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皇帝话音刚落, 一位以袖遮面的青年走出来跪了下去,四品不上朝,但翰林例外。
这会儿, 皇帝挑了挑眉, 有些不解的看着青年:
“林卿,放下袖子。”
“是。”
林清言似乎发出了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随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 放下了袖子, 双手放于膝上:
“臣御前失仪,请圣上降罪。”
话落, 只见林清言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指甲印, 皇帝翘了翘嘴角,难得好奇:
“林卿这……莫非令夫人是河东狮不成?”
林清言连忙解释:
“并非如此, 只是昨日我二人好容易遇到一本有意思的话本子,一时争抢,不小心失了手。”
是的, 即便是要求十分奇葩的林清言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 正是当初名满盛京的才女柳娉婷。
前者爱才如命, 后者爱书如命,据盛京中小道消息说, 柳小姐当初愿意下嫁林清言, 看重的是林家藏书。
嗯,怎么能不算一种另类的双向奔赴呢?
“话本子?”
皇帝抽了抽嘴角,好林卿, 你这崩人设了好吧?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此番要让林清言去做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林清言却面无异色:
“正是,臣听闻当初那两位西戎皇子之所以冒险进入青州,便是因为听了这个话本子的说书, 觉得影射其身,臣一时好奇,托人至青州购了话本子回来。”
皇帝听了这话,起了兴致:
“那话本子如何?”
“可观而不可诵读。”
因为里面骂的太脏了,虽然没有用一个脏字,但要是读出来总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即便是那些说书人也没敢全文照搬。
最重要的是,林清言认为,这位无名先生是当御史的一把好手,那话本子通俗易懂又刻薄非常,因为是对着敌国的,让人读起来只觉得酣畅淋漓!
如果皇帝的视力再好一些,就会发现林清言的眼窝下还有一点淡淡的青黑。
“林卿,既然你对青州之事如此好奇,那本次青州院试的监考官便由你担任,如何?”
林清言立刻应下,虽说这翰林院清贵,里面也有无数林清言喜欢的藏书,但是怎么说呢,正餐吃多了,总是想要吃些点心小菜。
他对青州,很好奇!
林清言应下后,皇帝没有叫起,只是看了他一眼,林清言略作思考,随后立刻道:
“臣此番前往青州,那话本子随时可看,至于府上那两本,便交于圣上看个新鲜。”
“话本子而已,不过是些玩物丧志之物,朕也不是很想看,但爱卿既诚心奉上此物,朕,就勉强一看吧。”
林清言:“……”
谢谢圣上您赏脸呗。
皇帝最终选定了林清言,让不少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林清言是正经八百的清流一派,平日里就是在翰林院修他的书,和朝堂上的许多人都不熟。
这会儿,这块肥肉掉到他头上,着实让许多人眼热,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让对家的贱人去,他们更不乐意!
等下了朝,皇帝没有等多久就收到了林清言让人送来的话本子。
郑瑞将话本子呈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欲言又止,圣上上一次看这些话本子消遣的时候,还是王妃在的时候。
那时,两人相拥挤在一张软榻上,融融日光自窗后落在两人身上,一本话本子让两人看得十分入神,也将被光晕笼罩的二人,衬的犹如神仙眷侣。
而现在,物是人非,圣上形影单只。
皇帝端起一杯清茶就是看,看得正上头的时候,郑瑞轻轻走进来,小声禀报:
“圣上,林妃娘娘求见。”
“不见。”
皇帝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话本子,而外面,林妃得了郑瑞的传话后,直接拾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字字啼血:
“圣上,妾身父亲都是被冤枉的!妾身愿意以妃位做保,求您明察!您若不应,妾身便长跪此地!”
“哎呦,林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郑瑞一脸为难的看着林妃,在他看来,要是圣上真的不信林相,早在看到那本被义国公送回来的名册时,就已经将林家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可现在,林相还好好的在府里养着病,林妃娘娘虽然被降了位,但一应吃穿用度,还同往常,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林妃将唇瓣抿的发白,她此刻脱簪谢罪,一身素衣跪在殿外,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执拗。
她已经不再妄想登上凤座了,可是明明当初她差一点就可以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现在不过两年,她不进反退,这种日子她如何忍?
她赌上青春,赌上未来,在二十三岁时以相府掌上明珠的身份嫁给登基的圣上,可不是只为一个小小妃位的!
郑瑞眼见着劝不住,又只能进去禀报一趟,皇帝抿了一口清茶,手中的话本子没有搁下:
“让她跪,朕也想知道,林相此番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皇帝不是不知道下面的朝臣结党营私,搞出什么座师、同乡、同党、同派的事儿,但他高坐庙堂之上,所有的一切只为这个国家服务,哪怕那些人有私心,只要他们把事儿办得漂亮,他都可以容忍。
可是,林相这次犯了他的忌讳。
御书房那一晕,太医来的也算及时,按理林相是不需要养病半月的。
他以一国之相,两朝老臣的身份逼自己这位皇帝给他正名。
但皇帝偏不,他能被逼反,就证明他骨子里带着刺,遇到这种事,要么你好好的立正挨打,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洗刷清白,想要自持身份逼迫一位帝王,这与曾经的戾太子有什么区别?
皇帝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动手砍了林相,都已经是他好风度,至于外面跪着卖惨的林妃,都不及他手上这话本子让他有兴趣。
最终,林妃在殿外跪的晕了过去,而次日告病在家的林相便上了朝。
盛京风云几动,却勾不起青州众人半点心绪。
而此时,裴府正厅里设了家宴,来庆贺裴长诗得高升,叶景和与裴家人列坐其中,而义国公就坐在裴清河的身侧。
按照身份来说,义国公此时应该坐在主座,但不知道是不是裴清河的错觉,他觉得义国公现在对他的态度开始好转,甚至还有几分客气。
于是,现在是裴清河坐在主座,左为尊,义国公坐在他的左侧,下面便是叶景和,对面则是裴清海和裴清晏,以后依次是裴家旁支几位在青州的老爷们。
一屏风之隔,裴家的女眷们已经开始低声说笑起来,再往外的小阁子里,坐着裴渡等一群小的。
因为今日裴家庆贺,所以他们不用跟着崔一习武,一个个跟满血复活的小猴子似的,唯独裴渡一脸幽幽的看向父亲那一桌: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哥哥。”
裴鹏听了这话,不由笑了:
“裴渡,你怎么跟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兄长再好还能陪你一辈子?再说兄长现在出息了,你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啧,他可是听他爹说,以前他们能跟叔伯一桌的时候,怎么都已经到了及冠以后,兄长倒好,现在才多大,就已经和他们不是一桌了。
但这是好事,裴家走运遇到了当初还是困水之龙的兄长,不过略送了些许甘霖,兄长便已乘风而起。
裴鹏嘴上虽然不说,但知道这一次他们能得到那位义国公身边崔大人的提点与兄长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这里面,几个兄弟中,唯他的有几分武学天赋,可以说这一次的事儿是他受益最大。
裴鹏想到这里,端起一杯玫瑰清露,在叶景和看过来的时候,遥遥一举杯,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一对视,随着叶景和提起面前的杯子,二人相视一笑,饮下了一盏清露。
叶景和知道裴家的这些孩子中,要说心性最佳者就是裴鹏,不过,他来了,自然就不会让小渡太差。
这次请师傅教习武时,他想到当初大伯在时裴鹏所展现的过人天赋,索性缠了师傅一阵,从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变成了一群羊也是放。
但,他有心是一回事儿,会被人记着又是另一回事儿。裴鹏的举动让叶景和心情很好,又多吃了一盏清露。
席间,裴清河因为裴长诗升官之事高兴的红光满面,别的不说,大哥这回也是有够意思的,知道事涉长风没给那些西戎人留半点面子!
不过,当初才知道那件事的时候,裴清河心里一边说着大哥太冲动,一边连家里的产业怎么处置,怎么给裴长诗在朝里疏通关系,让他免受责罚都想好了。
谁知道这件事正好办到了圣上的心里,峰回路转,不但没有贬官,反而还又升了两级!
这种感觉,让裴清河犹如漫步云端,飘飘然的同时,又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叶景和的身上。
裴家,似乎从他将长风收为义子后就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开始并不明显,但裴家的清名随着长风的名声在青州越发远扬。
如今,在没有血亲提携庇护的朝堂上,裴家也有了一位三品大员作为后盾,这事让裴清河如何能不喜?
“大哥今日不在,咱们兄弟举杯,替大哥高兴高兴!等到时候,我再把今日之事写在家书中,好好馋一馋大哥!”
裴清河笑着说着,裴长礼没忍住吐槽:
“三哥你是真不怕大哥到时候回来找你算账呀!”
“我是族长,他敢对我动手!”
裴清河哼了一声,举起酒杯,义国公微微一笑,提杯:
“裴将军大喜,合该一贺。”
“干!”
众人纷纷举杯,叶景和杯中的清露已经换成了橙花蜜露,喝着十分清甜,又带着丝丝橙花的芳香,像极了天然的饮料,很是合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裴长礼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有些发红,但看着叶景和的目光却很柔和:
“我听说,咱们长风今年的院试也要下场?要我说,你小孩子家家的,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左右现在你大伯也出息了,歇一歇也是好的。”
那天,裴府发生的事并没有外传,但是能让风云卫把守,想必里面发生了不小的事儿,这里面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他这位长风侄儿了。
毕竟,哪怕是他最敬佩的大哥,也无法像长风这样年纪便优秀到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光芒。
甚至,裴长礼心中隐隐猜测,这次他大哥升官的那两位西戎皇子指不定都和小长风有关系。
但,孩子出色归出色,过刚易折,怎么能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把担子都压在他自己身上。
叶景和听了裴长礼这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位十四叔,随后温声开口:
“十四叔,这件事是我已经计划好的,我心里有数,让您担心了。”
“啧,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你看我,有大哥和三哥他们在前面撑着,什么事都不想,多逍遥自在?”
叶景和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只是弯了弯唇:
“可我,也是哥哥啊。”
裴长礼一时语塞,揉了揉脸:
“你这孩子,十四叔能害你吗?这不是看你小小年纪,生怕你太累着?国公大人,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义国公闻言,笑了笑,放下酒杯,用一种亲昵的态度,揉了揉叶景和的头:
“长风虽小,却有主见,我可不能轻易为他做主,他气性可大着呢。”
“国公大人!”
叶景和将声音拔高了三个调,义国公只是笑了笑,今日裴家的酒似乎格外醉人。
不过,过往种种,纵使他再觉得裴家如何不入眼,可今日得见眼前这一幕,倒觉得让小外甥长在这么一个团结友爱,家风和睦的家族里,是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那双带着丝丝不满的双眸,唇角含笑。
孩子,长的慢些吧,再慢些吧,舅舅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护你无忧无虑了。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等吃过了饭,一群小的精力没出泄,便约好了去落霞阁玩,顺带还缠着叶景和一起同去。
落霞阁是裴府赏景的好去处,里头准备了各种玩具,应有尽有,有投壶、围棋、九连环,枣磨等等。
没一会儿,里头就把玩耍的摊子铺开,那几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就在一旁玩九连环,鲁班锁之类的儿童玩具。
而裴渡裴风和裴鹏这样的大一点的孩子则张罗着玩起了投壶。
裴鹏天生目力好,体力佳,没一会儿便身形翻转着投了好几支高难度的箭,一时间引起满堂喝彩。
“裴渡!该你了!”
叶景和刚才虽然没有饮酒,但是大人那一桌的酒气还是熏的他面颊微红,这会儿晕晕的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一群小的玩耍:
“小渡几时学了投壶?”
裴渡一边拿起一支箭,一边歪头看向叶景和:
“兄长小看人了不是?这还用学?这不是有手就会?”
下一秒,裴渡手中的箭和壶口擦肩而过,裴鹏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有手就行?有手就行!哈哈哈,裴小渡,你是真不怕把牛皮吹上天啊!”
“裴鹏!你给我站住!”
裴渡没想到自己好容易想在哥哥面前表现一下,竟然一时失手,不由气得跳脚。
裴鹏连忙往叶景和身后躲,一边躲还一边叫:
“兄长,你看他!输了还不给人说了!”
裴渡气的眼睛都红了,但是顾忌着也景和横在两人中间到底没有扑过去,叶景和这会儿拦住裴渡,从他的手中接过一支箭:
“没事儿,失手一次又如何?我教小渡!”
说着,叶景和掂了掂手里那只箭,找了找感觉,将箭塞到了裴渡的手里,握着裴渡的手,远远的向前投去。
一箭穿耳!
“不是!兄长!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教教我教教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刚刚还一脸得瑟的裴鹏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那么远!兄长还带着裴渡这个不争气的都丢进去了,这一手要是能教给他,他就是小伙伴中的孩子王!
随后,裴鹏也不管旁边的裴渡会不会炸毛,拉着叶景和的袖子连晃带撒娇。
“别晃了,别晃了,要晕了!熟能生巧而已,多练一练就会了!”
“才不是呢!兄长,也是你这一段时间没有空在外面走,不然你这一手在咱们青州这一片,一定能打败所有人无敌手!”
裴鹏一脸崇拜的说着,他这命也太好了吧,有一个提笔案首,提箭穿耳的兄长,要是什么时候能跟着自己出去,让自己炫耀炫耀就太好了!
裴渡被裴鹏看的心里的危机感陡然升起,有一种他要是再不开口哥哥就要被抢走的感觉。
“哥哥,教我!不教他!他本来就会,我可是一点都不会!”
“哦?刚刚不是还说你有手就会吗?”
叶景和眼眸含笑打趣着,裴度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道:
“那刚刚算我吹牛,兄长你教我,教我好不好?”
“好好好!”
叶景和无奈,谁能想到他当初学的那一手丢暗器的手艺,现在竟被他用来玩投壶,这不百发百中,那当初还练个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教这些小的,便少不得他自己想法子了。
教了裴渡,又教裴风,最后裴鹏更是死皮赖脸着凑过来学了两手,等到天光暮去,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只是,裴鹏他们走了,裴渡和裴风又不知怎的盯上了湖里已经都有些变老的莲蓬,于是两个也不准备回院子了,让下人准备了一艘小舟划着便朝湖心而去。
碧叶接天,芙蕖迎面,嫩黄的花心中绿莹莹的莲蓬里莲子已经凝实,裴渡摘下一个,手脚利索地播出了一粒嫩生生的莲子,等挑了莲心后送入口中,那清甜的滋味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裴风,多摘一些,哥哥今夜怕是又要熬夜了,让厨房给他做碗莲子羹吧!”
裴风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而不远处落霞阁里的叶景和看着两个小的玩的开心,临窗一笑,随后抬步离开。
回到明春堂的这一路上,叶景和的思绪渐渐清明,这些日子他确实有些太过忙碌,要不是今天爹非要拉着他过来,他还没时间出院子玩儿。
但是,感受到自己又活跃起来的脑细胞,叶景和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开阔。
劳逸结合,还是有说法的。
等快要到明春堂的时候,叶景和冷不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安,你怎么在这儿?”
钟安被接到裴家以后好吃好喝的养着,这才数月整个人就已经抽条似的窜了一截,身上穿着石青色的夏衫,皮肤也白了不少,和此前叶景和见到的那个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
“我在等公子。”
钟安来到裴家以后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来做工的下人的,干活兢兢业业,平日从来不找叶景和。
这会儿,叶景和的语气也不由温和下来,一脸关怀的看着钟安:
“怎么了?可是府里有人欺负你了?说来听听,我给你做主。”
“没,没有人欺负我,我很好,多谢公子关心。”
“那你今天找我所为何事?难道是在府里呆的闷了?那我去给管家说,放你和妹妹出去玩一。不过,得安排人跟着你们,你们两个孩子在外面玩不安全,让十一跟着你们吧?”
叶景和想了想,这么大点的孩子整天拘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就是当初小渡这么大,不也和自己偷偷摸摸着出府去玩吗?
钟安听了这话,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的公子,我不是想要出去玩!公子已经对我很好了,给我和妹妹吃和住,还给我们准备了新衣服。”
钟安说着,抬眼看了叶景和一眼,飞快地递上了一个东西:
“公子这些日子夜夜读书辛苦了,这是我攒的工钱,买的香囊,说有提神醒脑之效,送,送给公子!”
钟安这话一出,叶景和不由得一阵错愕,要知道钟安的年龄太小,之前给他月钱的时候他不肯收,后面觉得自己能干活,有用了,心里那根弦松了,这才接了月钱。
但是,那月钱十分微薄,平日里钟安还会给妹妹买些蜜饯果子之类的甜甜嘴,叶景和都不知道他买的这香囊的工钱是怎么攒下来的。
毕竟,那香囊的做工看起来很是精致。
“还有一件事……”
钟安轻吸了一口气:
“公子,三老爷说我有读书的天分,让我以后没事可以去家学听课。”
“公子,我,我会努力像您学习,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钟安抬起小脸,一脸认真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闻听此言,忽而一笑: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