错哪儿了?”
郑伦支支吾吾,叶景和冷笑一声,手里的马鞭在空气中炸出鞭鸣!
下一秒,郑伦的袖子被彻底抽碎,里面的一根钢针滚滚落下:
“怎么,还留着这玩意儿,是觉得你的罪证不够吗?”
温画扇弯腰捡起那根钢针,那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他放在口中抿了一下:
“马血?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
叶景和神情冷漠的看着地上的郑伦,马鞭随手丢在他身上:
“郑家,我见识了。你以后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我随时恭候。但下一次若是再做这种连你自己都没本事兜住底的恶事,我倒要看郑家怎么保你!”
说完,叶景和便大步离开。
叶景和刚一回到寝舍,暗一便直接现了身,连忙将身上的药拿出来,叶景和随意靠在床头:
“暗一,劳烦你给我抹了,手抖。”
暗一听到这话,一边抹药,一边没忍住道:
“公子这会儿倒是知道您手抖了,方才您一腔孤勇冲上去的时候,怎么不怕伤了自己?”
“我能上去,自然有把握制住那匹马,那马是突然受伤受惊导致的发狂,只要让它泄了力气,自然无恙。”
“可公子呢?要是您真有个万一,那暗一就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就像,你那天自己去领了一顿罚吗?”
暗一一时语塞,叶景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那今天我又受了伤,你又要去领罚吗?”
暗一不语,叶景和摊开掌心,任由暗一在上面上药,语气平稳却坚定:
“暗一,温室里的花长不成遮天蔽日的树,若是连一星半点的伤都不敢受,那以后我能有什么成就?你奉命来保护我,也不是想要让我将来变成一个废物吧?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活着,那就算你的任务没有失败。”
“可是公子……”
“况且,书院之中,哪里有什么穷凶极恶之辈,能至于要我性命?我不知道你以前保护的是谁,以前你们的规矩是什么,但在我这里,我活着就算你的任务没有失败,你也不可以随意惩罚自己。”
暗一看了一眼叶景和,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属下,记下了。”
叶景和点了点头,有些疲倦,暗一欲言又止,叶景和没有睁开眼睛,都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模样,只闭着眼说:
“想问什么就问吧。”
“公子今日对那郑家子出手,是否太过莽撞?”
暗一低声说着,叶景和轻轻一笑:
“莽撞?你知道吗?今天温子秋差一点就死了,而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和公子有什么关系?那温子秋……”
“他是为了我才对上郑伦的,我也不知道郑伦到底是如何作想,竟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等恶事,但此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叶景和淡淡抬起眼皮:
“况且,暗一,其实我之前就在好奇郑伦对我的针对,是出于他的个人原因还是家族原因。
如果是他的个人原因,那还好说,若是家族原因,风云卫……就有得查了。”
叶景和点到即止,暗一却瞪大了眼睛:
“可这样那不是将公子你架在火上烤吗?要是真有个万一……”
“那你这段时间可就不能再受伤,记着护好我。”
暗一还想再说什么,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温画扇和温子秋的声音,他连忙隐去身形。
“长风,你走的也太快了!”
温子秋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了少年有些倦怠的靠在床榻上的模样,一时眼睛红了红:
“长风,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刚抹了药,明天就没有大碍了。”
温子秋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一脸歉疚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对上温子秋就这副模样,一时有些无奈:
“子秋兄,我有些口渴,可否给我倒杯水?”
温子秋就像是找回了什么主心骨一样,连忙提着水壶朝外面走去,而这时一旁沉默着的温画扇看了叶景和一眼,轻轻说道:
“长风,今天的事你不必担心,一个郑伦打了就打了,一切由我温家给你兜着。”
“郑家我倒是不担心,只是子秋兄才是那个真正被吓到的人,温兄还需好好宽慰他才是。”
“你,你这个时候就不要东想西想了!他皮的很,活蹦乱跳的!”
“马背那么高,摔下来肯定很疼,温兄得空还是去瞧瞧吧,若是再留下什么遗症,那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
温画扇烦躁的屋子里转了转:
“你就不能先管管你自己?我看,你是真把你当救世主了!这么危险你也敢上去,要是你爹娘在这里不抽你才怪呢!”
“时间紧迫,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
叶景和摇了摇头,别说赛场上坠马的是温子秋,就是一个陌生人,他有那个能力也会去救他一把。
这,也是那个世界给予他最好的精神灌溉。
温画扇彻底没话说了,等温子秋来给叶景和喂了一杯水后,他直接带着温子秋回到自己房间检查了一下后,又遣人从温家取来了最好的伤药给二人用上,这才放心。
寝舍这边终于安静了,而赛场旁,两道看上去里有些单薄的身影在围观了叶景和夺马救人,又把郑伦抽的满地打滚的一幕后,那位面容明媚,骄若灿阳的“公子”喃喃自语:
“我靠,好帅!”
“小……公子,咱们走吧,老爷还等着您呢。”
“急什么?难得看到郑伦那厮求饶,要是有……肯定得给他录下来,日日欣赏!”
“鹿?公子,这里哪里有鹿?倒是方才那位公子马上飞驰的模样十分矫健,若能参加围猎,打上几头鹿不在话下。”
“嗯,言之有理。若是他的话,射鹿而归很正常。”
“公子”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扇子,看着郑伦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模样,手中的扇子一合,点了点身旁的小厮:
“让人盯着点儿,我总觉得这家伙可不是这么能轻易被打服的,莫要再给那位公子添了其他麻烦。
走吧,去见我爹,正好跟他说说今天咱们遇到的这桩趣事!”
小厮的嘴角抽了抽,虽然但是,公子你的幸灾乐祸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
人都说,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但是京城郑氏和东州郑氏却早已经在太祖皇帝登基前彻底割席。
仗着当初的从龙之功,东州郑氏嚣张多年,又因为家里女儿多,没少走一些偏门。
京城郑氏却不屑于靠女人的裙带关系来维持人脉关系,只管教养好族中子弟,现如今在京中的各个实权职位上都有郑氏子弟,两方兴衰已开始不知不觉的易位。
“哎,这种事儿说不说倒也无所谓,倒是公子您可要劝劝老爷,再不济……您也得想想夫人啊!”
“呵,一对颠公颠婆搁我这儿玩起追妻火葬场了,惹毛了我把府里埋的炸/弹都点了,把你们都给炸了!骨灰都扬了!”
“公子”嘀嘀咕咕的说着,一旁的小厮有些空耳:
“公子您说的对,夫人那炮仗脾气确实有些炸,老爷……”
“闭嘴,大好的日子,别让我在心情最好的时候扇你!”
“公子”淡淡的看了一眼小厮,小厮缩了缩脖子,没吭声,“公子”这才扯了扯嘴角。
可不是一对颠公颠婆吗?关系最好的时候生下她,哪怕只是一个女儿,都要取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郑相宜,郑相宜,来的正是最好的时候。
可惜,山盟海誓与甜言蜜语只有当时有效,现在随着她娘不能生后,府里因着纳妾之事闹的天翻地覆。
穿过一片竹林,郑相宜抬手搭在额上,带着些许女气的少年面庞上颇有几分无忧无虑的模样,只是那口中的喃喃细语,却让人不由心惊。
“真想把你们都炸了啊……”
郑伦被打之事最终传入了郑家的耳中,于是,三日后,郑家派了郑家二爷来走了一趟,是院长接见了他。
“院长,我家伦儿在书院受了如此大的屈辱,书院竟然不给我郑家半点解释吗?”
院长看了一眼郑家二爷,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封手书:
“此事,确实是书院失察之故,只是郑家公子如此金尊玉贵书,书院中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故而,阁下今日既然走了这一趟,那便顺便将郑伦带回去吧。
至于郑伦身上的伤势,我在林老御医处尚有几分薄面,到时候我会亲自下帖子请他老人家去给郑伦看伤。”
郑家二爷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玉湖书院这是什么意思?是直接要把伦儿退学吗?那到时候他郑家如何在东周抬得起头?!
“院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只是一个落魄门第的孩子罢了,把他交给我郑家,等伦儿出了气,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落魄门第?郑家莫不是真以为在东州一手遮天了?那是我大雍最小的小三元,更是在义国公那儿挂了名儿的小英杰,你敢在我这里开这个口,又敢不敢去义国公那里要人呢?”
“你!我郑氏本无意与人为恶,实在是那小子欺人太甚!众目睽睽之下便敢对伦儿动手,简直心肠歹毒!玉湖书院既要用人,难道连这等心性品性低劣的人也要留下吗?”
“阁下慎言!”
院长拔高了声音,目若明珠,直直地盯着郑家二爷:
“真正心性品性低劣的人是谁,阁下应当心知肚明!因为小小龃龉,便敢在赛场上对同窗痛下杀手,若非长风及时制住疯马,在那疯马冲出赛场,焉知会对我玉湖书院造成何等的损失?!”
郑家二爷还想说什么,院长看着他冷冷一笑:
“而且,郑伦率先出手之人是温家嫡次孙,他与他的同胞兄弟乃是温家双星,温氏一族爱若至宝,他亦是被长风所救,若要算起来,该是尔等备上厚礼以谢他仗义出手才是。”
院长这话一出,差点儿给郑家二爷气了个仰倒,这些读书人的嘴皮子真是利索,他和他掰扯不清,但这件事他们没完!
“行!今天的事是我糊涂了,还请院长莫怪,至于让伦儿回家之事,还请院长莫要再提,否则……院长应当也会心疼你的那些学生吧?”
郑家二爷脸上带着恶意的笑,他郑家二女,一女嫁当今,一女嫁端王,只要一人的枕头风奏效,坏了一个人的官途也是轻轻松松。
说完,郑家二爷将杯中的茶水,直接浇到了那封还没有打开的手书上。
“这个,我今天只当没有看到。”
院长等郑家二爷走后,摇了摇头,一旁缩着的小童这时候才出来,将那湿哒哒的手书拾起来:
“院长,你为什么要给里面放白纸啊?”
院长笑了笑,没有回答。
郑家二爷这厢败退,心里还是有些不忿,只是他刚走到玉湖书院的大门口,便看到远处匆匆走来了一个家里的小厮,顿时皱起了眉:
“怎么?可是大爷又催了,这玉湖书院的院长是一块硬骨头,不好……”
“二爷,快别说了!大爷让您即刻归府!老太爷都出来了,小少爷,小少爷的事儿可以先不管!”
“什么?大哥不是一向最疼他这个宝贝儿子了吗?”
郑家二爷脸色一变,这句话里最让他在意的并不是大哥父子二人,而是那句老太爷能让他那已经颐养天年的爹都出来,郑家难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想到这里,郑家二爷不敢耽搁,连忙骑了快马朝家里赶去。
只是,谁成想,在经过一个无人的巷口时,那个原本平静温顺的马,不知怎么陡然受惊,直接将郑家二爷掀翻在地。
马蹄飞踏,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郑家二爷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啊!我的手!”
而巷子里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飘然离开,只是让郑家的人留下一条胳膊真是便宜他们了。
等郑家二爷一身狼狈的回到家中时,却发现原本不怎么沾家的各家兄弟都聚在了一起,底下还跪着一个人影,主座上坐着的正是他亲爹。
“就等你了,做什么去了?搞得这么狼狈!”
“府里的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惊了,要不是儿子反应快,断的可就不是这一条胳膊了。”
郑家二爷低声说着,郑老爷子却皱了皱眉,能在东州这地界伤了他郑家人,怕也只有那几家了,是温家吧?
“伦儿,抬起头,看着你二叔。他这伤也是因你而来!”
郑伦不知道何时被带了回来,这会儿泪流满面,看着郑二爷被吊着的手臂,眼泪流得更凶了。
“祖父,伦儿,伦儿错了。”
“错哪儿了?”
郑老太爷不怒自威,只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让郑伦不由得想起那天提着马鞭逼迫自己的叶景和,一时怔神。
“我,我,我本来是想要让温家那小子坠马的,他若是受了伤,温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是细查起来就会知道是温子秋为了给那裴长风出气所为,到时候……”
温家,就会是他郑家的刀!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裴长风竟然会那么利落的上马冲过来,不但将温子秋救了下来,还制住了那匹疯马!
甚至,他都不知道裴长风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温子秋的马动了手。
他以为那钢针是自己不想丢吗?那上面有他郑氏的印记!随意丢出去,若被人捡到,难保不会给他们郑氏扣上帽子。
可此刻仔细想来,那裴长风实在邪乎的厉害!
郑伦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自认自己的计划没有一点问题,唯一的疏漏就是算错了那裴长风!
他才多大,他就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开始读书习武……可那驰入赛场救人,还敢上手疯马的胆魄都让他心惊不已!
郑伦这话一出,郑老太爷沉默片刻,伸手:
“起来吧。你为家里着想是好事,只是以后万不可如此莽撞,你可知道你这一次给我郑家带来了何等的损失?”
郑伦低着头,站了起来,不敢说话。
“爹,温家一派的人在大朝上参了咱们不少人,若非有端王殿下周全,只怕……”
郑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得劲的,按理来说,他妹妹如今在宫中如日中天,圣上再不济也该偏一偏才是。
可到头来,竟只有端王出手相帮。
“无妨,此消彼长,这次的事固然让我郑家落入了下风,但端王殿下与我郑家的联系也变得紧密许多。
当今圣上无子,届时世子继位,我郑家自然能在风雨动荡中平平稳稳。”
郑父没有说话,只是心底叹了一口气,平平稳稳有什么好的?
如果可以,他还想再复刻一次先祖的从龙之功,如此才能保他郑氏三世不衰!
郑老太爷不用细看都已经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可是对于郑家来说,平稳的权力过渡远远胜于当初为了从龙之功不得不破釜沉舟的时候。
他们郑家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用呢?
“好了,这两天让我们的人都收敛一点,不要再被温家抓住什么把柄。
端王是可以庇护我郑氏一二,但若是一味依靠端王,只怕圣眷不固,希望你们谨记在心,伦儿你以后也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可是,姑姑的事儿,难道就这么过去了吗?”
郑伦眼中闪过迷茫,他打出生起最亲近的就是姑姑,后来姑姑嫁到了闻家,他是真心替姑姑高兴的。
可是没想到一朝闻家变故,姑姑和她的女儿死的死,为奴的为奴,但归根结底,顺藤摸瓜,其来源就是因为那个裴长风多管闲事!
这让他如何能看着害死他姑姑的仇人在书院里风生水起呢?!
“伦儿!这件事,不单单是因为那个裴长风。”
“那还因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多嘴多舌,姑姑一家怎么会出事?”
“你啊,枉为我郑氏子弟!你以为为何这次你姑姑一家出事的时候,我郑氏不曾伸过一次援手,那是天意。天意如此,你待如何?!”
“天意?我不信什么天意!我只知道都怪他,都怪他……”
郑伦眼中浮起姑姑幼时给他唱着歌,哄他入睡的一幕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滴进深色的地毯里。
“冥顽不灵,老大,你好好教教!再过些年他就要下场了,若是还是这个性子,如何还能撑得起我郑氏门庭?”
郑老太爷不欲多说,当即呵斥出声,郑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正在这时,下面有人进来禀报了几句,原本还一脸沉稳的郑父顿时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风云卫是疯了吗?!竟然敢在他郑氏的产业里搜查起来!
别的他不怕被查到,可万一那些人被查到,那郑氏就全完了!
“老大,怎么了?”
“没事,爹,下面出了一件麻烦事,我去处理一下。”
郑父勉强的笑了笑,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